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姐姐和弟弟(4) ...
-
自习时,润轻来到了程郁的教室。
男孩原本没有神采的眼睛,在看向她时,骤然明亮起来,扬起微笑,牵扯了嘴角的伤口,有血渗出来。
润轻给他送了冰袋以及药品,还有些细软的零食。
程郁很开心,不论过程如何,姐姐还是来看他了。
现在班里没有楚润升,他百分百确定,对方是奔着他而来。
“润升脾气不好,你别和他计较。”
润轻显然没打算,让人高兴太久,语气中掩盖不住偏袒,眸间的歉疚更重。
他缓缓嗯了一声,攥着冰袋,冻得掌心红白一片。
姐姐,我不开心了......
夜深。
在没有姐姐允许下,发起视频通话,是会被惩罚的。
可是,他忍不住——今天真的,很不开心。
果不其然,对方没有接通,两秒便切断,他不甘心地再拨过去,发现已经被人拉黑。
姐姐对谁都很好,可是对自己,就这么狠心......
他知道,润轻现在,在楚润升房里,帮他处理伤口。
“姐,我说真的,你搬出去吧!”
楚润升被按在座位上,脸被涂得五颜六色。
“你看咱妈,神经质一个;我,那么调皮,不听话;程郁,死变......思辨咳,思辨能力非常差的傻子!”
润轻看他一句话,音却转了十八道,用词还挺书面的,好笑又好气,“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啧,姐,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
“程郁啊,还有咱妈!”
“程郁的文史哲,都还不错,怎么就没有思辨能力了?还有啊,你讲话礼貌一点,不许骂人。”
“哎呀!我不是说思辨,我咳咳咳......”太着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说不清就不说了。”
润轻让他少说话,让伤痕累累的脸和嘴都休息会儿。
房门被人敲响。
“进——”楚润升以为是保姆阿姨。
门被推开,程郁期期艾艾地进来,神情局促,“姐姐,想问问你,还有药吗?今天给我的,落在学校了......”
楚润升一见来人,立时吹胡子瞪眼,“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他站起来,将润轻挡在身后。
“给我滚!不然我还揍你!”
“楚润升!”润轻在他身后,扯他衣服。
“姐你不知道,有些人看着无害,背地里黑暗着呢!”
他怒瞪对方,偏偏程郁气定神闲。
这小子显然知道,自己不会把真相告诉姐姐。
大家都觉得,程郁是楚至承的孩子。
甚至在一段时间里,他本人,也这样以为。
但在母亲的遗书里,他知道,自己和楚家,没有半点关系。他妈妈程邈,和楚至承是儿时玩伴,仅此而已。
程家很穷,所以程邈辍学很早,在厂里做工,楚至承则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毕业后入职林氏,与林茴相识相恋,结成夫妻。
即便两人曾经有情,碍于学历和见识,也没能走到一起。
后来,程邈被厂里的男人哄骗,怀上程郁,一个人将孩子拉扯成半大的少年。
再遇见楚至承时,他已经是林氏的董事长,妻子林茴则退守家庭,专心养育两个孩子。
楚至承看程邈孤苦无依,年轻时熬夜做工,怀孕后没有养护,伤了身子,如今孩子仍需要照顾,于心不忍,便帮扶了几次。
林茴知晓此事后,大发雷霆,要求楚至承同程邈断绝联系,还要将人赶回山村。
楚至承解释再三,但不得信任,只觉得林茴无理取闹,自然置之不理。
而林茴,也是这时候意识到,她不能掌控楚至承。
其实,自从离开林氏,退回家庭的第一年,她就后悔了。
她发现孩子的成长,不会按计划表推进,丈夫的不理解则更加让人失控。
自己试图把家庭,打造成井井有条的团队,但孩子会叛逆,丈夫会敷衍,她越来越力不从心。
时间越久,丈夫越忽视她,他看不到自己放弃职场的牺牲,只觉得在保姆司机的陪伴下,她是轻松的。
林茴有时,想倾诉管理两个孩子的疲惫,怀念着职场的成就感,但是换来的是沉默的回应,以及男人的夜不归宿。
孤独感发酵成委屈,再到怨愤。
她疏远外界,封闭自我,最终活成了,楚至承口中的“怨妇、疯女人”。
再后来,程邈生了病,为着孩子,她厚着脸皮向楚至承借钱治病。
对方满口答应,并帮忙联系国内外专家。
林茴对这件事的敏感程度,超乎众人想象。
她查到程邈所在病房,守在门口,将专家堵在门外。
那是程郁第一次见林茴,衣裙剪裁利落而优雅,举止却疯癫到不可思议。
她挠花了楚至承的脸,指着程邈破口大骂......
后来,程邈主动搬离医院,带着程郁回到山村。
家里很穷,程郁的外祖父母早早过世,回来后的第二个月,母亲也走了。
经此一事,林茴与楚至承的关系更加恶化,她强烈要求回公司,分走楚至承手上的人脉和资源。
但在情绪主导下,她与丈夫针锋相对,投资冒进,导致核心业务崩盘。
林氏一落千丈,回到家的两人相互埋怨。
楚至承说她偏激疯癫,对她不择手段的监控和干涉自己,大为光火。
林茴恨他背信弃义,过去的体贴关爱,在从自己父母手中,接过林氏以后,荡然无存。
这一切,宛如闹剧,却极其真实。
年幼的弟弟,饿得直哭,冲着保姆喊妈妈,姐姐对上母亲凶狠的目光,颤抖着捂住了弟弟的嘴。
在楚润升的印象里,爸爸是埋在地里的开关,母亲是旁边的雷,接触过于灵敏,开关颤动一下,雷都会爆炸。
姐姐是什么呢?是保护他的壳。
破碎弹片,几乎不会飞到他身上。
现在他长大了,能够保护她了,自己绝不会让程郁这种肮脏的心思,沾染到姐姐身上。
润轻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楚润升,像一头被红布刺激的小牛。
只能一面安抚,一面对程郁道,“我等会儿给你拿,你先出去吧。”
程郁咬住口中软肉,眼底翻涌着云墨,却还是轻轻道了声好。
临走,抬眼看了看楚润升,眼底的红血丝很多,有些瘆人。
“还不滚?”他挥舞着拳头。
程郁没说话,开门走了出去——心情真是,很糟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