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6、高门嫡女(12) ...
-
秦谨初在天将明,才堪堪睡熟,因为受了伤,警觉心弱了不少。
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天光已是大亮。
秦谨初精神一振,登时坐起身来,牵动伤口,不觉发出一声沉吟。
“小心。”
润轻赶忙去扶他。
他这才发现,她一直坐在小圆凳上,守着自己。桌上,是温在锦盒里的早膳。
“我打了热水,你且擦擦,把这衣服换了。”
润轻端给他茶水,又折身取出衣袍,素色云纹,很是淡雅,辨不出是男衣,还是女衣。
但秦谨初知道,是她的披风所改制。
“我的绣技不佳,委屈少侠了。”于一等绣娘而言,一夜一身便衣,实非难事。
但润轻这乏懒的人,自然不会亲自动手。
她递上衣袍,细密的针脚闪过一丝流光,落入腕间手串。
秦谨初嗅到披风上清浅的香气,讷讷道了声谢。
待男人更衣洗漱,用完早膳。润轻来为他换药。
“还是我自己来......”昨日,秦谨初晕厥不知,而今清醒相对,两人多少都有些局促。
想到昨日见过的伤情,润轻眉间拧紧,“我来吧。”
不知是不想推拒,还是什么。秦谨初没再多说。
血衣下,是紧实的麦色肌理,并不突兀但线条流畅。
伴着男人较高的体温,将润轻烫成嫩粉色。
绸布沾着药粉,轻轻擦过刀痕,男人绷紧了身体,呼吸放缓下,与女人的馨香缠绵。
润轻贴近,鼻间细微的气息,像柔软的指腹,擦过他每一寸肌肤。秦谨初忍不住,呼出一口长气。
“疼吗?”她跪在他身前,仰起小脸,星眸熠熠,满含担忧。
“不是。”秦谨初哑声回复,神色隐晦,眸光扫过她动人的眉眼。
润轻当他在忍耐,开口转移他注意力,问道,“少侠,你可去过大漠?”
游记里的江湖人士,走南闯北,大漠到海外,无处不往。
“嗯。”秦谨初含含糊糊。
“沙漠落日,可是绝色?”润轻眸中闪过艳羡。
不等他回答,她又冒出问题来,“海外可有蓬莱仙岛?”
秦谨初眼神落在多宝阁旁的书架上,全是游记与地理志。她应当,很向往外面的世界罢?
“大漠落日,映照满地黄沙,相接一色,自然美极。”
“出海的江湖人士,少有归来者,许是,已经留居蓬莱岛了。”
他知道的,只怕不比她多。
只是望她眼中希冀,他怎舍得教她失望?
润轻听得心满意足,为他裹好绸布,收拾了换下的血衣,全程没有半点儿怨言。
秦谨初在林润渊那处,听了太多她的事儿,本是娇宠着的人儿,偏无半点儿矜傲。
他原当女孩是明事理的高门闺秀,却不想,温顺的性子下,是一个鲜活纯善的灵魂。
屋外,忽起一阵凌乱脚步。
第一声起,秦谨初便将刀片掩在掌心。
“你来作甚?”是伊人的声音,不掩饰的嫌恶。
霍不寻身前抵着护卫的长剑,任由尖端抵在胸口,刺破衣襟。
不过,他没出手,莫桓等人,也不敢真伤他。毕竟霍家而今,身份不同凡响。
“让我见她一面。”霍不寻神情冷然,眼中坚决。
“姑娘不见外男。”静女与伊人并肩而战,同仇敌忾一般。
润轻起身,但并未启门,听闻男声,眉间凝上一抹忧愁。
秦谨初也反应过来,心底不屑,这霍家人真是,死缠烂打,教人厌恶。
霍不寻抵着剑的脚步一顿,他知道她待下人和善,他不能伤她的人。
“林姑娘,”霍不寻在屋檐前停下,“不寻御下无方,前来告罪。”
他断了林静莲赚钱的生计,京城任何一家书店,都不会再买她的诗作,以此给润轻出气。
霍不寻心跳得很快,院子里是漫长的静默,唯有树间跳动的鸟鸣。
“姑娘,我霍不寻此生,非你不娶。”他高声惊走鸟雀。
院外一众奴仆,神色未变,并不因他此言动容。
秦谨初拧紧眉,觉得霍不寻此人,实在霸道无礼,掌中刀片蠢蠢欲动。
他抬眼看女人的神情,依旧是忧愁不解。
宛如烟雨中的柔雾,笼笼含水,教人不觉也跟着发起愁来。
寺庙外,又是一阵急匆匆的马蹄声,举得高高的霍家旗帜,视线越过高墙便可见。
霍不寻知道外面在催,他实在等不到回应,再道,“姑娘,待霍某得胜归来,以霍家数年根基为聘。”
“沧海潮生,天涯同行。”此话,用内力喝出,院内屋梁,回响不绝。
莫桓手下用力,剑入血肉,旁的侍卫都变了脸色。
伤了霍家的独子,纵使霍家不过多追究,但动手的侍卫,定难辞其咎。
鲜血涌出,霍不寻一声不吭,深深的看了眼莫桓,道,“劳烦莫侍卫,护好在下的未婚妻。”
莫桓闻言气息一重,脸色更冷,剑要再深入。
屋内一声轻唤,他立时拔剑侧立。
“霍将军,”润轻垂首立于门后,口吻冷淡,“子非我良人,亦非我追寻。”
霍不寻攥紧了拳头,盯着那紧掩的门扉,恨不得凿穿那门,看心上人一眼。
“润......林姑娘,”霍不寻沉心静气,“京中流言非我所为,你我的误会,定会解开的。”
少年自幼随心率直,爱恨分明,不作虚伪。换言之,也是认死理。
“两袖清风,不误佳人。”
他语气笃定,“你且放心,我定要你成为,全京城都艳羡不已的霍夫人。”
伊人愤恨又厌恶地,白面前人一眼。
我家小姐不欢喜你,你死缠烂打不说,还这般不通人言?
秦谨初闻此言,眉间褶皱更重。若当真心悦她,怎会不了解她所追寻?
她何曾在意,那劳什子荣华富贵?
“将军,得走了。”副将来催,面上有些着急。
他们奉命去锡山剿匪,那伙人烧杀掠夺,残暴非常,时间紧迫。
自家公子也是糊涂,非要来这破寺,见林家这娇小姐。
“霍将军,愿您不负君恩,平安归京。”
润轻不欲纠结,男人口中的荣宠恩德,只盼着他速速离去。
霍不寻接过马鞭,闻她一句关怀,霎时笑开,选择性忘却她的拒绝。
“姑娘等我。”他笑出一口白牙,战甲恢弘,却平添几分傻气。
一行人,终于打马离去,忽而一个小将听霍不寻耳语几句,抽身回来。
伊人她们还没拦他,他便停在院门。
喊道,“林小姐,我家将军嘱咐,您要当心林静莲,此女心思歹毒,不可不防。”
润轻拧眉,有些讶然。
伊人静女,也是一脸不解,但都不由自主,将这话放上心头。
秦谨初闻言,思忖了下。
林静莲此人,可不就是那隐名为芙蕖的大诗人,林家的三小姐吗?
小将转话完毕,经过莫桓,神色打量一瞬。
贴身上去,迎面是莫桓的拳头。
他回身一避,耳语道,“莫侍卫除了护好我家少夫人,还得学学尊卑礼仪,谨记身份。”
莫桓攥紧刀柄,牙关咬紧,可见暴起的青筋。
但没有拔刀,因为小姐不允。
看着人远去的背影,他吞下口中咸腥,沉肩走出院落。
屋内。
润轻乏力般坐下,望着茶水出神。秦谨初眼睛不移她,眸中是关怀与忧心。
“教少侠看笑话了。”她回神,有些歉意。
“不会。”秦谨初松开掌心,沾满汗渍的刀片掩入腰间。
“江湖儿女,可也这般?”她望着男人,不自觉地好奇,好奇外面的一切。
秦谨初迎着她的兴味,试探着想了想。
摇头道,“江湖儿女,虽性情率直,但不会这般无赖。”
其实他所知的,都是强取豪夺,但他不忍,坏了她对内宅以外的憧憬。
“他们是如何?”她问得更细。
秦谨初面罩下,是有些为难的神情。
“大概是,两情相悦,便携手一生;若一方不允,便,便就此作罢......”他说得断断续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润轻闻言,观他锁紧的眉关。
掩唇浅笑,“我倒是问错人了,公子还无心上人罢?”
她问完,秦谨初没出声。
短暂静默后,他骤然望向她。
屋内气氛忽而黏腻起来,两人眼中,含着微光,稍一对视,便染上了粉云......
荀烨在客栈二楼,捧着书卷,反复诵记。
窗户正对院落,榕树下,两个浆洗妇人在唠闲话。
“林家那大小姐,名声可不好。”
“嗳,那有何妨?反正那霍家小将军会娶她。”
“啧,一个名声不佳的女人,配霍家,真是......”
古往今来,男女之事,胜归男人,败怨女人,真是百年未变。
荀烨望着书页,怎么也读不进去了。
他手扶在窗棱,怔怔望着四季葱茏的榕树。
林霍两家的事情,荀烨早有耳闻,只是他人微言轻,帮不得什么忙。
百无一用是书生。他攥紧了书卷,印出一道折痕。
不,不是。不经一番彻骨寒,怎得梅花扑鼻香。
荀烨摇摇头,甩去自我怀疑,展开书本,强迫自己努力识记。
科考在即,只待他金榜题名,定能帮到林姑娘。
林静莲数着私库里的银两,掰着指头,算了又算,最后无力瘫软在床上。
该死的霍不寻,死变态。
不就是没做好一件事儿,至于吗?小肚鸡肠。
她的银两,都花在打听人,收买仆从身上了。
只是那些人,一个个都是喂不饱的鬣狗,消息探不到半点儿,不停的要银子。
她烦躁地踢开脚边的空匣子,展开掌心的字条,已经褶皱不堪了。
霍不寻剿匪——嗯,他已经去锡山了。
九皇子清泉寺,是什么意思?自己是不是应该,去一趟清泉寺?
许姨娘骤然推门进来,迈进一只脚,忽而想起什么,忙不迭退出去。
重新关好门,轻轻敲了下。
“阿莲,姨娘可以进来吗?”为这进房间一事,林静莲发了好几次火。
然而林静莲,觉得已经思绪被打断,怒火砰一声炸开。
捞起鞋子,砸在门框,“不可以,滚。”
许姨娘一瘪嘴,泪珠子就落下来。洒扫的婢子们都静默无声,不敢多言。
柳姨娘方从院外回来,扭着腰身,甩了下帕子。
“哟,三小姐脾气好大呢,真不知道日后怎样嫁人。”
许姨娘无言以对,撇了眼关紧的房门。
心里希望柳姨娘赶快走,不然等会儿,阿莲厌烦她了,又出来与之争吵,实在是丢丑。
“娘!”林莹莹循声出来。
扶着门,原本刻薄的面容,带着两团粉晕。
嫌弃地看许姨娘一眼,道,“娘和那些人说什么,快进屋来。”
柳姨娘摸透女儿的小心思,笑着进屋去。
独留许姨娘一人,揪着帕子,被柳姨娘的话挂住,忧心起林静莲的婚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