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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高门嫡女(13) ...
林静莲已经记不清许多事情,脾性也越来越急。
整日揪着字条,思忖着如何去清泉寺。林夫人有令,林家各处,不得入寺。
就怕给润轻知道,京中已将她与霍不寻,紧紧绑在一起。
近来,柳姨娘一直在外,托关系打听高门儿郎。柳莹莹快到适婚年纪,虽然前面还有润轻,但柳姨娘着急,怕同等身份的别家女儿抢了先,已经开始左挑右看。
最后选中了工部尚书家的长子,林家比之虽少些实权,但也相配。
林莹莹生得不及柳姨娘的妩媚,下颌更尖,眼尾上挑虽媚,但眼小,整体显得刻薄了些。
虽不知工部家的长子具体如何,但的确是母亲精挑细选,林莹莹是满意的。宁做高门妾,不做平民妻,她就是要做那人上人。
既望那日,柳姨娘带着不少祈福荷包去了正院,一番交谈后,欢欣离开。
阳华郡主看着那一篮子七彩的符结,轻声一叹。
她早为几个庶女考虑过,她们虽爱生事,但皆是些鸡毛蒜皮的,没出过大错。
所以,她挑了几家品性温和的人户,家世不高,但稳妥安定。奈何人家看不上,偏要自己找。
媒人又能知道多少呢?为那几锭银两,编的天花乱坠。
工部那家的长子,虽有些才学,但自视甚高,性子愚孝,事事顺遂父母,半点儿不思量。这般男儿,日后能有多大作为?
不过阳华郡主也能理解,为人父母,总想尽力给孩子最好的。思及此,她想到了自家月奴。
如今这处境,也着实教人头疼。
林莹莹和柳姨娘这边儿,与夫人谈得顺利,欢欢喜喜。做妾不讲究,只是要等些时日,毕竟嫡出小姐还待字闺中。
林静莲呢?完全没想过自己的婚事。
她满脑子都是做皇后,气派的宫殿,东珠珍品,成群的仆婢任她差使。
彼时,欺负过她的林家人,狗眼看人低的霍不寻,还有那劳什子状元......一个个都要跪在她脚边,为她的绣鞋拭灰。
许姨娘日日在房中抹泪,旁边的丫鬟也为这姨娘的软弱和愚钝而心焦。
她不及柳姨娘活泛,不敢私下打听外男,只等着大夫人发话,操办林家庶女的亲事。
不知柳姨娘那边的小动作,让阳华郡主没了心思。
许姨娘暗自疑惑,怎么夫人至今也没提起?但还不等许姨娘,鼓起勇气去问一嘴,林静莲便又折腾起来。
夜里,林静莲忽然派人去正院,说自己身子不适。
林家连夜,请了几家大夫,不见好转,反而更差。林静莲又哭又闹,非说自己遭了不好的东西,要去清泉寺清修。
许姨娘在旁边,急得揪住阳华郡主的衣袖,钗环打在脸色叮当作响,“夫人别听信这孩子,她简直是,是在胡闹!”
哪家待嫁的女儿会说,自己遭不好的东西?府外的大夫这么多,还都在场。
这话一出,林三姑娘乃晦气之人,要在京城传开,还怎么相看人家?
阳华郡主拧着眉,看榻上神情时而呆滞,时而凶恶,又是哭又是笑的人。
府外的大夫皆是一脸无奈,实在找不出三姑娘的毛病。
于是对视一眼,只能顺着说道,“三小姐是遭魇了。”
阳华心中思量,都说是魇着了,她总不能不治。
最终,林静莲如愿以偿。在许姨娘哭得,肿成核桃一般的眼凝望下,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前往清泉寺的马车。
枫叶已经红透,满山都是血橘色。
润轻一身月蓝色的留仙裙,脖间,是林润渊新送来的兔绒领子。
一张小脸,瞳孔清亮,红唇夺目,被软糯糯的绒毛一托,添了几分稚嫩的可爱。
她指尖懒懒拨弦,琴音与这满山层橘色倒也呼应,像荒漠中悠远的驼铃。
秦谨初从林间走出,手中托着一方檀木盒,在一旁站定,待她余光所及,才再进一步。
“少侠,你来啦!”她眉眼的惊喜藏不住,笑开的模样像盛放的清昙。
她疾步上前,裙摆翩跹,脖间细绒迎风微扬,整个人都鲜活灵动。
看她朝自己奔来,秦谨初面罩下的唇高高翘起。
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抬高,像是要拥她入怀,却又在嗅到她香气时,猛然收手。
润轻也心有克制,骤然放慢了脚步,堪堪停在他身前,微微喘息,举起绢子遮掩嫩粉的面腮。
秦谨初瞳色深重一瞬,复又隐藏下来,递出匣子,“一件小玩意。”
润轻抬眼望他,他眼中是一种浓稠的纯黑色,瞳孔的纹路很淡。
打开木盒,是一本长卷,他骨节细长分明,端着木盒,为她捧着长卷末端。
润轻抚摸着书面,腮边酒窝深深,“可是你所历练之事?”
那是一卷图文并具的,江湖游历记事录。
南边的险山溪流,最北边的厚雪冰凌,西边大漠的落日......伴着当地风土的介绍,言语俗趣,画笔传神。
秦谨初心虚的嗯了一声。
登时又有些懊悔。谎言一旦开始,就得编织更多去填补,他好像,回不了头了。
画是他查阅各类游记所作,故事是神医谷牵头所集,又沿着女孩的喜好,修改了不少。
润轻抱着书卷,爱不释手,将男人抛在身后,兀自在琴桌边坐下,仔细读起来。
秦谨初暗暗吃味。
看她领边的兔绒托着雪腮,可爱得像个玉娃娃,顿时又懈了醋意,只恨不能将这画中实景,捧至她身前。
看完第一章,润轻意犹未尽,眸中亮着痴痴的光。
她问,大漠的孤烟,是直是曲?
秦谨初很想蒙住她眼中希冀,但只是垂着手,侧过了身子。
“无风时,自然是孤烟直。”或许是易容的药膏有些固化,秦谨初的语气很淡。
不过润轻不知他面罩下的神情,只是又低头翻起了画卷。
城外的打更人,懒懒地拖着步子,看了看不远处的高墙,昏暗中透出几缕火光。
他舌尖抵住牙槽,啧了声,读书人呐。
木制的矮舍中,一个个隔间里,是薄衣奋笔的书生。
两块活动木板,架在高处是桌,放在矮处是床。狭窄的小隔间,一抬脚就能踢到恭桶。
四处往来,都是带刀的巡考,时不时还有几个乌纱官服经过。
隔间里声音细碎,有咳嗽有哭泣有哀嚎,夜里为甚。
荀烨揉了揉酸涩的眼,看了看长烛,手上速度更快,两耳不闻四处杂音,倾尽胸中诗书。
腹中咕咕几声,他按住胃部,重重的压了压。
待一面写完,才撕下半块素饼,没喝水,就这么干嚼,粗粝感划得喉咙生疼。
休息的这一瞬,他眸光穿过木栅栏,低悬的月,柔光莹润,气质清冷。
他恍惚的思绪,再一次翻捡出那日的惊鸿一瞥,书卷似乎也印上了她的潋滟。
水中镜是她,窗棱边是她,含笑望着自己,梦中更是亲密,唤他名姓,知他忧愁,温言软语地一番宽慰。
巡考的佩刀划过栅栏,荀烨呼吸沉重一瞬,惊醒般,沉下杂念,再度提笔。
林静莲来清泉寺,安生不过几日,拿银子收买小丫头,教她替代自己卧在房中。
她,则围着润轻的住处,左转右转,恨不得拿铁锹掘地三尺,找出点什么来。
九皇子,清泉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女主和九皇子,在清泉寺幽会?九皇子在清泉寺谋划造反?九皇子和清泉寺......
连着三日,一无所获。
林静莲焦躁地踹了下旁边的枫树,一脚踩空,摔坐在地上。
好在地上铺满落叶,她看着自己满身狼狈,抓狂地尖叫,拿厚厚的落叶盖住自己。
不远处,袅袅地琴音,断续间透着琴主心神不宁的意味。
吵死了。林静莲心里骂骂咧咧,无趣的古代女人,就知道弹琴弹琴。
“伊人,你说,常来的......鸟,忽的不来了,是为何?”
伊人望向自家小姐,莹白的指甲一下下拨弄琴弦,怎么看都透着股子失落。
难道一入秋冬,就伤怀了?
“哎哟我的小姐,天都这么凉了,哪儿还有鸟?”
润轻闻言,抬眼扫过枫叶林边缘,长睫低垂,遮住情绪。
茶香伴着两盏空落的瓷杯,她轻叹一声,“大抵是天凉罢。”
秦谨初屏息在宽木后,看女子神色有思般扫过茶盏,最后抱琴离开,绷紧的唇角,几成直线。
他掌中,是为她特制的养身丸。
此处山寒地冻,忧心丫鬟们照顾不当,秦谨初嘱咐神医谷熬制,谷中上下,为此折腾了大半个月。
彼时谷主将药送来,只道是,“为夫人所备。”
夫人。秦谨初在心底咀嚼,最后只觉可笑。
他不应当再见她,一个名门闺秀,一个落魄皇子,本无交集。
可一见着人,他心绪翻涌,只恨不能运起轻功,飞至她身前。
那日见她,秦谨初便有所感——心绪因她起落,已然不受控制。
这样的冲动,到底灼烧到了理智。不能见,见不得。
不过一个女子,怎会,又怎能如此牵动自己?
寒鸦孤寂,夜风习习。
秦谨初一如往常,在屋外檐下站立许久。
夜露深重,他终于将玉瓶放在廊前,转身欲要离开。
屋内一盏小灯骤起,窗棱边,隙开一条小缝。
轻声一句,“是你吗?”
秦谨初脚步顿住,唇角微动,但没有说话。
润轻没有往外看,在屋内亦是默然,寺庙正中的木鱼声远远近近。
“姑娘,不必再等。”男人的腔调有些沉闷,听不出什么情绪。
润轻在屋内愣愣,慢慢重复了一遍,“不必再等......”似乎在疑惑,怎么好端端成了这般?
秦谨初听她呢喃,软糯糯的小声,实在让人爱怜。
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决断的话来,于是改口道,“近来江湖不宁,事端频生,在下身不由己。”
不过一个粗糙得不能再粗糙的解释,可还是教润轻欢喜不少。
她将手指,搭在缝隙间,月色下透着肉粉色的娇嫩。
“少侠,万事小心。”这话,已经让她羞得要咬破了唇。她的牵挂,他可明白?
千言万语,在唇边萦绕,最终归为沉默。
秦谨初感觉到掌心,从最初的刺痛到麻木。
克制,是他在深宫中学到的第一课。而今,却像是从头学起似的,艰难倍增。
赚钱的时候想写文,写文的时候想赚钱
小透明的快乐好难维持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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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高门嫡女(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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