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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高门嫡女(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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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之后,林父官服都没换,便与夫人说了此事。
阳华郡主攥紧绢子,有些急切,“难不成,还要逼我,匆匆把月奴嫁给别人?”
林父放下茶杯,长叹一口气,“这是下策,倘若霍不寻再生事,陛下难保不会出手指婚。”
“指婚?”林母急道,“月奴的婚事,不得随意,我定要为她择一良家。”
月奴的夫家,上至公婆,下至庶出奴才,都要以温厚敦良为重。
林父摸着胡须,试探着问道,“要不,让月奴去清泉寺,小住一段时日?”
其实他一早思考过,借着祈福由头,让月奴避开这风口浪尖,待声息小了,再接回来。
此时才说,无非是担心,自己夫人舍不得。
果然,林母拍了拍桌子,“不行!”清泉寺在京郊,好偏僻的地界,山高苦遥的,月奴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林父安抚着妻子的怒火,正要再劝。
“女儿愿意去。”润轻迈过门槛,对堂上两人道。
“月奴......”林母把小女拉入怀中,摸着女儿,让她别应。
润轻摇头,“母亲,霍不寻实非良人,女儿不愿嫁,甘愿去清泉寺,食素斋度日。”
说着,让人领莫桓进来。
莫桓行了礼,禀报道,“老爷夫人,属下查清,谣言的确,是霍家侍卫所启。”
嗬!林夫人冷笑,“还真是,贼喊捉贼了。”
莫桓低头,看夫人生气至此,不敢接话。
也不敢说,霍小将军反复表示,自己并不知情。甚至,还央他们几人,帮他隐瞒。
林父攥拳,记下这仇,嘲道,“这霍家,自恃磊落,背地里尽是下三滥的手段。”
“去清泉寺。”林母顿时想开了。
必须去!若不去,教月奴入了那样的府邸,后半生可怎么熬?
这头迅速地打包行李,那边就传出,阳华郡主身子不好,林家长女自请往清泉寺,食素祈福,以尽孝心。
霍不寻头疼地揉着太阳穴,焦躁望着门外。
一个蓝衣小厮跑进来,“将军,抓来了。”
他这回,连潜进林家的心思都没有了,直接派人去玉来书肆,把林静莲抓来了。
“霍,霍将军?”林静莲被人反押着手,别扭的抬头看他。
她在书肆,背诗背得好好的,周围誊抄的人,也都各忙各的。
忽然冒出几个兵士,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绑上马车。
“您这是,这是又......”怎么了?
林静莲的话还没问完,霍不寻一个杯子,砸在她脚边。
“你做了什么?”他嗓音沙哑,在克制着什么。
什么?林静莲一脸无辜和不解。
她与自己说好合作之后,道她手下无人可使唤,找他借了两个侍卫。
而今两人,正跪在一旁,一脸慌乱。
“将军,是您说,让我们听她的。”
“她教我们去茶坊酒肆,传这些话,我们也怀疑过,但,但......”
“但她说,只要传出去,将军就能娶到林姑娘,说什么,过程没有结果重要......”
霍不寻听到这里,又摔了个杯子。
林静莲也反应过来,他在气什么。
连忙修饰道,“将军,这的确是,将你二人绑在一起的最好办法,我并未做错什么!”
“未做错?”霍不寻拔出腰间匕首,泛着银光的尖端,戳在她嘴边,“你还有脸说,未做错什么?”
润轻的名声,被她毁了,还被逼得去往清泉寺,在那破庙里苦苦度日。
林静莲眼睛盯着那匕首,两脚发抖,几乎看成了斗鸡眼。
“将军,将军你冷静。”她不能毁容,她还要当皇后呢。
“我,我跟你说,流言这种东西,时间久了,都会消散,没人记得,算不得什么。”
就像那娱乐圈,不也是一阵黑一阵红,一层叠一层,很正常。
林静莲结结巴巴,试图把在脑中的现代道理,掰碎了,讲给霍不寻听。
“算不得什么?”
霍不寻真想知道,这个女人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会这样厚?
他手下用力,匕首一侧,贴在她脸上。
林静莲顿时不敢再说话,生怕皮肤被割破。
霍不寻恨得咬牙,“你可知,她现在,有多恶我?”
林家派来查流言的侍卫,是她身边的人。
他们压根不信,自己不知情。
不管他怎么解释,他们都说,要首先回禀大小姐。
现在好了,她定以为自己,就是个不择手段逼婚的无能浪荡子!
“我,我可以去,帮你解释?”林静莲试图后退,躲那匕首。
“哼,你是什么东西?”
霍不寻在她眼前,用匕首转出个残影。
垂眸看她时,薄唇勾起不屑的弧度,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霍不寻利落收回匕首,林静莲还没收一口气,他掌背一推,她便惨叫出声。
“我没用力。”霍不寻拧眉,这做作的心机女人。
自己并未打伤她,他也不打女人。
“我,我吓到了。”林静莲颤颤巍巍,瘫软在地上。
霍不寻更不屑,这人,连润轻半点儿胆识,都比不上。
想到心上人,他心中又是一阵隐痛。
“你骗我两次,我若不追究,只怕会有第三次。”
霍不寻坐回位置上,长袍一扬,将自己的“回礼”嘱咐完。
警告林静莲道,“收起你的算盘,再敢舞到润轻那儿去,我便断你四肢。”
话意一落,匕首破空而出,刺破林静莲的素袍,直直插在地面。
林静莲吓得面色发白,看着那锋利的刃,贴着自己的腿,登时抖得更厉害。
“变,变态!”她嗫哆。
“你说什么?”声儿太小了,霍不寻没听清。
“没,没什么。”她猛的摇头。
方才的蓝衣小厮又进来,“将军,林家来了个丫头,说接这位回府。”
小厮看地上那人的眼神,都是鄙夷。
败坏嫡姐名声,还美其名为了将军的婚事,好恶毒的人。
“滚罢。”霍不寻轻抬下颌,示意她。
林静莲两手颤抖,试图拔掉,定住自己长袍的匕首。
半天取不出来,她听到霍不寻烦躁的啧声。
默默掉下来泪来,也无人帮她。
只得奋力扯衣袍,刺啦一声,拖着缺一角的袍子,摇摇摆摆跑走。
润轻一行人,悠悠上山。
伊人静女怕她忧思过重,不断出声笑闹。
润轻握住她二人的手,宽慰道,“不必忧心我,只是你二人,要与我受苦了。”
两个丫鬟连连摇头,道是甘愿如此。
伊人烹茶给她,笑道,“主子,听说清泉寺后山有大片银杏林,现下初秋,怕是金黄一片,咱们啊,是赏景来了。”
“哪儿有那么快,”静女递上手绢,“才初秋呢。”
润轻想了想,道,“那便托住持,给我们个靠近后山的屋子。”
时日流转。
润轻在清泉寺,已住一月。
满山的银杏,泛着金光,一层层铺在林里。
静女放好琴,点燃香炉,感受山风一阵,打了个寒颤。
伊人去收拾林府送来的东西,没伴着来。
“早知道,就多带个小丫头,害你拿这许多。”
润轻想去帮忙,被静女按着坐下,“我的好小姐,您且歇着罢。”
她手脚麻利,拂去琴上落叶,看香炉烟气袅袅,又把热茶煮上。
“小姐且在这儿等我,我去取件披风来。”
“不必折腾了,我不冷。”润轻指尖压弦,勾出几个音。幸好,手还未生。
静女什么都依她,唯独身子骨的事儿,听不得她敷衍。脚下加快,往庙里去,“我很快回来。”
润轻拦不住她,笑了笑。
低头捻揉,乐声伴着纷纷扬扬的落叶,像山涧的落泉。
琴声渐渐飘远,转为刀剑相交声。
“只怕,众人眼中的窝囊废九皇子,今儿个要埋骨于此了罢?”
秦谨初横剑,拦下一招,没有出声应答。
他蒙着面,只露一双眼。
凝神观对手破绽,闪出剑花,往他左胸一刺。
说话的人闷哼一声,捂住伤口,厉声笑道,“不曾想,您还有些力气。”
说着眉眼一压,加重了力道,斩断了秦谨初的剑,朝他面庞砍去。
两人都是内力将竭,对方知道他新伤初愈,不断反手进攻,秦谨初防不胜防。
看着扑面的刀刃,秦谨初足尖一撑,仰面躲闪。
刀尖划破胸口,那人施力下压,却骤然,被一柄短匕贯穿了喉咙。
他惊异的眼珠,几乎凸出来。
没想到,十拿九稳的追杀,却是这么个结果。
秦谨初也是用尽了力气,胸口的伤最重,还在渗血。
他怕此人留下了标记,不敢久留。
用残剑撑起身子,打量四周,往那庙宇琴声处走去。
脚下趔趄,提不起劲儿。秦谨初这时才发现,此人用了毒。
倘使不早解决他,只怕现在躺下的,便是自己了。
意识渐渐模糊,他辨不清方向,只得循声走。
短匕刺在大腿上,疼痛使得他清醒少许,扶着树干,望向那片空地。
他似乎,又见到她了。
夜里,她常入梦来。
他也抗拒过几回,最终默然接受。今儿倒是,白日便见着了。
越来越过分。秦谨初想笑,却没力气。
他感觉困乏得很,抬不动刀柄,任由它顺着树干滑落。
润轻听见异响,指尖一顿,抬眸扫过四周,满目寻常,似乎什么都没有。
一垂眼,她又听见些响动。
奇怪之下,抬脚走向银杏林深处。
落叶踩出细微的窸窣声,落在秦谨初耳边,渐行渐近。
润轻看见一棵宽大的树干边,一抹衣角。
她小心翼翼,提起裙边靠近,看清的一瞬。那人匕首前刺,直指她心口。
是你!
秦谨初动手的一瞬,对上那盈盈眸子,小脸染上惊异,还是动人的模样。
他慌忙往一旁刺去,避开了身前人,匕首落地,撬起一层泥土。
本以为,方才望见的人,只是幻象。
没想到,竟当真立在身前。
“你?”他,没杀自己。
润轻试探着,抬手去扶他,闻得他满身血腥味,眉间不着痕迹地一敛。
“快离开,”秦谨初喘息几下,声音几不可闻,“此处危险。”
本是心有犹豫,闻他此言,润轻反而定下来。
两手奋力扶起他,柔声坚定,“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