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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高门嫡女(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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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女走进书肆,看伊人正与一书生,说着什么。
“可买好了?”她站在伊人身后。
伊人回身,连忙答好了,又问道,“可是小姐来催?”
“小姐没催,只担心你遇着什么,教我来瞧瞧。”
两个侍女的对话,让荀烨对那位小姐,好感顿生。似是待人温和,又别有性情的一位姑娘。
伊人闻言,心底一暖,抱紧了怀中书。待与书生辞别后,转过身要离开。
荀烨这才看清,她身后,刚来的那位姑娘。
无声惊讶——是她!那位戴幕篱姑娘的侍女。
想起那日的局促,全凭那位不知模样的姑娘,才解了围。荀烨心里蓦地一动,脚下不自觉,循着二人方向走去。
绣着兰草纹饰的车马,稍一静默,便扬鞭经过他。
荀烨在一旁站定,眼睛不眨,盯着那驾马车。
车厢随马蹄的节奏摆动,来回轻微摇晃,透出一道缝隙。
帘幕扬起,他看见一张含笑的芙蓉面。快得不过眨眼间,但那一瞬,又似万年。
荀烨神思未定,有些晕眩般,走回书肆。
“掌柜的,”客气问道,“您可知,京中哪一家,以兰草为徽?”
掌柜整理着书册,眼皮不抬,“自然是林祭酒家。”京城谁人不知?
国子监祭酒?
荀烨展眉,家风如此,难怪她会命人,管教无礼书生。
忆他二人初见,荀烨面上不自觉多了几分笑意,转而想到什么,忽然忧心起来。
若纠缠他的,那个叫林静莲的女人,没有说谎,她当真是林家庶女。
也不知,那位姑娘在家可好?毕竟那人,心思如此不正。
霍不寻近来,忽然刻苦起来。青楼不逛了,酒妓歌舞,样样皆抛。
整日在武场上,刻苦训练,挥汗如雨。
京中人知晓此事,连连称奇,怎得忽然改了性子?
殊不知,他在皇帝面前,痛哭一场。说自己此回,差点没了性命,恨自己无能,只得跳崖自保。
立誓要刻苦学习,精绝武艺,还想从皇家练武场,挑些师父。
皇帝此番,虽查不出凶手是谁,但心知与皇室必有关联,觉得亏欠了他,自然一一应允。
夏日闷热,林静莲贴在冰盆边,咬着笔头,歪歪扭扭在写些什么。
许姨娘将新打的璎珞拿进房中,看女儿几乎要钻进冰盆里。
连忙出声,“怎么贴得这么近?女孩儿家的,不宜贪凉,身子要紧。”
林静莲懒懒的嗯了一声,没动。
许姨娘叹了口气,这孩子,越发不听话了。已是快嫁人的年岁,这样子去婆家,她怎么放得下心?
林静莲不知许姨娘的忧愁,她小心地遮住,自己歪七扭八的字迹,列出四点事情:
霍不寻围剿山贼;九皇子清泉寺;三皇子嘉平金矿;九皇子称帝。
这是她脑中,还能记得的事情。
显然她也发现,自己越来越记不清,这本小说的内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以防自己忘干净,还是写在纸上保险。
至于霍不寻,是什么时候去剿灭山贼?九皇子在清泉寺发生了什么?三皇子和金矿又怎样?
她敲着脑袋想半天,也实在说不出来。
有些烦闷的放下笔,将纸条折进荷包,随身携带。
许姨娘扫了眼积灰的绣篮,古琴的弦也涩了。
“阿莲,”她轻声问,“近来可有什么烦心事?”怎么花儿也不绣了,琴也不弹了。
林静莲看她小心翼翼的试探模样,没好气道,“有烦心事又怎样,你一个小姨娘,还能帮我解决?”
想不起事情来,本就烦躁,许姨娘一向帮不上忙,还每天念叨她绣花练琴,读读《女戒》。
天天说天天说,就跟高考前,她妈催她学习一个样儿。
许姨娘被女儿嫌弃的口吻,说得落下泪来,嗫哆着道歉,“是姨娘不好。”
看眼前人可怜巴巴的样子,林静莲又再说不出什么气话来。
无奈的摆摆手,“行了行了,我又没怎么你,出去吧。”哭得她更烦。
上天真是不公平。
为什么不能,让她穿到女主身上呢?高门嫡出,受尽宠爱,届时,她左拥右抱,岂不美哉!
林静莲踹了脚冰盆,嘴里骂骂咧咧。
霍不寻猫在梁上,看完全程,原本平静的神色,已然充满厌恶。
英雄不问出处。呵,好一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他还当此人坦率性直,不曾想,竟被她满口谎言戏弄。
“林姑娘好大的脾气。”翻身跃下房梁,霍不寻语含嘲讽。
你!
忽然出现个人。
林静莲吓得捂住了心口,往屋上一看,高高的房梁上,光影背后一片黑暗。
再看看面前的人,看清了,她的神色很快调整过来。
“霍大哥!你怎么……”又是那般轻快灵巧的模样。
霍不寻冷笑一声,“姑娘这般演技,不去勾栏唱戏,真是可惜了。”
林静莲神色一僵,“你说什么呀!”尾音绕个弯,有些羞恼。
以为他说这话,是因为看见自己发脾气了。
还装!
霍不寻站定在她身前,死死盯着她,“我且问你,你说你姐姐,因我逛青楼而伤心。此事可属实?”
林静莲心里咯噔一下。
眨了眨眼睛,猛一挺起胸来,“当,当然!我骗你干什么?”
霍不寻哼了一声,“既然这样,那我们去见见你姐姐,一验真假,如何?”
他一副要揪住她,直冲正院的模样。
林静莲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不行!我,夫人,夫人不许我去打扰姐姐。”
“你不是说,你姐姐爱慕于我,那她自会帮我们遮掩。”
看他铁了心,要见林润轻的模样,林静莲虽贴着冰盆,但急出一身汗来。
穿帮之后,以这人的脾性,不把自己撕了才怪!
她急得心脏砰砰直跳。
心思一绕,咬咬牙,“实话跟你说吧,其实姐姐,不认识你。”
霍不寻觉得心口中了一箭。
“甚至,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有这门亲事……”
林夫人管得严,都不许大家多嘴。前儿有个丫头,说了句,大小姐和未婚夫一起坠崖,当即便被打发出府了。
霍不寻心口更痛,也有些撑不住面子。打断道,“好了住口!你且说,你骗我,是何目的?”
林静莲看局面缓和,抹了抹汗。
叹了声气,背过身去,望向窗外。
“这一切,还要从九仙阁说起……”她揪住虎口的软肉,眼眶一红。
从自己女扮男装出去玩,遇见荀烨,一见钟情,说到他二人分别,自己遭他敷衍,再也找不到他结束。
连说带演,声泪俱下,好不生动。
“他那副样子,满心满眼都是姐姐!”林静莲恨恨,回头看霍不寻,脸上带泪。
“我,我其实并无恶意,我只是希望你二人,早日成婚,才说姐姐喜欢你。这样他,他也能断了念想……”
“此话当真?”霍不寻存疑,打量她的神色。
“自然!”她举起手发誓,“我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老天都没满足她穿女主的心愿,应该不会用雷劈她吧?
霍不寻闻言,神色一松。但心道,此女狡猾,不可尽信。
林静莲也看出他的犹豫,道,“那日九仙阁掌柜和许多食客都在,你若不信,自去打听便是。”
她说完放松地坐下来,已经坦白了一切,无所谓似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喝茶吗?”她端起茶杯,问他。
看她神色平静,不似方才那般慌张。霍不寻收起疑色,跟着坐下。
两人都不觉得,寡男寡女,共处一室,有何不妥。
一个是没有大防的现代人,一个是不拘礼法,怒气攻心的少年郎。
“我说,你是不是,又愿意娶我姐姐了?”想到他二人一同坠崖,共处了一夜。
以女主的光环,只怕是勾得这人,魂不守舍了。
霍不寻喝茶像喝酒,灌进一大口,想起之前说过的大话,闷不吭声。
林静莲看出眉目,转了转眼珠子,“要不,我们合作吧?”
荀烨她搞不定,霍不寻被女主抢走了。
还剩那个会称帝的九皇子,不若,自己去勾搭他,当个皇后娘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至于后宫,那小说里不也有,接受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皇帝么。
想想就心潮迭起,林静莲满脸兴奋。
嘴里却说,“合作不好么?你抱得美人归,我与荀烨也能……”
霍不寻看她那神情,嘴边不屑,“你还真是好算计,难怪那个荀什么,看不上你。”
林静莲脸色难看,心里骂出声来。
想到霍不寻的武力值,她咬牙忍耐,笑道,“您这话说的,我若不算计,他俩成了一对儿,你我怎么办?也凑成一对儿吗?”
“你!不知廉耻!”霍不寻满脸嫌恶。
曾经他,喜爱率真大方的女人,看不惯那些娇滴滴的矜持贵女。
彼时还觉得,林静莲性子不错。
此时才知道,哪儿是坦率真挚,分明是虚伪做作,心机深沉。
“霍大哥。”林静莲挤出一抹笑,伸手想扶在他臂膀。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有个法子,保管你能娶到姐姐。”
霍不寻肩膀一躲,反拧住她手腕,“别碰我!也别叫得这般亲近。”
待她吃疼,连连说是,才甩开问道,“什么法子?”
林静莲皱着脸,揉揉手,心里反复骂他。
“具体你不必知道,总之,是个十拿九稳的法子。”
这个女人……
霍不寻有些不放心,问了句,“于她,可有害?”
林静莲想了想,自我肯定般摇头。
“怎会有害?这法子,绝不会伤她一根毫毛。”
霍不寻心思一动。
如今,在润轻眼中,他是个奇怪的人。初次见面,就满口要娶她,还老提青楼什么的。
林夫人也不满意,说不论他如何功成名就,也不会把润轻许配给他。
对此,霍不寻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般状况。
他说服自己——既然林静莲这般自信,那便试试她的法子,且看她能做些什么。
两人这番谈话没几日,林夫人忧心的事情,终成现实。
她挽着燕尾鬓,簪了几支素钗,未曾敷粉,对着铜镜叹气。
庆嬷嬷的脸色也不好看,原本肃穆的气势,更加沉重。
“这些话,从何而来?”林夫人拢了拢袖子,咬字有些恼怒。
“采买婆子经过茶坊听见的,回来便报给了我。”
庆嬷嬷看着夫人忧愁的神色,上前宽慰,“老奴已经派人去追查,待斩断这源头,便可了结。”
林夫人愁色不解,拧着太阳穴叹息,“但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