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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高门嫡女(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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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华郡主的面容,冷如冰霜。
庆嬷嬷将她会客的衣裙,整理妥帖,才出声道,“主子不必动怒,不过是桩口头婚事,算不得数。”
林母面露愁色,“我自知不作数,只是遇刺那晚,月奴同他......”
他林家自然不会因着,这些子礼法,就匆匆嫁女。
但众口铄金,就怕压不住外头风声,传坏了月奴的名声。
掩住愁色,林母端庄步入正厅。
霍不寻一身玄衣,发髻戴着玉冠,一派齐整。
只是腿上还裹着白色绸布,手边立着支拐杖,瞧着有些狼狈。
看见林母进来,他笑出整齐的白牙,“岳母大人。”
林母脚上一顿,差点没被这称呼,气得甩袖就走。
见来人神情,更加肃然。
身后的霍家副将,连忙拿手杵他。
霍不寻这才发现,自己喊错了。
搓了搓掌心的汗,忙不迭改口,“林夫人。”
林母连寒暄,都懒得了,直接问道,“不知将军来访,有何贵干?”
看出林夫人的不耐和厌倦,霍不寻也是个骄傲的人,心有不乐。
但一想到润轻,他顿时涌起无限力气与情丝,按耐住脾气,温声回复。
“夫人,不寻心系林家长女,是来提亲的,望夫人成全。”
没有提早年的娃娃亲,不希望林母觉得,他在要挟林家。
看他一脸期待,林母嘴角抽了抽,仿佛自己会答应似的。
这霍家绝非良配——若真有心,初入京城,就该来拜会一次。
彼时不闻不问,而今见过她的月奴,便上赶着来提亲,真是可笑之极!
“霍将军,我家月奴年纪小,她的婚事,我尚无打算。”
霍家副将听得这话,都觉得牙疼,拒绝得也太直接了。
霍不寻仿若不懂,继续道,“待我们定亲之后,您大可,多留她几年。”
林母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掐着袖口,挤出一句敷衍话。
“将军,您说笑了。”
“夫人,霍某不曾说笑,此番诚心而至,愿以边关十二城为聘。”
“若夫人将润轻允我,我定率兵拿下十二城,求陛下赐婚。”
霍不寻信心十足,只要自己的军功足够高,就能配上润轻。
你这武力,不失守便罢,还攻城?
林母冷笑,拍桌直说,“霍将军,你以为,我不认你二人亲事,是因看不起你?”
若她真看不上霍家,当初便可反对两家交好,何须给他们好脸子?
她不过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在保护自己的孩子。
“霍将军,我敬你家战功显赫,领兵卓绝。”
林母顿了顿,字句铿锵。
“但不论你夺得边关多少城,我林家都不会,将月奴许给你。”
霍不寻猛地站起身来,拐杖歪倒在一旁,面色难看。
林母不管他的举动,继续道,“你家是满门忠将,世人叹服。但霍家妇人,日子可不好过。”
“若有朝一日,你战死沙场,博得天下美名,你的妻,待如何?”
若改嫁,世人咒骂她,辱没忠烈;若守节,她拖儿带女,孤身一人......
霍不寻被林母的话,敲醒了美梦。
他怔然半晌,戚戚道,“润轻她,她不是不能承事的人。”
平心而论,他不爱娇柔女子,亦有此缘故。霍家的辉煌,是踩在女人脊背上铸成的。
林母攥着茶盏,就差没砸在他身上了。
若是真心相待,怎么舍得她的小女,受着这般苦楚?
左不过是,拉着月奴跳火坑,还冠以爱之名义。
“我家月奴,是能承事。”
“但我林府上下,无需,也不舍得,她承任何事!”
“来人!送客!”林母显然,已是怒极。
霍不寻还想争辩,抓着椅子扶手,不愿离开。
霍家副将,连拖带抬,将人拽走。再不走,那热茶,就泼得你一脸水泡。
两人携身后侍卫,灰溜溜出来。
林府侧门。
“大夫,您慢走。”小丫头说罢,微一行礼,快步离去。
老人身后,还有个抱着药箱的小童。
霍不寻见他们后脚出来,一瘸一拐凑上去。
“大夫,敢问您,给府上哪位问诊呐?”摸出银锭子,无声往人手里塞。
老大夫咦了一声,摆摆手不受,也不搭理他,摸着胡子走进巷道。
他的药铺,就在林府旁边。
小药童看见那银锭子,两眼放光。
见师父进屋去了,朝霍不寻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嚷嚷着内急的小童子窜出来,拐进深巷。
“给谁问诊?”霍不寻将银子递给他。
小药童放进嘴里咬了咬,含糊不清,“三小姐。”
林静莲?
霍不寻不感兴趣,问道,“大小姐呢?”
他师父还不够格,给大小姐看病。小童子压根儿,没接触过林家长女。
见他摇头说不知道,霍不寻啧了一声,正要走,却被他拉住。
“但我知道,三小姐这次问诊,和大小姐有关。”
霍不寻把拐杖拄回来,又递出一枚银子。
“我跟你说,三小姐因为咒大小姐,被掌嘴了,用戒尺打的,肿老高了。”
“咒大小姐?”霍不寻顿时察觉出什么。
忙不迭问,“三小姐讨厌大小姐?”
“何止呀......”小药童接完这句,捂住嘴,瞪圆了眼睛,望着霍不寻。
“给。”霍不寻不厌其烦,又递出银子。
小药童心满意足,摇头晃脑,“我也不贪,全告诉你罢。”
那个林家三小姐,自有回落水醒来,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家师父,一直负责群芳院的问诊。
从前的三小姐,看他在煎药,还会与他聊几句,和和气气的。
现在,傲得跟什么似的。
前不久,他跟着师父,去给二小姐看风寒。
他在檐下煎药,听见三小姐在房中,同人说话。
好奇之下,他附耳偷听。
三小姐说,她就快做将军夫人了,要把大小姐踩在脚下什么的。
将军夫人?
霍不寻沉思几息,脸色骤黑,“你可听见,是哪家的将军?”
小药童摇头,复而又想起来,屋内还有一个人。
说那将军不好,是什么草包,爱逛青楼......
好啊,真是好手段呐!
霍不寻此时,真恨不得,一拐杖敲死林静莲。
拿润轻做借口,与他相识。
分明对润轻恨得要死,还故作姐妹情深,来骗他。
难怪,难怪润轻那晚说,“你我素不相识。”
看看林夫人决绝的态度。
想来,林家压根儿未曾让她知道,他这个未婚夫的存在。
呵。竟都是他一厢情愿。
霍不寻发气似的,将拐杖摔在地上。
亏他还腆着脸,以未婚夫自居,同她说,日后成婚要如何。
怨她贪慕虚荣,是自己一厢情愿;喜他二人姻缘,亦是自己一厢情愿。
多可笑......
不过,霍不寻眼中暗茫汹涌,掌心成拳。
他既喜欢了,就一定要得到。
此时势在必得的模样,全然不似人们口中,那个花天酒地的浪荡子。
霍不寻生于京城,长于边关。
苦寒之地,磨练意志。沙场拼搏,一贯是胜者为王。
林家不愿嫁又如何?
他霍不寻想要什么,去夺便是。
修养数日,润轻忽而想起林静莲。
问伊人,她近来如何?
伊人不太想让自家小姐知道,三姑娘咒她的事情,含糊说她病了。
病了?看出伊人的隐瞒,润轻也不在意。
只是有些,百无聊赖。这小姑娘,都没翻出什么水花来,怎就熄火了?
“主子若是无聊,便出去逛逛罢。”伊人拨弄,床边的流苏摆件。
“那可得多叫些侍卫。”静女自上回出事,便护她更紧。
算算日子,科考在即。
润轻柳眉轻舒,点头道,“去书肆看看罢。”
车马缀着兰草,停在离书肆不远的一侧。
伊人自告奋勇,去取书肆新进的书。
润轻安坐在马车内,浅抿花茶,吃着绿豆糕。
伊人脚步轻快,走进书肆。姑娘爱游记和山鬼神话,她立在柜子旁,一本本,仔细甄选。
身后三四个书生,玉冠锦袍,腰间缀着美玉,正说说笑笑。
伊人付了钱,抱着书要走。
却看那几个书生围住一人,高声哄笑,“这不是荀大才子吗?”
“大才子今日得闲,来逛书肆,真是难得......”
“可有要买的书?若你好言求我,我倒可替你付钱。”
伊人拧眉,嘴欲张开,想到姑娘在等自己,又迅速闭上。
“诸位,荀某有事,先走一步。”
见几人吵若蚊蝇,荀烨拱手,书也不选了,转身便要走。
这几人,同他一般,都是从北门郡来的,也是他的同窗。
不过他们与荀家,在北门郡,是对立的两派。
一派崇尚仿古,而荀家主张新学,学术变革。
他们几家联手,排挤荀家,也总爱欺负荀烨。
藏他书卷,已是小儿科,更有甚者,想断他科考之路。
不久前,他们才用下三滥的手段,陷害过自己。
不怪荀烨第一次见林静莲,本能怀疑,她与这几人是一伙的。
科考在即,他荀家学说,亟待发扬。荀烨不想在此时,与他们起争执。
“欸怎么,大才子,看不上哥儿几个,不屑与我们作伴?”
这哪儿是书生啊?简直比地痞,还地痞。
伊人走不动道了。
林家百年诗书世家,仆从上下,能诵《诗》的有不少。
伊人在正院,见惯了温和有礼的读书人,看他们几个吊儿郎当,顿时心气不顺。
荀烨舒出一口气,忍耐着不反驳。
伊人一身青烟纱裙,容色姣好,仪态端的有礼。
上前道,“敢问几位,可是举人?”
被问话的几个书生,看不出她的来头,一时疑惑,点头说是。
考取乡试,即为举人。他们都是自北门郡,来京城参加会试的。
“即是举人,便是我大秦之才,当为民造福,怎得为难起大秦子民来?”
她话说得真挚,语气满是疑惑。分明在夸他们,偏面前几人,笑不出来。
一人看出,她的维护荀烨的目的,神色傲然,“干你何事?”
伊人常被润轻纵着,此时被挑衅,哪儿是能忍让的性子。
脾气上来,把书一横,面带斥责。
“君子不以言举人。你几人,怕是靠这尖酸利嘴,得的举人之称罢。”
一语双关。
荀烨唇角微勾,好一个能言善辩的姑娘。
“你,你......”
方才趾高气昂的几人,顿时不知,如何反驳。
若再说些刻薄话,只怕更被这女人嘲笑,举人之名,名不副实。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为首的人,神色气愤。
抛下这句,生怕伊人又说什么,推搡着身边同伴,疾步离去。
怂人。伊人暗骂一句,叉起小腰,哼了一声。
荀烨听见她小声骂出的两字,笑出声来,连忙谢她解围。
忽而又担心,那几人折身回来报复。
毕竟,他们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不必担心。”伊人摆摆手,模样很是随意。
“我家小姐说过,遇见这等蛮横无理的白面书生,只管教训,她自会护我。”
竟还有这种嘱咐?荀烨惊讶伴着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