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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高门嫡女(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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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日出,驱尽大雾。
昨夜,林润渊便带着人下山崖,打着火把,找了一夜。
他面色憔悴,阿茗跟在身后,递上温水,“公子,歇歇罢。”嗓子都哑了。
林润渊匆匆灌下,拔剑斩断半人高的草,开出一条道来,继续往前走。
木屋内的两人,一夜无话。
一大早,润轻便出去了。
霍不寻试探着撑起身子,内力恢复不少,腿折了,但他能拄着粗枝,缓缓移动。
移出木屋,发现润轻在不远处的小水潭边。
她对着清潭,整理面容,柔云似的墨发,纤白的指,慢条斯理地一梳到底。
霍不寻看呆了,拄着树枝,半天不动。
直到润轻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三个青红相间的野果。
她把长发编成辫子,拿布条缠住发尾,斜搭在肩头,简单明媚。
想到她昨日与自己共骑,在他怀中迎敌的飒爽模样,以及昨晚谈起婚事,她羞红的脸。
霍不寻心头滚烫,这便是自己未来的妻子啊。
祖父真是,太有远见和智慧了!
“吃罢。”看他愣神,润轻将果子,放在采水用的藤叶上,又坐得离他远远的。
她这般排斥自己,霍不寻有些难受。
抓起果子,保证般道,“我不会再去青楼了。”
与她何干?
润轻低头吃野果,没搭理他。
“我说真的!”霍不寻收起一贯浪荡的保护色。
一言一语,俱是诚恳,“我再不会让你难过了。”
青楼他不去了,只是“无能”还是得演上一阵......
这霍家将军,奇怪得很。润轻神色莫名。
扫过他发誓的脸,缓缓启唇,“霍公子放心,不论您行事如何,小女都不会难过。”
霍不寻心头,像被人拿针扎了似的。
她还在生气。
野果清甜,但卡在他喉间,不上不下。
“你,你再给我一次......”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若有若无的喊声传来。
润轻站起身来,唇边绽开,遇刺后的第一个笑。
她笑起来,这般好看。霍不寻眼眸痴痴,移不开眼。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林润渊破开杂草,一身晨露,自水潭边而来。
“月奴——”他声音沙哑,只能用气声。
润轻自霍不寻身边掠过,直奔那人。
他连她半分裙角,都未曾摸到。
“哥哥!”她乳燕投怀般,揽住男人脖颈。
林润渊心下稍定,将人抱在怀中,平复呼吸。
当即叫阿茗,前去给爹娘报信。一面扳正她身子,上下查看。
“哪儿有伤?饿不饿?”
伊人携两个小奴,带着几个箱笼,随行的大夫也上前来。
“我无事,都是皮外伤。”她勾起笑,教他们宽心。
但林润渊面色依旧沉沉,伊人更是不停落泪。
霍家副将,并一众随侍,抬着霍不寻来道谢。
小公子说,若没林家姑娘,他早死了。
林润渊心里不爽,若不是你树大招风,牵连我家月奴,她怎么会出事?
他看也不看霍家一行人,打横抱起润轻,冷声道,“治伤要紧,闲话改日再谈。”
霍不寻在木榻上,还想要说什么。
可润轻看也不看他,两手挽在林润渊脖子上,全然依恋的模样,叫他好不嫉妒。
他看她冷静镇定的神色,看了一夜,只当她并不害怕。
原来她,只是不相信自己,所以强撑着而已。
这次围猎,并不顺遂。
霍不寻遇刺一事,证据都指向九皇子。可偏偏,九皇子自己都被刺客伤了。
若说是刻意为之,那说不通。
毕竟这伤极重,且霍小将军自己也说,九皇子之伤,乃为他而受。
皇帝震怒,命人彻查到底。
也无了围猎的兴致,草草收拾,便回了宫。
润轻,霍不寻,秦谨初三人,身上都有伤。是以三人的车马,缀在最后,慢慢悠悠。
林父林母见到伤痕累累的女儿,好一番心疼不必多说。
林母更是夸张到,连宿在润轻帐中,换药服药,不假人手。
林父和林润渊,也是日日探望,恨不得代为受过。
此时润轻在马车上睡得迷糊,母亲体恤她,将马车内饰全换了个遍,添了好些鸭绒垫子。
林润渊跳上秦谨初的马车,他正捧着本诗集,看得出神。
见来人,他放下书,“不是去看你妹妹吗?”
“睡着了。”林润渊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倒是好眠。”秦谨初轻笑,想起那张精魅似的面容。
林润渊满腹牢骚,正没处说呢。
同母亲说,徒增伤感,同父亲说,只怕自己还挨一顿,没护好妹妹的责骂。
“你是不知道,都给月奴伤成什么样了?”林润渊恨恨咬牙。
“该死的刺客,还有那个霍家小子......”
秦谨初不解,“关霍小将军何事?”他不也受伤了?
“那小子,看我家月奴的眼神,肮脏得很!”
如果秦谨初没见过林润渊的妹妹,可能还会笑他多想。
但那日惊鸿一眼,秦谨初心领神会。
淡淡道,“无需在意,他配不上你家妹妹。”
林润渊深以为然的点头。
看他缠得严实的手掌,哀叹一声,“你这伤也得好好养着,明儿神医谷的人来给月奴诊脉,也给看看你这手。”
“这怎么好?”神医谷的人难请,阳华郡主下足了心血。
“怎么不好?”林润渊淡然,看着他的手道,“陛下可说,得保住你的手,我林家遵旨办事。”
他们林家百年,从不站队,只尊正统。
世人道,林家治学,刚正不阿。可若真的如此刚正,只怕早就折在某一代。
对林家而言,何为正统?胜者,便是正统。
翌日深夜。
白日里,在林府问诊的神医谷人,此时站于素袍男子身前,神态恭谨。
“她的伤,可严重?”
“禀主子,那位姑娘身娇体弱,虽是皮外伤,却吃了大苦头。”
女医者想起那绝色女子,理解自家主子的失神,照实道,“得仔细养好一阵,方能恢复。”
秦谨初掩在暗影下的神色,有些莫名。
一个位列末端的谋士,看他神情,自以为参破,“主子,我们何不借林家女,与林家交好?”
说得委婉,即是联姻。
秦谨初的瞳孔一缩,看向那人。
“不可!林家不是姻亲能拉拢的。”有人反驳。
秦谨初止住他们的对话,“不必再说,都下去。”
以他这人人嫌厌的地位,但凡他向林家提一个字,林祭酒都得上折子骂死他。
更不要提,林润渊会怎么样?
怕是气得,恨不能劈了他。
林静莲是在主院一众,回来了,才知道围猎出了事的。
一听到小丫头们的嘀咕,她登时记起来——霍不寻遇刺,与女主一同坠崖。
啊呀!
她就应该跟着去的,这不就培养出感情了吗?
林静莲肠子都悔青了,当时就问了霍不寻一句,被拒绝后她没再提。
早该死缠烂打,缠着去的。
“林润轻怎么样?”懊恼之下,随口便问出声来。
小丫头们噤声不语,她不耐烦的斥道,“回话啊,死了没?”
还是没人说话,林静莲顿觉气氛凝重起来,抬眼一看。
一个银发老嬷嬷,两手合叠在腹间,不怒自威。
“三姑娘好利的嘴。”老人冷笑,丫鬟们都缩紧了脖子。
“你是谁?”林静莲一脸莫名。
看这群丫头怕的,应当是个管事儿的,但她可是个主子。
“我是林府三小姐,你见到我不行礼?”
庆嬷嬷真是给气笑了,“您倒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直呼嫡姐名讳便罢,还口出恶言。”
大小姐是她自小看顾到大的娇团子,更是老爷夫人,捧在心尖的珍宝。
这庶女是个什么身份,竟敢如此无礼?
“今儿,就让老奴,教教您规矩。”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柄三指宽的短戒尺。
林静莲可不是任打任罚的性子。
她腾地站起来,当即要反抗,被老嬷嬷一脚踹在小腹上。
“拉住她。”
“你敢!我可是你的主子!”被三四个小丫头压住,林静莲气到要爆炸。
这奴才是反了天了。
庆嬷嬷戒尺轻拍她面颊,眼中不屑,“老奴可只有一个主子。”
庆嬷嬷曾是长公主身边的一等侍女,如今,是阳华郡主身边最倚重的人。
戒尺一扬,打在林静莲腮边,立时就红肿起来。
她叫声凄厉,破口大骂,却被打得更狠。
老嬷嬷手下有分寸,六下过后,便叫人去请大夫。
庶女还要嫁人,面皮不能破,以免主子落下苛待庶女的恶名。
近来林母都忙着看顾女儿,分不出心神,管理内院,让庆嬷嬷代为治理。
庆嬷嬷严格谨慎,巡查到群芳院,便听见几个丫头嚼舌根。
还未动怒,却发现这三姑娘也掺和进来。
早听说三小姐性子变了,没想到,是变得这般蠢笨恶毒。
惩治完林静莲,庆嬷嬷回去复命。
阳华郡主,刚陪着女儿,用完茶点。
见她犯困了,才离开。
听得庆嬷嬷不添一词,如实的禀告,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寻日就那林莹莹爱惹事,如今倒好,林静莲也来凑热闹了。”
是看她主院好欺负么?
庆嬷嬷正要安抚几句,传话丫头进屋来。
“夫人,外院来禀,说霍家小将军来访,老爷尚在朝中未归。”
霍不寻?霍家那个,没出息的小混混?
阳华郡主皱眉,想起那桩糟心的婚事。
不耐道,“说我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小丫头没领命。
犹豫开口,“可他说,他说,他是来提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