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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鸟纹爵 我想看他君 ...

  •   揽镜自视,高瑾觉得自己的脸色好像愈发苍白了。
      她倒不是不爱美,只是身为一个普通的侍女,平时根本没有资格出席那些觥筹交错,需要她红妆翠眉的场合。叹了一口气,高瑾还是拿起了一盒桃花胭脂往脸上细细涂抹,至少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一些,不至于像半条腿踏进了坟墓里。
      不过大公子心细,到时候难免多揶揄几句就是了。

      一边款款而行,她无意识摩挲着自己手上的玉镯。原本应该手感温润的玉镯此时却是触感冰凉,入手一冷令她微微一怔。
      有必要找些东西“喂饱”它了,再这样耗下去,怕是自己的身体先吃不消了。

      在师父那里,找些有年头的器物吸收其灵气倒是方便,就是每次那看似年轻有为实则老不正经的道人都会哀嚎几声暴殄天物--不过最后还是一步三回头地把宝器放到自己面前然后摇头离去,一边叹息着来日一定要利滚利滚利。
      可以说,聚灵镯和高瑾的生命是共生共存的,如果它不能吸收足够的灵气,高瑾的生命也会衰败下去。毕竟是自己把聚灵镯和高瑾联系到一起的,又是亲手拉扯大的孩子,道人在此事上还是心软,也颇有几分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意味。

      离开师父后,自己寻找有灵气的器物是适逢其会,并非有目的性地去寻找。但现在看来,是不是有必要改变一下策略了?来日方长,她的事业才刚起步人便夭折了,才是巨大的损失。

      走进扶苏的书房,高瑾一眼便注意到了桌角摆放的那尊鸟纹爵。

      爵是最早出现的青铜礼器,用以饮酒,兼可温酒。《说文》曰:"爵,礼器也"。爵的命名,是由于它的造型像一只雀鸟,前面有流,好像雀缘,后面有尾,形同雀尾,腹下有细长的足,而古代"爵"与"雀"同音通用。
      以鸟纹作为装饰的爵遗存较少,而面前这尊显然是本就传世稀少的鸟纹爵器中的精品。其宽流,帽形长柱,圆鋬,中腰微收,下承三宽形刀状足,流、腹均饰凤纹,高冠长尾,造型舒展不拘,线条流畅,连一侧雕刻的雀鸟都栩栩如生。
      不过,这只鸟好像有点眼熟.....
      .
      高瑾的瞳孔微不可闻地一缩。刚刚还在烦恼去何处寻到有灵气的古物呢,看来这回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新冶炼出来的铜器都是黄金般璀璨的颜色。只有埋在地下,因为土壤的侵蚀才会一点点地变成青绿色,这便是青铜器的由来。而且,不管是用范铸法、失蜡法还是浑铸法制成的青铜器,都因为模具陶范用过一次就必须摔碎才能出形,所以每一件青铜器都是独一无二的,其上的幽幽铜绿,更是千百年来沉淀的历史的象征,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肃然起敬。
      许是高瑾盯着那尊鸟纹爵的目光实在过于灼热,扶苏放下手中的书简,微微一笑,“瑾儿可是喜欢这鸟纹爵?”
      “喜欢。”高瑾直言不讳地说到,如此耿直连扶苏都有些忍俊不禁。
      “此物甚是精致,是皇上赏赐之物吗?”强迫自己收回渴求的目光,高瑾明知故问道。
      “嗯。”扶苏点了点头,见高瑾盯着爵侧所刻鸟纹的目光异常专注,他解释道,“此物乃我赢姓家族传承之物。秦国的故地,便是一只鸟的形状。古有‘秦为大鸟,负海内而处,东面而立,左臂据赵之西南,右臂傅楚鄢郢,膺击韩魏,垂头中国,处既形便,势有地利,奋翼鼓鹤,方三千里’的说法。”

      扶苏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不徐不疾,听上去就令人享受。
      “瑾儿博学多识,可知吾嬴姓家族的起源?”他勾唇看向高瑾。

      “在《秦本纪》中记载,嬴姓家族的始祖为大费,大费辅佐大禹治水,帝舜赐给他一面‘皂游’,就是一面挂着黑色飘带的旗帜......”高瑾略一停顿,目光不自主地看向扶苏系在腰间的荷华绅,稳了稳心神。
      “瑾儿当真是见多识广。”扶苏轻笑着夸赞道,“且不说皂游的事情。先祖大费在治水之后,便辅佐帝舜驯养鸟兽,被赐‘嬴’姓。而嬴姓家族的守护神鸟名鸣鸿--就是此爵上所刻的鸟了。”

      鸣鸿刀。高瑾在心中默念道。
      相传,黄帝在炼制轩辕剑时,原料尚有剩余。由于炉内高温未散,还是流质的铸造原料流向炉底,冷却后自成刀形,无风自鸣,名日鸣鸿刀。黄帝认为鸣鸿刀的刀意太强,足以反噬持刀者。又恐此刀流落人间,欲以轩辕剑毁之,不料刀在手中化为一只赤色云雀,逃逸而去。

      高瑾知道一些秘辛。在商汤王朝,嬴姓家族是大姓贵族,富贵无双,可在周朝时期却被西逐三百年,在穷苦之地咬牙过日子。而商汤时期的嬴姓宝藏藏在一处,由鸣鸿看守,只有赢姓家族的族长才能知道准确地点。
      既然这尊爵上刻了守护神鸟鸣鸿的图案,说不定,它就是开启赢姓家族宝库的关键呢。不过,也不知道始皇帝如此慷慨地把这尊鸟纹爵传给扶苏是何用意。看起来,后者对于宝库一事应是全然不知。

      “虽然是皇上所赐,但此物既为酒器,公子放在书房里好像不太合适。”高瑾善意地提醒到,扶苏点了点头。

      “公子和高瑾.是不是过于接近了些?”穿着黛绿色长袍的青年一边摆弄着手中通体青金的小鼎,似是漫不经心道。
      自从始皇迷上出巡之后,就经常往外跑。甘罗理解始皇想要看遍属于自己的领土的心情,但还是不懂对方为何会如此放心。且不论残留的六国贵族那层出不穷的暗杀手段,就连朝廷大事,他也都甩手给扶苏。
      也许是用习惯了,有的时候即使始皇在咸阳,也都是让扶苏整理政事,最终呈上去让始皇审批。其实相比一言九鼎独断独行的始皇帝,善于听取朝廷意见并且态度温和的大公子扶苏,自然是朝臣们更好的选择。始皇更适合铁血的战国,而扶苏更适合战后休养生息的帝国,这已经是在百官之中默认的事实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始皇一直压着大公子扶苏的婚事不松口。底下的那些公子们倒是有熬不住的,但别的公子可以如此,却不代表他大公子扶苏可以如此,树大招风。
      倒不是说扶苏不想要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和可爱的子女,而是相对于他想要登上帝国宝座的理想来说,其他的意愿都可以延后。更何况,身边跪坐着的忠心侍读也没有成婚,从少年相识起,就数年如一日地伴随着他。
      所以,暂时不成家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扶苏早就习惯孑然一身了。
      简简单单的这样过下去也不错。清静安宁的高泉宫,总比乌烟瘴气的咸阳宫好太多。

      “何出此言?”扶苏的语气有些冷淡。甘罗停下摆弄手中的小鼎,瞥了他一眼,“殿下以为,罗何出此言?”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暂时没有那种打算。”扶苏淡淡陈述了自己权衡后得出的结论。
      “暂时?”甘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背后的含义,不赞许地摇了摇头,“罗却认为,此事不妥。”
      “有何不妥?”扶苏挑眉,学着他的语气反问到。
      甘罗一时语塞。

      公元前229年。

      扶苏装模作样地翻看着手中的军事情报,这些情报都是由快马交接送到秦王政的手中,后者会命人复制一份,第一时间送到他这里。并不是想要这个还未束发的公子扶苏能有什么过人的见地,只是在潜移默化地培养他执政的能力。

      正忍不住把眼神从写满情报的竹简上,转移到身侧的少年身上时,扶苏忽然发现那少年居然转过了头来,两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扶苏忍住想要躲开的冲动,定定地看着他。

      少年还很稚嫩的脸庞上一片沉静,只听他淡淡地开口道:“若是公子想问宫中的流言,请尽管问。”

      这样的机会,扶苏自然求之不得。他放下手中的竹简,沉声问道:“孤听人传汝曾是罪人吕不韦的门客,可有此事?”

      少年淡薄的唇轻蔑地一勾,缓缓道:“公子居然信?吕相去时,臣才几岁?何来门客之说?”

      扶苏自然知道这种流言荒诞不经,可无风不起浪,他顺势继续追问自己一直疑惑的问题:“卿之祖父曾离秦国,封地被夺,那……卿居何处?”扶苏一字一句地斟酌,生怕有所冒犯。

      虽然小心到如此地步,少年闻言,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僵硬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地紧握成拳,少年低垂眼帘,掩住了双目中的情绪。“祖父去后,甘家如大厦将倾,万劫不复。臣幸得师父收养,才得以有今日。”

      “师父?”扶苏挑了挑眉,毫不掩饰对于少年口中那个师父的兴趣。能将一个孩童调教成秦国上卿,那本人又将是如何的惊才绝艳?

      少年抿了抿唇,像是在犹豫什么,半晌之后才艰难地说道:“吾师……曾是吕相门下之客……只是闲散人等,寻丹问药而已。”

      扶苏一愣,这才知道这流言居然还真有些靠边。他此时才注意到,少年口中一直是称吕不韦为吕相的,看来虽然并无直接瓜葛,这少年也绝不是踩低捧高之辈。

      她只是个侍女之类的……他果然还是说不出口。
      料想自己当初也不过是罪臣之后,幸得出使赵国,一举扬名天下官至上卿。甘罗并不是势利的人,无论高瑾的身份是高是低,都不会影响到他对她的印象和判断。对待采薇他也向来坦诚尊重,并不因为自己是上卿而她是侍女就分外硬气了。

      可扶苏不一样,他贵为始皇长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公子应当……多放些心思于政事上。”甘罗艰难无比地说道,他当然不是在告诫扶苏,而是善意地提醒。扶苏了然地一挑眉,“这我自然知晓。”
      “与一个侍女同议政事,传到始皇耳里恐会节外生枝。”他郑重道,“公子还是谨慎为好。”
      “她是我的侍女,所以平日与卿议事召其在侧侍立,倒是于情于理,不会引起父皇多虑。”扶苏点了点头,“还望卿一同保密,此事方可瞒天过海。”

      等等……这是直接拉他一起下水了?
      甘罗的眼角一跳,第一次因为第三者对他和扶苏的革命友谊产生了怀疑。

      别人不可以随意进出高泉宫的库房,不代表高瑾不可以。
      反正,有时扶苏也会让她代拿库房中的一些东西。所以即使被抓现行,也能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鸟纹爵是始皇帝赏赐之物,所以即使是存于库房,也是用锦盒装了好生收着。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分量,一丝笑意蔓延上高瑾的嘴角。
      手上的玉镯被那鸟纹爵中蕴含的灵气所吸引,温润的光芒流转其上,熠熠生辉。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听到是那熟悉的声音,高瑾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锦盒,转过身来。
      “上卿这是何意?”她毫不畏惧地迎上那绿衣青年的目光。
      “你一个人悄悄来库房,总不会是受大公子所托。”甘罗笃定道。
      “的确不是。”高瑾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见对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轻笑一声,“正巧,我也想问问上卿,为何会在此处呢?”

      总不好承认是守株待兔。
      甘罗正了正色,不甚客气地开口道,“如果你真的想要那尊鸟纹爵,和大公子开口便是。鬼鬼祟祟的容易令人生疑,高瑾姑娘聪慧过人,想必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我突然开口要一尊始皇赏赐的酒器,未免也太奇怪了吧。”高瑾反驳道,“师父没有告诉过你天机不可泄露吗?”她无辜地歪了歪头,“有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可不能告知旁人。面对大公子也要守口如瓶哦。”

      ?

      “师父?”

      想起那许久未见的青衣道人,甘罗的面色稍稍和缓了下来,但看向高瑾的目光越发晦暗不明。

      .……

      “所以,你是在我之后师父新添的弟子?”甘罗的表情看起来一言难尽。
      他同扶苏议事时就发现了高瑾的才华横溢,见识见解也不像寻常人家能教导出来的,但他去查看了对方的档案,却没有发现丝毫疑点,因而对自学成才的她有了几分惜才之情。但俗话说家贼难防,他之前看待高瑾多少带了认为对方是红颜祸水的有色眼镜,却根本没想到会是这种一家人不识一家人的尴尬场面。

      “身为同门要相互扶持,所以今天的事情二师兄会保密的吧。”高瑾狡黠地说道,“我可没有拿任何东西哦。喏,这尊鸟纹爵我只是拿起来看看。完璧归赵,假一赔十。”
      “同门......你该不会不知道,大师兄是受师父唾弃的吧?”虽然得知高瑾也是师父的弟子后,他稍稍放下了戒心,但甘罗还是没好气地说道。

      有了那位大师兄的前车之鉴,想必师父也该吃一堑长一智,新收的徒弟怎么也不会是作奸犯科之徒吧,甘罗心想,她高瑾顶多是心怀鬼胎罢了。

      “我......有个大师兄?”一刹间,她的眼神里似有氤氲弥漫。
      “也对,你是二师兄,我怎么会没有大师兄呢?”

      “我也并没有见过大师兄其人。”甘罗如实说道,“想来,他若是惊才艳绝之辈,师父定然会时常挂在嘴边。既是闭口不提,许是师父不愿提起。我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自然也不奇怪。”
      “所以你是被师父经常提及的师门骄傲。”高瑾一瞬间恢复了状态,总结陈词道,“我也知道二师兄你很厉害。但是做人还是谦虚点吧……”
      甘罗:……

      “那么,你费尽心思到大公子身边,是为了什么?”甘罗的眼神微眯,“师父知道我在辅佐大公子,定然不会再指定你来。”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高瑾微微一笑,“那么,今后请二师兄多指教,我们一起辅佐他登上顶峰吧。”
      “二师兄,你也想看到大公子君临天下的那一天吧。”高瑾看着甘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有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想要成为的人、想要建立的功业......无论是位极人臣,还是权倾朝野,这些都很令人期待,不是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鸟纹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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