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4][吉良仗]丧钟》荒伦

3、第3章

　　在调查的过程中，川田希美的形象在仗助的脑中逐渐变得清晰。

　　她出生于杜王町红十字医院，有一个年长五岁的姐姐，父母均是老人院的护工，从小家庭氛围和睦，良好的成长环境使得她的性格平和温顺。

　　在龟友百货人事管理档案中，仗助看到了川田的工作照。她穿着白色衬衫与翠绿色的马甲，黑色的眼睛隔着照片友善地看着他，栗色直发过肩，发型与被害时的不同。照片下方写着她的入职日期。

　　人事课的职员告诉仗助，所有人都会在入职当天拍摄照片以用于工作证的制作。如果仗助愿意，他还可以找到川田入职那天负责接待她的职员，但他不确定这样做的意义，便只向对方申请复印了川田的照片与资料。

　　川田的人际关系相当简单，在工作方面也没有太大的野心，对未来的打算似乎是结婚后当全职主妇，或是找一份轻松的工作。

　　比起在公司崭露头角，川田似乎更享受下班后的生活。她租住的小房间里有烤箱、烘焙教学书籍和各种仗助叫不出专业名字的工具和模具。

　　回到家中后，仗助的脑中堆满了各种东西。母亲朋子外出度假，没人做饭。他从冰箱里取出速冻食品，随便加热了一下后坐在桌前吃了起来，吃了一半才意识到可能没熟，嘴巴里有一种黏糊糊的涩味。他没什么胃口，便把剩下的食物扔了。

　　疲惫的仗助以为自己晚上一定会做噩梦，梦到尸体、折断的四肢、流血的伤口，梦到照片中的年轻的脸，梦到吉良吉影冷冷的目光……但事实上他累得头一沾到枕头便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仗助接到了一个来自陌生人的电话。

　　“是东方仗助先生……对吧？”听上去十分年轻的声音用不确定的语气问到。

　　“是的。”

　　“我叫广濑康一，是报刊社的记者，负责社会新闻版面……”

　　这群记者就跟秃鹫似的，一闻到血腥味就围了过来！

　　生气的仗助当即打断他，语气很差地说“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采访”便挂了电话。

　　没过几秒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仗助火大地接了起来。

　　“东方先生！我话还没有说完！我不是为了给新闻取材而来刺探警方查案进展的。我知道小仓利彰失踪了，我需要了解更多的细节！”

　　失去踪影的小仓利彰是死者川田的男友，已被专案组列为嫌疑人，一名经验丰富的、仗助此前没见过的中年刑警正在追查小仓的行踪。

　　川田的同事对小仓并不了解，仗助无法通过他们提供的内容在脑中拼出小仓完整的形象。二十六岁，非本地人，经营烤肉店，小个子，清瘦。没有更多的内容。

　　“我希望能与您见一面，东方先生。我正在搜集杜王町近年来发生的失踪案的情报。”广濑说，“尽管还不清楚小仓的失踪与我正在调查的失踪案是否有联系，但我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你为什么要调查杜王町的失踪案？”谨慎的仗助不打算在摸清对方来路之前向他透露嫌疑人的消息。

　　然而广濑的语速突然变快，似乎误解了仗助。

　　“为什么？您居然问我为什么？警察先生，杜王町发生了81起不明失踪案，其中45起都是年轻人。想问为什么的是我！为什么你们会对如此异常的数据无动于衷？为什么身为警察的你们会察觉不到暗中的罪恶？难道非得见到尸体才能引起您的注意？”

　　广濑对他的称呼从东方先生变成了警察先生，语气尊敬却话里带刺。

　　仗助却冷静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在脑中梳理头绪。

　　“我可以与您见面，广濑先生。但说实话，我对小仓并不是很了解，不一定能说出有价值的信息。”

　　“您会与我见面？”对方估计没预料到仗助会答应。

　　“没错。”

　　尽管不知道广濑的长相，也是第一次听到广濑的声音，可广濑的情绪传递给了仗助，一张气愤的脸仿佛就在面前。真实的情感流露在一定程度上拉近了他对广濑的距离感。

　　仗助的脑中迅速闪过吉良的身影。就在瞬间，仗助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吉良怪怪的。因为他那时明明与吉良面对面地坐在一起谈话，却觉得对方无比遥远，就好像那只是一个投影。

　　他打算抽时间再去找一次吉良，哪怕不能从吉良身上挖出破案的线索、仅仅是为了打消内心的疑虑、他也必须去找他。

　　仗助和广濑康一约在杜王町火车站西南方向的托拉萨迪意大利餐厅碰头，时间是晚上七点。白天的调查工作与会议结束后，仗助驾驶着家用的蓝色斯柯达前往餐厅。

　　餐厅附近有一大片荒凉的坟地，要不是广濑事先在电话里给他打过预防针，他一定以为对方报错了地址。

　　与仗助想象中的意大利餐厅不同，托拉萨迪是一栋不起眼的混砖结构混凝土建筑，褐色木质瓦片屋顶与墙面显得有些陈旧。仗助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等他的人。

　　广濑康一站了起来，向仗助招了招手。他身材矮小，目测与自己年龄相仿，银灰色的短发整整齐齐地向后梳，脸上带着有点傻气、看上去没什么心机的笑容。

　　坐在他身边的是一名美丽的年轻女子。她的下巴尖尖的，浓密蓬松的黑色卷发垂至腰际，幽暗的眼神中透出了警惕。

　　康一向仗助介绍了他的夫人由花子，她也参与了失踪案的暗中调查。仗助盯着他们，觉得这对夫妇十分眼熟，他一定在哪儿见过他俩。

　　一名高大健壮的外国人走到桌边，他穿着厨师的白色制服，笑起来时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声音洪亮而充满中气，给人相当健康的印象。他进行了自我介绍，说他叫托尼欧，是主厨，也是餐厅唯一的工作人员。

　　仗助没有胃口，最后只点了杯橙汁。

　　整个餐厅只有他们四个人。仗助在思考他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川田死了，犯人不明，她的男友失踪了，然后他在今天早上接到了广濑康一的电话，他答应与对方碰面。

　　一起残忍的杀人案使他与广濑夫妇、与托尼欧的人生轨迹产生了交点。

　　仗助忽地产生了奇妙的感觉。他觉得他们的相遇似乎是必然的，即使不是现在，也必然会在别的时间与地点相遇。

　　“就像我在电话里说的那样，杜王町近年来的不明失踪案多得异常。”康一将一本又厚又重的硬皮笔记本递给仗助。

　　康一制作的剪贴簿上有按照时间排好的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一些复印的资料、以及失踪者的照片。

　　仗助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他两个月前接到的报案，当时为报案者做笔录的是他和花井。一个普通人，没有与任何人发生冲突，没有任何特殊经历，就突然在下班路上人间蒸发了。

　　“这些人已经死了，他们是被杀害的。”康一说。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广濑夫妇对视了一眼。康一欲言又止，由花子将她的手放在了康一的手背上，用安慰的力度轻轻地拍了拍。

　　“东方先生，您相信幽灵吗？一个被杀死的女孩变成了幽灵，她告诉我们，在杜王町有个杀人鬼。”

　　随后，康一将他与幽灵相遇的经历完整地说了出来。窗外的天空逐渐变暗。橙汁里的冰块慢慢地融化。仗助专注地听着。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走出托拉萨迪餐厅后，仗助昂起脑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慢地吐出。没有杂质的清澈的深蓝色笼罩着杜王町的天空。

　　他驾着车离开，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夜空下的餐厅散发出了朦胧的暖黄色灯光。他终于感到了饥饿，但更多的是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