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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面色凝重的东方仗助把着警车的方向盘。

      凌晨三点的宝石台尚未苏醒。朦胧的月光撒在夹道而立的光秃秃的树上,映出了树皮表面斑驳的阴影。

      坐在副驾驶席的前辈花井睡眼惺忪,不停地打哈欠。见状,同样疲惫的仗助沉默地将自己一侧的车窗开得更大了些。瞬间涌入车中的寒风像耳光似的扇在他的脸上,使他清醒了不少。

      仗助将车停在位于宝石台五丁目的汽车零配件工厂前。通过路灯以及工厂内透出的灯光,可以看到正站在路边等待的三人。

      事情的起因是,两名货车司机和负责交接的工人在核对集装箱数量的时候,发现其中一个箱子里流出了发臭的黑色液体。

      工人随即用厂内的座机打电话向上司说明情况,在征得同意后打开了箱子。

      映入他们视野的是一团 “肉块”——任何人都很难在第一时间辨认出那是人类。

      赤裸的女尸以扭曲的姿势被塞进了箱子里,金属配件贯穿了她的喉咙、手臂、胸脯、腹部、膝盖、脚掌,它们就好像是从她的身体里长出来似的。

      仗助看到尸体的时候,一阵战栗如同电流窜过他的后背,有那么几秒钟停止运作的大脑出于完全空白、无法思考的状态。

      把人像橡皮泥一样折叠,再用金属固定形状,是谁会做出如此残酷野蛮的行为?

      “不用看得那么仔细也可以,有关尸体的细节可以交给鉴识小组的人。”出于对新人巡警的关心,花井好意提醒。

      花井已经打电话向组长汇报了情况。在增援警力抵达前,他与仗助将继续向三人询问情况,以及进行基本的现场勘察。

      “没事。”面色苍白的仗助摇了摇头,拿着手电筒继续观察尸体。与惊魂未定的报案人不同,从仗助身上能感受到的情绪更多的是坚定与决心。

      从警五年的花井不由得佩服地看了仗助一眼:“我是不想再看尸体了。看得够多了。”

      现场没有发现能够提供受害人身份的证件,但通过与近段时间内接到的失踪案进行对比排查,仗助与花井在当天就确定了死者的身份:川田希美。

      与川田的亲属取得联络后,对方前来确认了尸体。

      十二月的第一个工作日,杜王町迎来了这一年的首次降雪。

      为了迎接漫长的冬季,所有的警车提前换上了冬季胎,为雪地与结冰路面上的行驶提供了一层保障。

      驱车前往龟友百货的路上,仗助经过了熟悉的商业街。

      “啊。”

      “怎么了?”低头翻开笔记的花井听到了仗助突然发出的声音。

      “去过几次的荞麦面店不见了,变成了西点屋。”仗助回想起了去年的冬天。那时的他还是警校的学生。

      仗助感到略微紧张。他的耳边响起了在专案组会议上听到的各种信息。

      二十五岁、失血过多、整箱金属零件都在她的身上……他逼迫自己不要在这种时候去细想她的疼痛与恐惧。

      行色匆匆的路人行走在工作日的商业街上,半数店家尚未开始营业。积雪反射着没有温度的阳光,白茫茫一片映入眼帘。

      墙面经过粉刷翻新的百货大楼静静地伫立在路口。

      仗助与花井下了车,踩在碎冰上,鞋底传来细小的咯吱咯吱的声音。他们从侧门进入大楼内部,向前台出示了证件并表明来意。前台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后,让两人稍等片刻。

      “抱歉,让二位久等了。”

      大约两分钟不到,一名金发男子出现在仗助眼前。他的皮肤柔嫩光滑,过于白皙的肤色、与发色一致的浅金色眉毛、深邃的眼窝与高眉骨,这些外貌特征乍一眼望过去会使人误以为他是外国人。

      “我是总务部一课的吉良吉影。”

      自称吉良的男人穿着条纹衬衫与看上去面料不错的浅色西服外套,年龄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

      他的长相不是自己会有好感的类型,但应该有很多女性喜欢。仗助心想。

      “我们是杜王町中央警察署的人。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花井向吉良出示了证件。

      仗助跟着一声不吭地打开了警察手册。

      花井曾说过,仗助只要板着脸一站,什么都不用说,他那用发胶定型的飞机头、一米八六的身高与强健的体格就足够有威慑力了。过去的经验也表明了这点,他确实利用外型上的优势吓住了一些人。

      可吉良好像没有被他震慑到。仗助注意到,吉良的目光在他警察手册印有姓名与照片的页面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从容不迫的眼神移向了他的脸,似乎在将手册上的照片与现实中的真人进行对比。

      他猜吉良记住了他们的相貌与姓名。

      “是因为川田小姐的事情吗。”吉良低沉的声音中透出了真挚的悲伤,“对川田小姐的不幸遭遇,我感到十分难过。”

      “您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本地任何新闻媒体都没有报导,吉良的信息来源只能是别的途径。

      “课长通过川田小姐的家人得知了这一消息,之后传达给了我们。”面对仗助长时间的打量与花井的提问,吉良神色坦然,语气沉着,“请二位移步商谈室,那里更适合谈话。”

      商谈室里摆放着长方形桌子和六张靠背折叠椅。吉良坐在两名警察的对面,向他们描述十天前的忘年会、即最后一次见到川田的场景。

      “川田小姐是半年前来一课的派遣社员,她的工作能力相当出色,待人热情、充满耐心。大家都很喜欢她。”

      “没有矛盾与争吵吗?“花井问。

      “没有。”

      花井追问:“你能想到可能与川田小姐结怨的人吗?”

      前辈大概在思考仇杀的可能性,试图从杀人动机这方面来突破。仗助边听边做笔记。

      “以我的角度来看,不可能有人怨恨她。”吉良很快回答。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绕着一个方向转。

      “在川田没来公司的十天里,公司里有发生让你在意的事情吗?任何事情都可以,请您再想想!“仗助拔高的声音不自觉地流露出了焦虑。

      吉良用冷静到几乎漠然的目光扫了仗助一眼,就好像在无声地责备他:你不该像个孩子一样大喊大叫。

      一种模糊的、不协调的感觉向仗助袭来,但只是一闪而过,快到他没能来得及去仔细辨别那究竟是什么。

      “川田小姐的恋人小仓先生在龟友百货地下一层的美食广场经营烤肉店。”吉良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川田小姐没来公司的那几天,主任曾多次试图找小仓先生,但烤肉店的员工说,他们也联系不上小仓先生。”

      “您见过小仓先生吗?”

      “没有。”吉良摇头,“事实上,有关小仓先生的所有信息,都是从其他人的闲谈中偶尔得知的传闻,我的印象不是非常深,所以没能在第一时间想起来。”

      通过吉良的种种回答,仗助判断他与川田的关系不是很亲近。

      谈及川田的死亡时,吉良明显地表现出了惆怅,低垂的目光与轻声的叹息都令仗助觉得,他是在真情实感地为川田惋惜。可在吉良文雅的举止与富有条理性的言谈之下,仗助直觉性地捕捉到了一丝怪异。他说不上哪儿不对劲。

      仗助向来不喜欢用恶意揣测他人,但也不愿意轻易放过这种微妙的感觉,生怕自己白白放过了有利的线索。

      “十二月一日那天您在做什么。”仗助严肃地盯着吉良。

      吉良幽深的瞳孔中映出了仗助的身影。

      “您在怀疑我吗?”他用轻柔的语气缓缓地说到。

      仗助愣了一下:“不,只是惯例提问罢了,您不用紧张。”

      吉良微微扬起了嘴角,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但这非但没有安抚仗助,反而让他产生了微弱的挫败感。他意识到吉良根本没有在紧张,紧张的是他自己。在吉良的面前,他的气势被压制住了。不良的外表与故意伪装出的、以往几乎百试百灵的凶狠失效了。

      他在观察我们。仗助的脑中猛地冒出了这个想法。他从一开始就在不动声色地评价我们。当身为警察的我们在审视他的同时,他也完成了对我们的判断。

      仗助看着吉良从西服口袋中掏出了A5开本的棕色封皮笔记本。

      “我说一下十二月一号那天的行程吧。”他看着仗助,轻松地笑了。

      那种游刃有余的轻松中并不包含敌意,而是种事不关己的同情,就好像在说:我不是犯人。没有用的。你们所提的一切问题都毫无价值,只是在白白浪费时间。你们毫无收获。你们什么都查不到。

      一个英俊的金发男人。

      一个极度冷静地表现出了悲伤的男人。

      一个没有把警察放在眼里的男人。

      这是东方仗助第一次接触吉良吉影后对他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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