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兮》墨兮

4、莫忧谷之行三

　　一早，在君琪连番敲门低唤下，颜兮才悠悠地醒来，突然想起今天要跟楼墨染学玄门心法，忙从床上爬起来，梳洗完毕，吃过早点，便在莲姨的带领下前往飞霞瀑。
　　这是颜兮第一次离开翠苑，这让颜兮对外面的一切充满了好奇。翠苑外是大片的墨竹林，挺拔的竹身直冲天际，延伸长开的竹枝交相汇聚，就像一把大伞遮去了所有的视野，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间隙绕进来，把光影衬得更斑驳。中间只留一甬道供人行走。走出墨竹林，光线瞬间恢复光亮，阳光肆无忌惮地扑面而来。溪水潺潺流动的声响从远处静静的传来。悠悠的河畔是翠绿绵延的青草。
　　“莲姨，这里好漂亮啊！”
　　“呵呵，你还没见过墨如小姐的蜀莲阁呢，一年四季都开着莲花，池中锦鲤游走，那画面自是没得说。你出来莫忧谷又加有伤在身，自是不知。等哪天伤好点让琪儿带你四处走走，莫忧谷的景致真是没得说。”
　　“恩，墨如小姐是谁？为什么可以一年四季都让莲花开放呢？”颜兮巴望着问点秘方回红袖院也种莲花。
　　“墨如小姐是谷主的师妹，自小便酷爱清莲，蜀莲阁的清莲池本就靠近地热泉，再加以药材的辅助，才能让莲一年四季长开不败。只是墨如小姐自小跟随长老行医，常年也不在谷中。”
　　“温泉？这里有温泉？”
　　“莫忧谷共有三处温泉，一处是靠近蜀莲阁旁不远的华枫池，一处是谷主居住的墨隐居里的墨羽池，最后一处便在桃林的出口，水瑶池。”
　　“桃林？在哪？我怎么没看到呀？”
　　“呵呵，整个莫忧谷是被桃林紧紧包围着的，这十里桃林把这个莫忧谷簇拥在其中形成了天然的屏障，你在莫忧谷内自是看不到，等哪天有空你登上了落音峰，你便能看到环绕在莫忧谷外的桃林。”
　　“那等君琪哪天有空一定要带我看看这十里桃林。”
　　走尽河畔便能听到势如洪钟的瀑水声。
　　“前面便是飞霞瀑了。飞霞瀑其实就在我们翠苑外不远的地方。你能记得路吗？莲姨在这边陪你练完一起回去好了。”
　　“记得记得，莲姨您回去吧。我晚些自个回去。你若不回去谁煮饭给我和君琪吃啊？”
　　“好吧，那你自个小心。一定要用心学，不明白就问谷主。别看谷主冷冰冰的，他是一个好人。”
　　“是是，兮儿一定用心学，您放心吧。”
　　送走莲姨，颜兮才安心地继续向瀑布的方向走去。远远的一个墨影便已立于瀑旁。晨风扬起了他的墨发，静静的立于一片自然之中。
　　“煜哥哥，你在看什么？”
　　一袭雪白的长衫垂及地面，也是一个孤傲的影子，不染纤尘的样子。柔和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间，只是身后是开得艳红的曼珠沙华花，像是要烧起来般红的妖艳。
　　“兮儿，你看,曼珠沙华又开了！”
　　“这有什么好看的，每年它们都会开。煜哥哥陪兮儿放纸鸢吧！”只比南宫煜腰身高一点点的小人儿不满地拉扯着他的衣服。
　　“是啊，每年都会开的。”男子清瘦的脸庞上是淡到透明的浅笑，像是在回忆些什么，但身旁不安分扭动的小身影让他瞬间惊醒，低下身子，抱起那执拗的小人儿，笑道：“好，煜哥哥陪兮儿放纸鸢。哟，兮儿每天都吃多少食物，长这么快，煜哥哥都快抱不动了。”
　　“一早过来就是发呆傻笑的？”
　　原来背对着颜兮的楼墨染不知几时转过身来，细细地大量起还未回神的颜兮。被不断靠近的身影一惊，颜兮忙嘿嘿傻笑几声混过。仔细打量起楼墨染。今天的楼墨染只着一身黑色单衣，乌黑的墨发简简单单的一束。
　　在颜兮还未打量完毕，墨影便轻轻一移，勾起她的腰肢，足尖一点，跃向瀑中的两块石头之上。楼墨染将怀里的人儿轻轻一推，便将她安然地置于一石头之上。自己则跃向另一块石头。待楼墨染坐定。颜兮也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下。
　　“闭上眼睛！”楼墨染浅浅的声音传来。
　　颜兮跟着闭上眼睛，等待着楼墨染的下一步指示。但楼墨染却自此不再开口。一个时辰过去，颜兮不敢睁开眼睛，但又做得有些烦躁，不安地扭动身子，想找个舒服的姿势换换。耳际只传来瀑水下落的哗哗声和玉玲珑发出的清脆响声。耐不住无聊的颜兮终于在几番挣扎下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观察四周。
　　“玄门心法乃承自道家心法，讲究的便是‘平’，水平不流，水平无声，人平无语，心平无事，气平不喘，天平无风，风平浪静。心如满杯水，平而有定，定而不散，心定影清现。自内有平，不羡外平。试问，心平了没有？”
　　刚睁开眼睛的颜兮被突然响起的声音一惊，忙答道：“平了，平了！”
　　楼墨染淡淡一笑，起身跃向岸边，道：“既然你的心平了，你便一个人待在这里静修，我会派人通知莲姨你不回去用午膳了，晚上我自会来接你的。”
　　颜兮一听忙睁开眼睛对着意欲离开的身影喊道：“那我的午膳呢？”
　　“午膳？自是不吃了！”说完头也不会地离去。
　　“楼墨染你给我回来，你，你最好不要栽在我手里。不然····”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颜兮无力地瘫倒在大石上。
　　“早知今日，便应该学游水的。哎，早知道该把莲姨早上做的杏仁酥塞几块带来的。”
　　暖暖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没了楼墨染在时的压力，颜兮由盘坐改成了侧卧静静地躺着晒太阳。
　　“姐姐，为什么兮儿不用学武？”
　　“因为姐姐会保护兮儿。”
　　“姐姐永远会和兮儿在一起，对吗？”
　　“恩。姐姐永远都不会离开兮儿。”
　　冰冷的感觉让颜兮瞬间惊醒，耀眼的阳光早不见了，夜幕像一张大网撒在天际，笼住了所有的光亮。
　　“可醒了，再不醒我可走了。”
　　颜兮转身便看见不知何时已坐在石上的楼墨染，一激动，也没注意两个石头间的距离，忙扑上去想抓住楼墨染，扑通一声便掉进水中扑闪着。
　　墨染见势忙提起她向岸边掠去，被拎小鸡一样拎上岸的颜兮见状忙抓着楼墨染不放，像只八爪鱼一般赖在他身上。楼墨染见她没有放开的意思，也不恼，继续拎起她向翠苑的方向飘去。
　　虽然早间便有人通知说颜兮不回来用午膳，但晚膳的时间都过了，却还没见人影。莲姨也终于坐不住了，带着君琪打算前往飞霞瀑。还未走到门外，便传来小白的嘶鸣声，只见空中掠下一黑一白的身影。颜兮见到了翠苑才放心松开手。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全身湿漉漉的？”莲姨见楼墨染拎着全身还在滴水的颜兮回来，忙上前拉过颜兮问道。
　　“我掉进水里了。”颜兮嘴巴一扁作势要哭出来。
　　“天凉了，莲姨你带她进去换件衣服吧。明早继续在飞霞瀑修习，别忘了。”说完朝莲姨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翠苑。
　　“啊？明天还去吗？嫌今天我还不够衰啊？”颜兮冲着那背影张牙舞爪地叫喊。
　　墨影听到她的低吼顿了顿，不作停留地离开了翠苑。
　　“兮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啊！”君琪一脸崇拜地看着换好衣服的颜兮。
　　被盯得不自在的颜兮抬手在君琪跟前挥了挥，“为何？”
　　“在莫忧谷从来没人像你这般与谷主说话。姑娘家见到谷主魂都飞了。可惜谷主早有心上人了。”
　　一听说楼墨染有心上人，颜兮无聊的情绪便来了劲，忙拽着君琪问是谁。
　　“婉婉姑娘，两年前谷主也在外面捡了个天仙般的姑娘回来。那姑娘可聪颖了，既会弹琴又会写诗作画的，而且武功又高。那笑声和黄莺一般，简直和仙女似的。”说完不满地看了看颜兮道：“哪像你成天像个野丫头。”
　　“那现在那个姑娘呢？”
　　“走了呗，不然今天哪能让你有机可乘呀？”
　　“有机可乘？我对楼墨染？”
　　“可不是，刚才就见你抱着谷主不放，你不会看上我们谷主了吧？”
　　颜兮一听，一掌拍在他的脑袋瓜上，“小孩子懂什么？我会对一个上了年纪又被抛弃的老男人有兴趣？”
　　“谷主哪里老啊？也就大你几岁而已，你不乐意，别人还等着排队呢！而且是谷主把那姑娘送离莫忧谷的。”
　　“为什么？楼怪物练功走火入魔？”
　　“什么楼怪物，你才怪物呢。小心被人听去，把你赶出去。莫忧谷的武学又不是邪门武功，怎么会走火入魔啊！”
　　“那难道是移情别恋？”
　　“不是不是，都不是，只听说那姑娘是为夙鸾而来的。”
　　“夙鸾？”颜兮拿点心的手停了一下，看着君琪的眼睛问道：“只要是为夙鸾而来都会被赶出去吗？”
　　“那当然，觊觎夙鸾的人都是莫忧谷的敌人。”
　　顿失胃口的颜兮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点心。
　　“姐姐练了一天的玄门心法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看着突然变得奇怪的颜兮，君琪点了点头，又不明所以地吃了块点心，便回房了。
　　第二天一早，颜兮不顾君琪的敲门声死赖在床上不起。不去飞霞瀑，楼墨染应该就拿她没办法了吧！美滋滋地想着，又进入梦乡会周公去了。正跟周公对弈地欢快的颜兮突然发现周公的脸变成了自己最不喜欢看到的那个人的脸，而且不断地放大放大，吓得一下子惊坐起来。
　　“睡的可好？”楼墨染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给你半盏茶时间，梳洗完毕到飞霞瀑。晚了，我就把你放在石头上饿上三天三夜。”不给颜兮思考回答的机会，楼墨染像阵风一般刮了出去。
　　饿上三天三夜？颜兮脑海中不断闪现着这几个字。飞速起身着衣梳洗。顾不上吃早饭，抓了几块红豆泥放进衣内，小跑着冲向飞霞瀑。
　　“还算守时！”楼墨染看着一路小跑而来的颜兮笑道。然后乘颜兮还在喘息间把他整个人头朝下地倒立起来抓住她的脚晃了两下，几块红色的物体飞速伴着颜兮含恨的表情飞落向大地。
　　“那是我的早饭！”颜兮不禁吼了出去。
　　“我知道。”
　　“可是我还没吃早饭。”
　　“吃了我就不扔了！”
　　两个月在弹指一挥间便过去了，在楼墨染毫不松懈的教导下，颜兮总算“平安”的掌握了玄门心法的要领。夏日的蝉鸣奏响了新的乐章，一池的睡莲也正悄悄地苏醒开来。
　　“喂，我都学会了玄门心法了，为什么还要坐着。”颜兮不满地对着岸边抚琴的男人喊道。
　　男子停下抚琴的动作，望向池中那一袭白衣的女子，问道：“你道途中，突遇风扫末叶，砸落汝身，汝自拾否？”
　　突然抛来的问题让颜兮不由一楞，心想楼墨染不比常人，不能用常人的想法作答，便道：“不拾！”
　　“为何不拾？”
　　“恩！因为```，不知道。”
　　“拾是不拾，全然在你。拾也自然，不拾犹如。道是汝途，自有其旨，拾得拾不得，无有挂碍，自是自在，又何必在乎是拾还是不拾。如果单看我文字，不去做任何思维，这就是自然。”楼墨染飞身而起掠向池中，勾起颜兮的腰肢揽入怀中带她飞向岸边。
　　“你身上的伤不是一日两日能痊愈的，而玄门心法你也基本练会了，日后勤加修习，细细体会其中深意，你必是受益无穷的。”
　　颜兮看着楼墨染奇奇怪怪的言行，一脸的诧异。“我说楼谷主啊，您这是怎么了？交代遗言那？”
　　楼墨染不视她不敬的话语。“你在莫忧谷也待了近三个月了，是时候该送你出谷了。”
　　“你要赶我走？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颜兮欺身上前抓住楼墨染的衣角不安地看着他。
　　“不是赶，是留不住。你不属于这里。”楼墨染转身抬起右手抚了抚她的头，茶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的不舍，左手在其不备时点向她的睡穴。
　　瀑水下落的声响和马儿的嘶叫声吵得颜兮不得不睁开眼睛。这里不是飞霞瀑，这里是····脑海中瞬间闪现出昏睡前的情景，这里是自己第一次见到楼墨染的地方。小白的烦躁微微地拉回了颜兮的意识，转身看着在旁边不满地踢腿的小白，颜兮一阵苦笑。连小白都送来了，看来真得要赶她走了。
　　“楼怪物，你给我等着，下次你要被什么烟罗什么菠萝的女人追杀，我才不救你呢！”白衣人儿对着空旷的瀑布发泄似地大吼了一声，策马离去。
　　林子的阴影处走出一个手握玉笛的男子，阳光在他的身后轻轻的扑洒开去，茶色的眼眸深深地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人儿，嘴角噙着一抹不让人察觉的微笑，静静地看着那不染纤尘的人影在视野里消失才飞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