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逢君》Disciple

12、第 12 章

　　绕着小区慢跑了两圈，钟易拉着何景明去了一家面馆。
　　“你等一下我啊”，钟易说完就出去了。
　　何景明去外厅端来面和豆浆，用热水烫了两遍木筷和汤勺。
　　何景明戳开钟易的头像，“长颈鹿不爱吃草”。
　　——去哪了？
　　点进钟易的空间，翻看他之前的状态。钟易发的次数不多，何景明一条条看着，最新的状态是上个月是她屋子里的火锅。
　　“今日份的火锅，杨旭这孙子光顾着吃肉”。配图一张火锅。
　　再往前就是刚毕业那会儿的，配图是高三的教学楼。
　　“以后再也不用考试啦，再见了您咧”。
　　“一只蜗牛”，配图是哪个路边的可怜虫被拍了照片。
　　“长颈鹿不爱吃草”，下面的图片是一张他的脖子。

　　“酷”，配图是一张戴着鸭舌帽的背影。
　　再往下翻就是高二的动态。
　　这顶鸭舌帽和配图的工装背心，她也有。
　　等等！
　　何景明往上滑了滑，仔细看了会儿，确定这是居然真是她的背影。绞尽脑汁回想，愣是想不起来这张照片到底是在哪里被拍的。
　　钟易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桌上，何景明回过神，看到桌上的问:“这是什么？”
　　钟易一样样摆在桌上说:“有三丁包、烧卖、豆腐脑、虾仔馄饨、蟹黄汤包。你看挑你喜欢的吃。”
　　何景明注视着钟易，半晌才说:“面快坨了”。
　　“哎”，钟易说。
　　卷了两筷子面吃下去，何景明夹着汤包问:“你把我当猪养着的吧”。
　　钟易有点不好意思:“我怕你等急了，还少买了点”。
　　何景明细嚼慢咽，放下筷子说:“我拍个照片”。
　　钟易说:“好的”，把碗往后挪了挪，小心不入镜。
　　何景明在手机相机里看着钟易的脸，按下了快门。
　　“这照片我能发吗？”，何景明问。
　　“你发呗”，钟易不在意的说，“早饭这么丰盛，气死他们”。
　　何景明勾了勾嘴角，按了发送。
　　这顿早饭，钟易何景明吃得撑死了。还有一小半的蟹黄汤包和三丁包没吃，钟易收拾了一下带回家当下午茶吃。
　　出门的时候，何景明按着肚子说:“以后别买这么多早饭了，撑得难受”。
　　钟易拎着俩小袋子，走在何景明外侧说:“听你的”。
　　何景明笑了笑。
　　两个人沿小路慢悠悠散着步，钟易舒服的叹了口气说:“满足了”。
　　“嗯”，何景明说。
　　“我要给你点赞加评论一条龙服务！”，钟易拿出手机，前面有条长椅，快步走了过去。
　　杨旭没事干@他干嘛？钟易看到提示，表示不能理解。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钟易看着空间状态，何景明发了两张图片，一个字。
　　“嗯”，配图一张今天的早饭，他的上半身入镜，还有一张是背影。
　　这个背影，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去年暑假开学坐他前方的一个同学。他当时觉得很酷，没多想就顺手拍了一张，这是何景明？！他的女朋友？！
　　何景明在他身旁坐下，抿嘴偷笑:“你拍我照片传空间，当事人怎么可以不知道呢”。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钟易就注意到了何景明，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原来这是你啊”，钟易拿着手机，有点发愣，“我在你空间里出现，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何景明抬了头仰望天空，“我本来也没想瞒着谁，再说手机消息现在都炸了，说晚了你”。
　　“也是，太晚了”，钟易傻笑看着何景明。
　　何景明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消息。
　　果不其然，被刷屏了。
　　她发的动态，一个“嗯”，配图两张。下面的点赞和消息回复占了整个手机屏幕。
　　张达:“看得我都馋了”。
　　柯洁:“我想吃蟹黄汤包，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顾佳:“哎呀～羞羞”
　　杨旭:“@长颈鹿不爱吃草 你给我出来把话说清楚，还记得我这个苦守寒窑的杨宝钏吗？吃早饭居然不叫我！”
　　弓生:“啊，我的女神被猪拱了！”
　　一颗大蒜头:“祝幸福”
　　“祝幸福”
　　“祝幸福”
　　“＋1”
　　“＋10086”
　　“＋身份证”
　　.........
　　“你要回复他们吗？”钟易小心的问。
　　何景明给顾佳和柯洁发了短信说了两句，把手机揣兜里:“不用，我不需要和谁交代”。
　　“那我可以评论吗？”钟易说。
　　“我说不可以，你就不评论了吗？”
　　“是的”。
　　“我玩笑话呢”，何景明把腿伸开，看着地方的石头缝说。
　　长颈鹿不爱吃草:“原来你也在这里，爱心”。
　　何景明忍不住笑了:“你这样会招人恨的”。
　　“我恨不得告诉全世界呢”，钟易很得瑟。
　　安静了没几分钟，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来，一个是顾佳，一个是杨旭。
　　“喂，佳佳...是....我是和.....吃早饭......钟易......是的......我知道........”
　　“儿子.......你明姐和我在一块儿呢.......今天早上啊.......你八卦机啊你..........请你吃早饭还不行吗...........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两人挂了电话，无奈的相视一笑，看来四人聚餐是跑不了了。
　　两人并排走着，挨近了可以碰到何景明的手，一擦而过。
　　“下午5点下课，我去接你”，钟易说。
　　他在犹豫要不要牵住何景明，可昨天刚确定关系今天就牵手会不会太快，虽然偷袭亲过额头，但此时青天白日光天化日的，他心里有鬼。
　　何景明仿佛没有感觉，说：“好啊”。

　　何景明讲完最后一道题，放下试卷伸直胳膊活动了一下，保持一个姿势讲题，感觉身体快僵了。
　　王健双眼带着星星看着她：“偶像，你给我推荐两本课外读物呗”。
　　“叫老师”。
　　“好的，偶像”。
　　“”
　　傻逼会传染，何景明决定不和王健争论称呼：“你想哪个国家的书？”
　　王健显然受到了惊吓：“我爸没说啊”。
　　何景明拿来笔记本刷刷写了两行字，王健接过来，上面写着沈从文《萧萧》、《湘行散记》。
　　王健重复了一遍：“沈从文的《萧萧》和《湘行散记》，我让爸爸去买回来”，瞟了一眼何景明，欲言又止。
　　何景明不耐烦：“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偶像你的字还没我写的好看呢”，王健飞快的说完。
　　何景明笑了笑：“你的字很工整”，王健的钢笔字从小练，确实有一手。
　　钟易骑着电摩在晨光小区外面等着，看看时间，何景明该出来了。
　　何景明今天出门带了一个小的斜挎包，从脖子上穿过总觉得自己吆喝一句买票买票，立马就可以到公交车上滥竽充数，冷冰冰的看着斜挎包几秒，最后认命的把它拿手上。
　　出小区大门，钟易脸朝大门坐在小黑上。电摩是他高二老爸送的生日礼物，全身磨砂黑，钟易就叫他小黑。
　　钟易见到何景明从小区大门踏出来的一刻，鲤鱼打挺一跃而起，急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忙回头拿了一瓶酸奶。
　　看到有人在外面等她，何景明脸上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接过酸奶说：“我下课啦”。
　　“走，带我女朋友吃饭去！”，钟易一拍小黑后座说，后视镜上有顶粉色的安全帽，“戴上这个”。
　　何景明喝了两口酸奶，看着帽子不动：“粉色的？”
　　“啊”，钟易去店里挑，老板一听是给女朋友买，吐血推荐了这款，“不喜欢吗？”
　　“挺好的”，何景明笑笑，把安全帽戴好问“去哪儿吃饭？”
　　她的个人用品多是黑灰白蓝，全是冷色调的，粉红的安全帽她真是第一次戴。挺可爱的，给何景明冲击力也挺大。
　　钟易示意何景明上车，说：“王记牛肉烧饼”，顿了顿，强行把何景明的双手环绕他腰上，“这样更安全”。
　　与常年手脚冰凉的自己不同，何景明感受到薄博的T恤下，是温暖的皮肤，热度灼着手，这是钟易的温度。
　　“嗯”，何景明轻声说，收紧了双臂。
　　傍晚的风还带着点热，吹拂在身上，何景明忍不住舒服的眯了眯眼睛。街道两边的景物还是那样，一排营养不良的树，新老商店开门大吉，饭店前满是人，奇怪的是以往她只觉得这些拥挤在一起，此刻却觉得亲切起来。
　　钟易骑车很稳，大概是为了避开下班高峰期，尽走的小路。
　　王记门面上下两层，何景明等钟易停车，四处看了看，这个地段地说不上繁华，但这家店门前的空地已经停满了车。
　　“进去吧，这会儿人还没那么多”，钟易跑过来，自然而然牵着何景明往店里走。
　　何景明垂眼看了看，钟易的手握得很紧，她反手握回。
　　钟易转头对着她乐。
　　“看路”。
　　“噢噢”。
　　进店找了张空桌坐下，钟易先点了饮料，把菜单给何景明。
　　“你点吧，这家我没吃过”，何景明说。
　　钟易按着好吃程度点了一盘牛肉烧饼、一盘猪肉烧饼，还有两份胡辣汤。
　　“先吃一口牛肉的，特别好吃”，钟易推到何景明跟前。
　　“好”，何景明咬了一口，的确好吃，外酥里嫩。
　　“怎么样？”
　　又是这幅求表扬求肯定的表情，何景明发现她尤其受不了钟易一脸期待看着她的表情，心里腹诽道，作弊。
　　“好吃的”，何景明说，“你吃吧，别看着我了”。
　　何景明吃好抽出面纸擦干净的手指，等钟易吃得差不多了，说：“我想这周日请杨旭和顾佳吃个饭”。
　　“好啊”，钟易喝完最后一口胡辣汤说，“去你那儿做火锅吗？”
　　何景明意义不明瞥了一眼：“你很喜欢做火锅？”
　　当然不是，想去你那儿和你一起做饭才是真。
　　“是的”，钟易正义凛然，什么私心都没有，“火锅吃起来真的香”。
　　何景明点点头:“我通知顾佳，你找杨旭，周日买菜去”。
　　钟易俊朗的脸上满是阴谋得逞的得意:“别一个人去买菜，现在有男朋友了，要带他一起玩”。
　　何景明忍住笑，一派云淡风轻:“没打算一个人去”。
　　钟易嘿嘿笑了两声。
　　自从确定关系之后，钟易感觉每天都过得很快，“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泡在糖罐子里的人，连打电话给杨旭也觉得幸福。
　　......
　　这是第二次一起逛超市，钟易感慨万分，老天爷对他不薄，他现在居然可以牵着何景明的手逛超市！
　　何景明的手很白净，指甲贴着肉修成圆弧形，意外的柔软，凉凉的握在手心里，像一块温润的玉。
　　钟易前后晃悠，何景明的胳膊也随着晃悠。
　　“你要不先放开我的手？”，何景明看了看钟易说。
　　“为什么？”钟易一脸无辜。
　　何景明抽出手，叹了口气，指指前面早歪七倒八停滞不前的手推车:“好好推车”。
　　——看我一只手推车！钟易想。
　　积极跑上前双手推车，钟易很欢乐的转身问:“你说我该叫你什么好呢？”
　　何景明在调料区看着酱，拿了一瓶海天的香菇牛肉酱和老抽，随口说:“何景明”。
　　通道正好可以容纳一辆推车，钟易让过对面阿姨，费力的挤到何景明身边:“体现不出我们的亲密关系”。
　　何景明把手里的瓶瓶罐罐放进去，并不看钟易:“什么亲密关系，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钟易一下捂着胸口做出痛不欲生的表情:“你，你这个陈世美负心汉”。
　　何景明彬彬有礼，把生抽瓶对准钟易:“话筒舞台灯光给这位同学”。
　　钟易接过生抽瓶:“采访一下我的女朋友，喜欢什么样的昵称？”
　　何景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身边的朋友包括老爸老妈，对她的称呼基本就在何景明、景明、明明当中打转了。
　　何景明觉得自己的男朋友有一颗需要保护的少女心，为表示态度端正，沉思了几分钟，开口道:“明明呢，柯洁就叫我明明”。
　　“不行”，钟易立马否定，“我要一个专用的”。
　　二人陷入沉思。
　　“乖宝”，钟易弯了弯眼睛，“你就是我的乖宝”。
　　何景明一惊，脚下平底打滑，勉力保持冷静:“乖....宝？”
　　钟易大手一挥，表示此事已定无需反驳:“我们去买肉，乖宝！”，特意在最后两个的尾音加重，强调一遍他的满意程度。
　　“.......你开心就好”。
　　何景明一面觉得这个称呼实在是肉麻，一面又在钟易的话里体会出不宜宣之于人的亲密感，有隐隐的快乐和温暖。
　　于是就这么一路被拉着纠结着去了肉类区。
　　“多买点肉类”，钟易扫了一遍货架说。
　　“肥牛肥羊对虾排骨方火腿午餐肉”何景明报了一串名字。
　　“够了够了，我们就吃一顿”，钟易忙说。
　　挑好食材，何景明和钟易乘电梯下负一楼。
　　“杨旭有没有忌口的？”，何景明左手搭在推车上问。
　　钟易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何景明没抽开。
　　“他什么都吃，过期的酸奶都喝的开心”，钟易喜滋滋的说。
　　“他倒是真不挑食”，何景明打趣道。
　　她黑沉沉的眼珠不动声色盯着人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是冷淡和压力，而这一刻的倏忽一笑，又让人觉得春风化雨，阳光明媚。何景明的嘴唇挑起幅度，看不出曾背负的阴暗和痛苦，只有愉悦和轻松。
　　钟易不自觉紧了紧手，何景明感觉到力度，转头望着他，伸出右手轻轻拍了两下。
　　钟易笑笑说:“注意脚下”。
　　“再买点水果和牛奶，要啤酒吗？”何景明经过酒水区，停下脚步问。
　　“两听够了”，钟易拿过啤酒说。
　　拎着食材从超市出来，何景明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去车站接顾佳。
　　“我等会儿去趟车站，你拿着钥匙先回去”，何景明说。
　　“杨旭自告奋勇去车站接人了”，钟易带着何景明到阴凉处休息，把东西放下说。
　　何景明很诧异:“我联系一下佳佳”。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杨旭去接你了？”，何景明劈头盖脸问了一句，没有丝毫缓冲的余地。
　　短暂的沉默。
　　“不用我接了吗？”何景明继续问。
　　“好的，那你们注意安全。到家楼下，告诉我一声，我去开门”。
　　何景明挂了电话，磨磨牙瞪着钟易。
　　“真不是我的锅，杨旭一早就去了”，钟易忙撇清关系，“他居心不良自荐枕席，他不要脸”。
　　何景明蹙着眉头说:“顾佳很单纯，也没谈过恋爱”。
　　言下之意不明而喻。
　　钟易揽过何景明的肩，放缓了声音:“杨旭表面上油嘴滑舌，实际上很靠谱。你就放心吧，我以他爷爷的名义向你发誓”。
　　何景明笑了笑，她是有点担心顾佳，但不打算干涉，和谁在一起是顾佳的自由。
　　“我有那么老么”，何景明说。
　　钟易闻言认为自己的身份再一次得到官方认可，美滋滋的包圆了所有食材，何景明空手走在路上，感叹有男朋友是真方便。
　　浮生半日闲，竟抵十年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