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逢君》Disciple

13、第 13 章

　　何景明决定开学前回趟家，不进家门，就远远看一眼，看到老爸老妈在离开她后生活得比从前开心就好。
　　“我打算明天回趟家”，何景明说。
　　在小区中心的花园旁边有个八角凉亭，里面有四方石头板，何景明和钟易在开学前一周辞了肯德基的兼职，现在正惬意的坐着纳凉。
　　八月底的傍晚，温度适宜。
　　钟易戳了戳手机，说:“你要和他们见面吗？”
　　何景明摇摇头:“他们不一定想见到我”。
　　钟易没详细问过何景明关于她和她父母的矛盾，何景明不提，他也就不问。但只要有天她想说，他就在。
　　何景明看着钟易把她的手指颠来倒去的叠在一起，心情奇妙的平静下来:“好啊”。
　　“明天什么时候去？”，钟易问。
　　何景明有点出神:“晚上六七点，我......远远的看一眼，足够了”。
　　钟易从兜里掏出一小袋果汁软糖:“吃糖”。
　　何景明拆开，紫色的是葡萄味的:“谢谢，真的”。
　　钟易一把拿走糖袋，连声说:“别吃了别吃了，我给你糖吃是为了听你说谢谢的吗？”。
　　何景明嘴巴鼓着，想起来那次去游乐场，钟易让她不要谢来谢去的话。
　　软糖酸酸甜甜的，带着葡萄果汁的清香，何景明咽下糖，说:“保证是最后一次和你说谢谢”。
　　顿了顿，何景明认真的望着钟易的眼睛:“谢谢你帮我拎包，谢谢你给我糖吃，谢谢你做的火锅，谢谢你的陪伴。真的，钟易，我.......”
　　鼻子堵的厉害，何景明哽咽了一下，话音断了。
　　——你的存在让我暗淡的生活有了光芒，就像永无尽头的黑暗里，出现了星子。
　　钟易眼眶倏忽湿润了，偏头把泪逼回去，又是一条好汉:“说好这是最后一次说谢谢，以后不允许再说了。”
　　——谢谢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愿意让我照顾你。
　　何景明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何景明第一次这么真情实感的说话，说的时候很痛快，现在却微微尴尬，像把衣服脱了到大街上果奔。
　　“要不我们上去吧，”何景明拿回糖袋倒了几颗手上，还滚下去了一颗。
　　钟易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糖，丢到垃圾桶里说:“回吧”。
　　门口的路灯早早打开，最外面的一盏接触不良，远远望过去，一闪一闪的。灯光在何景明的脸上忽明忽暗的闪烁，她一半的侧脸隐藏在暗影里，像一尊优雅神秘的像。
　　钟易望着何景明黑漆漆的眼睛，仿佛坠下去，喃喃自语:“你掐我一下”。
　　何景明抬眼，没听明白:“嗯？”
　　钟易回过神，手在下巴上搓了两下，嘿然笑道:“我一想到你是我女朋友，就忍不住开心，跟做梦似的”。
　　“你周围人知道你这么傻缺吗？”
　　“不知道”，钟易摇摇头，“我一般不傻，碰到你就傻了”。
　　学霸有几个是傻的，何景明不知道说什么了。
　　正站着说话呢，钟易的后方响起了一道略带疑惑的女声线，仔细听还带着点兴奋。
　　“小易？”
　　.........
　　钟易如遭雷击，僵硬的回过身。
　　是老妈！他忘了这个时间正是老妈下班回来的点。从小到大，老妈最爱打听他和女同学的关系！之前他从没和女生谈过恋爱，连手都没牵过，老妈曾经一度怀疑他的性取向。
　　钟易不敢去想何景明现在是什么表情，她会不会介意被他妈知道，他还想徐徐图之，他还想.......现在想什么都没有用了。
　　何景明看到钟易的反应，大概能猜出来面前这位说话的女性是谁。
　　钟易的妈妈保养的很好，一套职业套裙，高扎起的马尾显得她精明能干。
　　“妈”，钟易开口叫道。
　　钟妈妈挎着GUCCI的最新款，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迈着小碎步迎了上去，他儿子铁树开花了？
　　“这是你朋友啊？”，钟妈妈不理钟易，只含蓄的打量着何景明。
　　个子高，皮肤白，顺眼，就是头发有点短，低着头看不清脸长什么样。钟妈妈简单易懂的下了结论，一槌定音。
　　何景明乖乖站着任钟妈妈看，她感觉自己像头被牵出猪圈的猪，秋膘太肥可以吃了。
　　“阿姨好”，何景明大大方方的看着钟妈妈的脸打了声招呼，“我是钟易的高中同学”。
　　钟妈妈眼前一亮，刚刚何景明藏在钟易的背后看不清具体长什么样。这一说话，整个人从光影里出来，俊秀至极，不怯不弱。
　　呆立在一旁的钟易，内心十分复杂。老妈应该不会反对他交女朋友，小学五年级有女生给他写情书，老妈吹牛吹得几个姨们都知道。这次看到“疑似”他女朋友的大活人，不定怎么帮他宣传。可听到何景明说他们是高中同学，一方面觉得，啊，她果然没有承认，另一方面又觉得可以理解。
　　钟妈妈十分满意，不自觉往前跨了两步，离何景明更近了些，甚至可以看到何景明垂下眼睛后似蝴蝶翅膀一扑一扑的睫毛。
　　“你这孩子，怎么不把人带回家做客呢，养条狗都比你机灵”，钟妈妈嫌弃的瞟了一眼她儿子，真是越看越不中用，转头立马换了亲昵的语气对何景明说:“明明住哪里啊？天晚了不要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看让钟易送你吧”。
　　在家不如养条狗的钟易:“.........”
　　从“钟易的高中同学”变成“明明”的何景明顶着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得淡定，实则内心有点慌，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我就住这儿，三楼。”
　　“那还真是巧。不知道明明在哪里读大学，钟易在N市，你们离得近以后可以多一起出去玩”，钟妈妈笑眯眯的说。
　　“妈，景明......”，钟易咽了咽口水，催道:“何景明也在N大，你快别问了，又不是调查户口，你先回家”。
　　亲耳听到儿子叫人景明，钟妈妈终于满意的笑了，这两人关系绝对不简单。钟易那个棒槌脑袋，能这么亲密的叫人名字，肯定不只是高中同学。
　　原本一直微笑着听钟妈妈说话的何景明，在听到调查户口这四个字的时候，笑容淡了下去，钟易的妈妈还不知道她的家庭关系。
　　“好好好，我上去，你们俩再聊聊”，钟易妈妈跺跺脚，高跟鞋顶得她脚后跟累，“明明有时间来家里坐坐”。
　　目送钟妈妈进电梯的二人组，同时松了口气。
　　钟易笑笑:“我妈就那样，瞎操心，你别放心上。”
　　何景明摇摇头，有些落寞:“阿姨很好”。
　　很多年她没见到自己妈妈那样开心的笑，以前妈妈也是会那样笑着说话，钟易的妈妈让她有说不出来的羡慕。
　　飞快的虚拢了一下何景明的肩膀，钟易说:“我送你回去”，犹豫会儿又接着道“我做菜都是跟我妈学的，以后让她给你做一顿”。
　　“嗯”。
　　钟易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不断的变化，默默地叹了口气，老妈估计还会逮着他问东问西。
　　果然到家后，老妈已经换好家居服在客厅等着他呢。
　　“儿子，过来！”钟妈妈拍拍沙发，屁股往边上挪了挪，示意钟易麻利儿的滚来。
　　钟易把篮球鞋收好放鞋柜里，嘴里答应着走了过去。
　　“先喝点柠檬水，美白”，钟妈妈倒了杯水说。
　　“我不需要美白”，钟易弱弱的说，但还是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
　　在这个家里，老妈说的话就是圣旨，老爸不过是个被垂帘听政的可怜娃。
　　“哎呀，儿子长大了”，钟妈妈满是慈爱，会拱大白菜了！
　　“你别这么看着我，慎得慌”，钟易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跟妈说实话，你和何景明真是普通同学？”
　　钟易不慌不忙放下杯子，盯着桌角看了几秒，冷静的说:“我喜欢她”。
　　“呦呵”，钟妈妈吃了一惊，“你不会还没追到人吧？”
　　钟易所有的担心都随老妈这句惊叹消失得无影无踪：“你，不反对？”
　　钟妈妈说：“哪个少年不怀春，想当年我和你爸初中就眉来眼去了”，话里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钟易无力扶额：“”
　　“人小姑娘长得俊，追她的人肯定一大把，还不一定看得上你呢”。
　　钟易：“”，要不是他从小到大被人说和他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真的要怀疑这是亲妈还是后妈了。
　　虽然老妈一直坚持他是渔船上抱养回来的。
　　“你们到哪一步了？”
　　“啊？”钟易被口水呛到，咳得不停，“啊！”
　　钟妈妈忙抽了张面纸递儿子，嘴里嗔怪:“我也没问什么啊”。
　　“妈就是和你说，你现在成年已经具有刑事能力了。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一切都要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注意什么安全，人身安全吗？何景明那么能打，和她在一起挺安全的。
　　“我知道”，钟易回答，“回房间了”。
　　“去吧”。
　　回到房间关上门，钟易放任自己倒在床上，蚕丝被砸出个人形大坑。抓着被子捂上头，乐了几分钟，头上热出汗赶紧把空调打开了。
　　完了完了 ，恋爱使人变傻。
　　拿了手机，先找到开学拍的那张照片，顺利换成了手机屏保。倔强无畏的清俊背影对着钟易，像极了一副风景画。
　　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过去。
　　——乖宝~在干嘛呀。
　　灰色兔子的头像很快亮起来，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
　　——躺着呢。
　　消息刚发送成功，手机铃声就响了。何景明抿嘴笑了一下，接起电话。
　　手机有点发烫，靠近的脸颊也跟着烫了起来，火烧火燎。
　　“我就是想问问，明天还一起晨跑吗？顺便再听听你的声音”。
　　何景明挪开耳边的手机，点开APP查看，犹豫了会儿说：“晨跑就不了吧，下午五点楼下见”。
　　“身体不舒服吗？”，钟易急着问。
　　“算是吧”，何景明不知道怎么和钟易解释，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肠胃不舒服”。
　　姨妈痛，她实在说不出口啊！
　　“怪我，肠胃不舒服还让你在凉亭里吹冷风”，钟易恨不得捶自己脑袋，怎么就没发现呢。
　　“和你没关系”，何景明生硬的安慰他，这个对话快继续不下去了。
　　“你好好休息，我挂了”，钟易一跃而起抓起钱包往外冲。
　　何景明对着传来嘟嘟声的屏幕，表示很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