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洋之外》阳焰鱼

4、4 一日晚上看

　　一日晚上看电影至夜半。到了澳大利亚，时差总是调整不过来。到了夜里十二点，想着国内不过九时，余勇可贾，等第二天醒来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四肢百骸一阵酸痛。
　　拉开窗帘，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客厅里。乔木几乎以为自己眼花，定璇？他急忙推开门，“定璇“从沙发上起来，问：“睡醒了？”
　　原来是清淮。他穿着一件和定璇一模一样的棒球衫。说不上是失望，还是“理应如此”的情绪里，乔木道：“你这件棒球衫很好看，现在很流行。”
　　他冷冷道：“你把我当谁了？定璇是谁？”
　　乔木不理他，“你自己一张大众脸，还怪我认错人？”这话他自己也不信，路母是有名的美人。他还要追问，乔木指着他的电脑，“你拍的？我竟不知道，你是专业的？”
　　“去澳门后学的，为了拍照，爬山涉水。”
　　诗人都想有读者，他也不例外。乔木虽然没有什么摄影天赋，俗话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来也会吟，随便附和两句不成问题，他指出其中几张，装模作样的说：“这几张拍的真好？篝火很美，是在哪里？”
　　清淮眯眼看了看，“是祁连山。”
　　祁连山，祁连山，多美的名字。书上说匈奴人有句谚语：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你真不记得了？”
　　乔木一脸诧异，“记得什么？”
　　清淮把电脑“啪”的一阖，独自进了房间。乔木把刚才的话过了一遍，觉得莫名其妙，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你真的不记得了？”记得什么？他该记得什么？啊，乔木忽然灵光一线，祁连山，是那年暑假，他俩约好一起去祁连山，他为着爸爸的事情，对清淮临阵变卦。没想到他还是去了祁连山。可他生什么气，若非路宗平贪人钱财，却拿爸爸顶锅，爸爸一介书生，怎么会卷进这样的经济案件？爸爸素来爱惜羽毛，为了这件事，一夜老了多少？他竟生气？乔木胡乱从冰箱找了瓶酒，在沙发上喝着喝着，糊里糊涂的又睡着了。
　　路清淮满脸是泪，哭着说，哦，小乔，小乔，对不起。我替爸爸向你致歉。你不要怪我。清淮，清淮，你为什么在哭？是谁欺负你了？
　　乔木忽然惊醒。见一张无懈可击的连离他及近，像带了老花镜看字一般，他骇笑，推开他道：“发什么疯，离我这么近做什么。”他见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你做什么梦了，一直叫我名字。”
　　一直叫他名字....哦，他想起来了。原来是做梦。其实也不是做梦。当年清淮的确追着他道歉。他已经道过歉了。当时的自己无法原谅。现在的自己呢？也许早就原谅，也许已经不在意。“你想得美。叫你名字，我叫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也不叫你。”
　　他无奈一笑，“下次给你录下来，让你百口莫辩。”他拉乔木起来，“别睡了，带你吃饭去。吃什么。我买单。”
　　“太平洋”
　　“又吃烧腊，以为你要狠狠敲我一笔。我去开车，你快快梳洗。”
　　乔木白他一眼：“大男人梳洗什么”，他起来用冷水冲了把脸，“走吧，走过去。”

　　太平洋餐厅在对面Flemington的街区，一条街遍布亚洲食物。距离不远。他来澳洲第一顿就在这家吃，颇有好感。公寓正对一个巨大的足球场，一群黑人青年在踢球。鸽子扑棱扑棱的飞，完全不避人。围绕足球场是一圈灰白的宿舍楼，很是破旧。
　　“这是一个非裔难民安置区，是一二十年之前避难来到澳大利亚。当时还接收了不少越南人，离这儿不远，不过主要住Richmond，所以那里房价便宜。”
　　最近的新闻，满是难民的议题，小孩死在了海滩上，壮年男子在异国□□少女。这见鬼的世界。但乔木从不知道，澳大利亚在几十年前就接受了这么多难民。“那这次澳洲肯定还会接受难民？”
　　“说不准，澳洲人吗——也学精明了，这几年移民问题已经闹的不可开交，何况难民。不过有些人脑子不好使，农夫与蛇的故事，不就是他们西方人写的嘛，怎么自己还闹不清！你看看现在的盗窃率成什么样了，最近听说还有入室抢劫的！”
　　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没想到这看起来像天堂一样的地方，也有这样阴暗的一面。
　　就餐点热闹非凡，满是操粤语的老头老太。墨尔本华人极多。乔木看了眼菜单，随清淮点了一份香茅饭，从没吃过这个，尝了一口，觉得几乎是腐败的味道。见清淮吃的津津有味，诧道：“你怎么吃的惯这个。”
　　“我在澳门读的书，口味有点杂。你多吃几次，就能觉察出好了。”
　　有的人嗜臭，他是知道的。看王小波在书里提过，有的人就是追求这种极致体验。乔木把这个理论说给路清淮听。
　　“这不稀奇，你看看那些玩SM的，不就喜欢什么臭袜子臭鞋吗，一个道理。”
　　乔木轻轻咳嗽一声，不料他一个白面书生，说话这么直接。不过乔木也不是吃素的善男信女，什么荤话没听过。但SM这种事，不喜欢的如避蛇蝎，他这样轻而易举提及，不会也喜欢这个吧，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一些画面。一杯水递到了我面前：“喝点水，瞧你脸，都呛红了。也不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