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洋之外》阳焰鱼

5、5

　　转眼冬去春来。日子如飞而去。生活和美，学业却无寸进。
　　乔木英文不行这个问题逐渐显现出来，令他沮丧。上课如坠云雾，全程流露出尴尬的笑容，听得别人笑，茫茫跟着发笑，一堂课浑水摸鱼，也觉得高度紧张。东郭先生滥竽充数原来也不见得是个容易差事。乔木读文科，朋友总他言语风趣，文笔犀利，现在一时间自称海伦凯勒。
　　电影审查制课后，他散步回家，这个课时间长，两个小时的seminar，胆战心惊，生怕被tutor点名回答问题。这课虽然话题有趣，对文化背景语言能力却有很高的要求。不行，做不到。下课后逃也似的回家，连电车也不想坐，慢慢悠悠晃回家，权作解压。这天春意融融，在寓前还有一条小路，路上盛开了大片樱花。家乡鸡鸣寺，从春天开始，一路粉色的云朵，从北极山脚下一路延绵到台城之下。这儿的樱花比鸡鸣寺更好，因为人烟稀少，也无人赏。随意开，随意落。
　　忽然很想念千里之外的家乡。
　　何事吟余忽惆怅村桥原树似吾乡。
　　本想和清淮吐槽下今天的课上tutor的表现。不料他却不在。他一早发来信息，说去买胶卷。他俩正计划期中假期时去四百公里外的一个小镇的盐湖边上看银河。听说等到银河升起时，星光会落在平滑如镜的湖面中，远看天水相接，非常美丽。乔木虽然有驾照，但是“僵尸本”，从不上路。他时常佩服清淮，什么都会，修车修电脑，男人的必修课。自己不行，他只会写吟风弄月，诗词歌赋，这已经是被淘汰的技能。
　　乔木失去了没有下厨的兴致，近来从清淮处亦学到几个好菜。随意炒个蛋炒饭。不由自主的，又想起那一片樱花，像一片云亭在树梢。本科学校中的樱花也小有名气，有一年摄影课，我们都下楼去拍樱花，当时给定璇、蕴晴也照了相。人相摄影，大家名正言顺。蕴晴，哎，乔木叹了口气，毕业不过数月，觉得已经记不得她的脸了。
　　忽然想起来电脑里还有这张照片，忙打开电脑，一个文件夹一个文件夹的找，果然在一群粉色的樱花特写里，看到她在树下哈哈大笑。她是不拘一格的女孩，笑的这样天真自在。她长得和我想象的，似乎已经不大一样了。另外一张照片中，定璇一脸忧郁。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闻到一股焦味，锅里的炒饭已经干了，一点点白烟冒出来。乔木慌了神，厨房冒烟，澳洲大忌，这里的厌恶报警器极其敏感，走廊上的报警器若检测到烟雾，就会出发全楼报警。听清淮说，如果火警来了，可能要交2800刀罚金。惊慌失措间，“哔——哔——哔”，室内的报警器已经响了。声音尖锐刺耳。室内的警报可以关掉，他现在需要做的是不让烟雾弥漫向走廊。
　　但我什么都没来的及做，就听到巨大的“请迅速撤离这座大楼”的播音声。
　　乔木气恼极了，平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就因为他炒焦了蛋炒饭，全楼的人就要撤离，并且自己还要付上2800刀？这一碗饭也太贵了吧。他愈发气恼，试图找到按钮关掉这个警报。慌乱间拍掉一个个开关，都没用，广播里那个冷酷的男声还在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警报：“请迅速撤离这座大楼“
　　他灵机一动，关掉了电闸，房间一下黑了下来。广播还在重复：“请迅速撤离这座大楼”，楼外已有火警呼啸而至的声音。太蠢了，他心里骂自己，关掉自己公寓的电闸，怎么切掉整个大楼的火警？他失魂落魄的靠在门边，等着火警上门盘查，然后乖乖交钱。
　　“请迅速撤离这座大楼”
　　男声还在继续，偏不！这么点烟，难道能把他呛死在公寓里？
　　广播停了，黑暗里沉默只持续了一会儿。清淮推开门，他不妨家中有人，唬了一跳：“你做什么，黑灯瞎火的”
　　乔木没好意思搭理他，他却不放弃，“火警你怎么不出去！“
　　乔木有点委屈：“我在炒饭，没想到触发了火警。要罚多少刀啊”
　　清淮哈哈大笑：“你以为是你干的？”
　　“你什么意思？刚才里面外面警报都响了”
　　清淮看他脸色煞白，坦白道：“是iga里的面包店，我来的时候火警都走了。”
　　乔木心里石头落地，兴奋地一把抱住清淮。
　　“可电是怎么回事，不会短路了吧。”
　　乔木哪里好意思说刚才惊慌失措的样子，“可能是火警报警导致了跳闸”
　　清淮打开灯，乔木这才看到他脸上涂了油彩。
　　他好奇道：“你干什么去了？”
　　清淮道：“同志骄傲大游行”
　　乔木一怔。情怀笑道：“本地特色，不容错过，男男女女，许多只穿内裤，花里胡哨，又扭又跳。”
　　乔木骇笑：“你也只穿内裤？”
　　“恨不得什么都不穿，下次你与我同去，这才叫同志骄傲大游行。就看你本钱几斤几两？”
　　“又不是菜市场买牛鞭，论斤论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