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门》匿十二

35、红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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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家老太太去世后，华素就接养母一起出来住。
　　为了让养母住的好一些，特地租了间带底楼花园的复式公寓。
　　养母除了弹琴，就喜欢种植些花花草草。

　　与散言壬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好几次说了，帮她换一套大房子。
　　养母是个家道中落的老派富家女，又是学音乐的，年轻时候被丈夫保护的很好，心气很高。
　　她自己与老太太是主仆关系，从未贪图过一分一利。

　　华素当年能那样耿直拒绝二姑房的堂弟，也是养母给的底气。
　　所以，“如果是真心喜欢他，素素，你就不该拿对方的慷慨来供养自己，也不用为我考虑。我年纪大了，没什么用，是个废人。你愿意和我住，我就在家帮你养花，打扫，你不愿意了就送我去养老院。”

　　华素与散言壬分手之后自己也很伤心。在养母面前哭过几次。
　　因为她很确信，以后再也不会遇到肯这样不计代价来爱护自己的人了。只不过自己在这个男人心里永远都坐不到第一顺位。

　　如果她不在乎的话其实可以过下去。然而她在乎，她该死的，开始在乎了……
　　养母劝她，那就找个没有那么爱的人，没有那么爱却足够默契。依然可以生活一辈子。
　　有轰轰烈烈的爱当然很美好！如果没有，依然可以把日子过的平淡而真实，温馨且美满。

　　华素妥协了。以前不懂得养父母之间的稳固和忠诚，现在羡慕了。
　　然后她在出版社的交流会上遇到个不错的男人。也是做编辑出生的，做过自由作者和记者。
　　男人有过一任妻子，因病早逝，留下了唯一的女儿。

　　为了安抚失去独生女儿的两老，男主答应了将自己的女儿留在外公外婆身边长大。
　　华素看到他的时候就想到了幼年的自己，她有信心可以和那个女孩相处好。
　　做后妈而已，应该跟养母差不多，没有那么难吧？

　　噩梦就是这样发生的……那女孩并没有像幼年的华素那样通情达理，丝毫没有把她视作长辈尊重。

　　反而，更像是如临敌对势力般凶悍。
　　华素骨子里是带着桀骜的。女孩越是反骨，越是激发她的好胜心。
　　输给路子鹿，她无话可说。输给个刚十几岁的丫头，太丢脸了。

　　“言壬！帮帮我……我把……我把小圆子……弄丢了……”
　　散言壬倒吸了口凉气，“谁？”
　　听说是个小姑娘，一惊！还以为是自己私生女。然后想来想去，岁数都不对啊。

　　为了拿下桀骜不驯的小女孩，华素自作主张假借孩子父亲的名义去学校把孩子接了出来。
　　然后开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程……

　　刚开始女孩信了华素的鬼话，以为爸爸就在旅店等自己。
　　可是一路开啊开啊开，外人阿姨就是不停车，还上了高速！

　　也许是海龟汤游戏玩多了，少女活跃的大脑里迸出一万种《死神来了》场景。
　　于是在高速休息区，华素上洗手间的功夫，女孩一溜烟跑了。
　　小姑娘挺聪明。且有一点警惕，但不多。

　　通过监控，从洗手间跑出来，直接就上了一辆快要开车的旅行大巴。
　　等被旅行大巴发现已经到了后一个休息站。气定神闲下了车，说是自己的家长就要来接自己了。
　　期间还煞有介事打了好几通电话。是在华素通过监控找到旅行大巴后听车上的服务员说的。

　　“她会不会已经回家了？”散言壬以己度人，想着自己小时候赌气出走，饿了总要回家的。
　　“不会！”华素斩钉截铁。外公外婆已经发现外孙女不见，正问老师要人。老师也很懵啊，不是爸爸那边接走的么。又不是幼儿园的小崽崽，已经是初中部的人了呢。

　　现在她只好说，孩子是她接走了，正在外面吃饭……可是撑不了多久，孩子爸爸回来就知道了！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叛逆出走是常事。即使个别性格乖巧，警方正式立案也得到24小时后。

　　而且期间必须是完全联络不上。华素感到尴尬的是，她联系不上，未必外公外婆，她亲爸也联系不上。
　　可她又不敢求救……

　　她为什么找散言壬？因为他说过，我们永远都是家人，无论今后彼此结婚生子各组家庭，你依然是我不惜代价去保护的家人。

　　这对于身边只有养母一个家人的华素来说，至关重要。她在他的眼里永远有一席之地。
　　也就是她当初选择分手的理由不是么。他值得更好的。她做不到的，会有别的女人能做到。
　　散总没令人失望。小姑娘恰好只是屏蔽了华素的电话，没有屏蔽其他人的。

　　非但没有屏蔽，还在四处周转，计划在外头留宿一眼，等再回到家不得把华素活活吓死？啊哈哈哈哈！

　　两人一路奔波找到在加油站超市里蹭电和wifi，喝面汤的小女孩。
　　小女孩起初是倔强桀骜不驯，但是钞能力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已经发挥出功效。
　　入住的是顶级豪华江野度假山庄。从未亲口品尝只在影视节目中见过的美食。

　　外型犹如漫画人物，谦逊有礼，态度恭谨的工作人员……小女孩目不暇接。
　　而两个大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是，散总恰好是小女孩喜欢的那款型！
　　“叔叔是小姨的朋友？”

　　不知不觉变成小姨了？华素脸色意兴阑珊。不过好在没有敌对态度了。
　　散言壬看了华素一眼，欲言又止。他当她是家人，她呢？
　　华素笑起来，“都叫我小姨了的话……叫散总舅舅没问题的吧？”似乎是在询问散言壬的意见，目光却是看向小女孩，毕竟以她和散言壬的交情，他不会拒绝。

　　由于时间太晚，散言壬也没有硬是赶回办公室。一方面上次的分解计划泡汤，多少伤了些元气，工作都提不起劲。另一方面自己说了要给子鹿自由呼吸的时间，虽然那依然还是子鹿，可是……
　　最近看她似乎有些不一样。容易疲倦。常常走神，甚至偶尔露出几分女生式的胆怯。

　　比如那天本家大会之前，她竟然在楼底下紧张起来。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路子鹿！
　　“……你们的相处模式真是令人羡慕。”华素说的时候是笑着的，顺便在温泉池泡过的苏梅酒，脸色因为温泉的关系微微氲红。

　　散言壬套着灰色的浴衣，胸前领口散开，头发上还残留着泡沫。
　　“你先坐会儿？”
　　“好！反正也没事。不急，等你。先去洗完吧。”

　　她指的相处模式是散言壬与现任路子鹿之间。散言壬却以为她说的是刚才和叛逆少女小圆子的对话。
　　虽然嘴上很老实叫着叔叔，撒娇的语气却一点都不老实呢！

　　华素暗自摇头。她可没有散总这样心大，捕风捉影半点都不擅长。同为女性的直觉立刻就告诉她，小女孩对散装霸总不仅是崇拜，还有几分憧憬。
　　也许是从小母爱缺失，在父亲和祖父母隔代的宠爱下长大，小圆子很不屑于同龄男孩子的幼稚。
　　这一点倒是和华素很像。她小时候也很讨厌幼稚的男生。

　　华素暗自对自己许诺，如果小丫头足够有眼力见肯给自己一个机会，自己一定好好帮她把关未来男友。
　　至于散言壬就无需考虑了。谁都承受不住作路子鹿的对手。

　　散言壬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出来就发现华素躺在沙发座上似笑非笑看着他。
　　毛骨悚然的……

　　“怎么啦？”
　　“刚才你助理打电话来。”
　　“哦。”捡起正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随口问了句，“有说什么事？”

　　她把温热的酒盏递给他，“好像很不放心你呢。”
　　“唉？你说阿迈？不会啊。他这人是这样，性格有些优柔寡断……”
　　“我说子鹿呢。”
　　“子鹿？子鹿怎么了。”
　　华素垂下头，轻轻笑了几声。

　　想着助理迈很有分寸感，不是紧急的事，或者他自己真的担心，不会非工作时间来打扰。
　　正准备回电过去，华素却突然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迟疑着，却一步步朝他靠近……逐渐越过了社交距离。

　　不甘心呢。
　　说不清楚为什么，反正就是不甘心。
　　两人还在一起时她曾经做过无聊的事。就是故意在他和路子鹿忙碌的时候谎称自己发生意外，需要他立刻来医院。

　　他来了。飞速赶来的。丢下了手里所有的活。
　　然而看到送他来的人，华素心底说不出的别扭。
　　“在医院陪她吧。剩下的事交给我。”

　　那段时间是所有餐饮行业的高峰期，环美正在筹备旗下三家门店米其林评级。忙得不可开交。
　　散言壬亲口承认，能够这样放下责任不顾一切赶来，是因为身边有着路子鹿。
　　她赢了，却总感觉自己赢得毫不光彩。她甚至没有底气嘲讽路子鹿是输家。

　　这样的输赢还有什么意思呢？
　　酒醉。微醺。前任。氤氲……能有几个男人足以抵抗呢？
　　两人同时滑倒在床边。

　　她看得出来他的眼神在努力保持清醒……拼命在心底暗示自己，她没有沦陷，她没有，她没有。
　　不过是……只是女人好胜的天性，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还在。
　　“子鹿……”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正中她的脑门！
　　他喊她……他叫的是谁的名字？！

　　“你刚才说，子鹿怎么了？”
　　“……”华素叹了口气。推开他，慢慢退后，扶着床沿爬了起来。
　　真的……做不下去啊。
　　她是那么高傲，自尊心那么强烈的一个人。他不可能不知道的。
　　“不知道！你助理说她不对劲。”

　　把戏而已。恐怕也只有他这种钢铁直男看不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