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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红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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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理的脑子自然是好用的,什么东西记一遍也就记住了。
心无旁骛,从来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
劳模子鹿已经把该干的活包圆了,她需要做的不过是“最简单”的——陈述。
在国理的时候,百理虽然只是助教,但整个专业系只有她和律导两个人,律导且是个升佛升仙的导师,所以帮忙申请系办公室补助金,活动经费,导师报销费用等,免不了她的活。
得出的体会就是应付学生比应付“上头”的老师容易多了!
学生们虽然问题多,理解性,包容性差,可一旦讲通了他们,就是一群最可爱的崽崽!
贴心,温暖,又可爱。而负责审批资金的领导们就……一言难尽。
连面对搞学术出身的校内领导百理都没几分自信的,不要说即将战场兵戎相接的各个都是血海腥河里捞出来的浓缩精华了。
光是想想就骨骼脆裂……
散言壬后间密室里囤了好几套高定西服,每天助理迈都会帮忙送去干洗。
总裁专用洗手间里有淋浴,个人卫生也不需要担心。
但是他的头发就……一坨枯草……
路子鹿有洁癖,百理有整理癖,总之都很难受。
散言壬递了杯咖啡间的速溶给她。
口感不言而喻,好在两人都不算精究的人。
“还记得你是怎么说服我独立组建环美的么?”
不记得了……不是不记得,是她根本不知道。
还好散言壬并非真的在等她回家,自顾自说,“当时你说,就算给你一个乞丐,你也能让他坐上帝国的霸主。哈!”很好,很强大,这很路子鹿!
两人十分默契的垂下头来低声浅笑。
听到她笑,散言壬终于放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我其实一直有在考虑,是不是……是不是太依赖你,把你逼的太紧了?”
他直勾勾看着她的时候,百理心底会恍惚。
眼前的散言壬,与北安果然还是不一样的人……
前者身上更多了几分作为当家人的坦然,诚恳,稳定和真挚。
他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就能坚定的告诉对方:我是可以拿出身家性命来与你合作,与你交易的,请你放心的相信我!
无论对方是赞同,是反对,是不屑,是鄙夷,是欣赏,是调侃……他依旧岿然不动。
遇见他之前,百理以为的稳定是律导身上的稳定。年岁积累起来的平和,与世无争,偏安一隅。
可是遇见散言壬之后才意识到,不是那样的。
应该是内在的强大,内在的坚毅。不断的尝试,推翻,再尝试,再推翻,直到决定了方向,就不会轻易转移视线。
他信任她,欣赏她,爱护她,从没有一丝遮掩,而是坦诚的,明晃晃的揭露在她面前。
从来把最柔软的一面展现给她。任由她可以用最钝的刃扎入他的心脏。
他不会避让的。只会等伤口愈合,即使永远无法愈合,他不会为此后悔,而是继续向前。
百理知道在路子鹿之前,散言壬有过一个过不去的前任,所谓过不去就是至今仍旧未过去。
对于这点散言壬自然是没有掩饰的,倒是路子鹿自己向她隐藏了。
或许她觉得,她不能做到像她一样理性开明?因而叛离散言壬?毕竟她手上是可以掌握到环美最骨髓的精华内幕。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粗糙。
作为被家族驱逐的富n代,他经历过极为不堪的狼狈,与仰头依然看不到光明的绝望相比,从光明堕入黑暗更加令他难以启齿。
不是无法振作,而是振作起来之后呢?也许穷极一生再回不到曾经光明蔚蓝的摇篮了……
出生即巅峰。剩下的只有一路下坡了么?
当时就是这个瞎子都嗅得出,全身上下散发出“野心勃勃”计算法则的女律师主动靠近自己。
散言壬至今还不明白当时的路子鹿是怎么就选中自己的……
他确实有多管闲事又自以为是“搭救”了她两次。
一次被骑行飞贼打劫。一次被委托人妻子误认作小三,当众掌掴。
延后事实证明她完全有自我保护能力,每一步都在精确计算好的可控范围内。
而且她根本不在乎旁观者戏谑的眼光。就是这样强大!
她一本正经问过他,被她一次两次嘲讽,多管闲事吃撑了可以去剖腹。
为什么在第三次,她真正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依然义无反顾的出现,甚至很有礼貌的提前询问:我现在可以帮你么,还是我又多管闲事了?
散言壬记得当时自己有些无奈但诚实的回答了她,记吃不记打,人傻又轴呗。
她记下了他的电话。在饥寒交迫时,她打电话喊他吃路边摊,一开始以为是她这个大律师请客,屁颠颠就准备去吃顿好的。
结果人到了才告诉他,她的官司输了,心情不好,让他陪她喝酒。
酒足饭饱,两人一起蹲在路边,迎接摊主破口大骂吃霸王餐的屑!
最后还是他厚着脸皮打电话给了当时自己只敢暗恋根本不敢明追的前任,才收拾了残局……
然后就是那句打动他的,“就算给我一个乞丐,我也能让他坐上帝国的霸主。”
合作吧,散言壬?是她主动伸出的手,被他一把牢牢握住。
她以为他是来鼓励她,支持她,好让她如期完成计划内的事情。
环美上属总公司不是外人,而是之前抛弃了散言壬母子的家族长辈。
在他们看到弃子归来的成绩后不由慌了,同时秉持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经商理念,连哄带骗夹威胁,多角度切换,终于把散言壬附带他的私人小帝国收入囊中。
其中很大一部分与他母亲脱不了干系。散母是愿意回到家族的,尤其荣归故里这种。
丈夫早逝,从来不被长辈看好的儿子异军突起,怎么看都是她这个为人母的功劳吧?
顺带鞭策了散家长辈老人们的脸,哼!经商世家又怎么样?看人的眼光还不是没有她这个妇道人家的准?
她能看出儿子是块璞玉,那些老家伙可不能!
散言壬却完全不想回去。害怕被束缚手脚。
母亲不愿意为难儿子,于是就拿旁人出气,无辜子鹿首当其冲。
虽然她是不在意的,散言壬的心底已然悄末埋下了愧疚……
后来依然是子鹿说服了他,你再信我一次,既然我说过有信心扶持一个乞丐,现在我也有信心可以帮你把你的东西从那些老人家手里拿回来。所以,不用再跟阿姨吵架了,也不用再为了我去吵架了。
那些事,她根本不在意的。
所以今天的这一步很重要呀!不仅是两个人的心血,是全公司上下齐心的成果,是彼此的诺言。
散言壬之后轻描淡写的那句话,彻底击中了百理。
他说,“不要勉强自己,只要你有一丝的不愿意,我们就不要做了。我可以承受失去环美,但我不能承受的是让你不快乐了。”
因为这句话,百理站了起来,毫不犹豫的昂首走进了会议室。
她知道怎么做,她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
她不是子鹿,没有那么强大的心脏,当有人质疑她的时候,她首先会反思,意识到确实不够的时候会感到痛苦。
就像以前在北安面前的时候感受到的痛苦。她越是在意他,越是舍不得他,越是痛……
如果那班豺狼虎豹似的企业家质问她,她应该怎么样应付?
身后的散言壬无声的将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
百理轻轻点了点头,明白了。不用害怕,还有他在不是么,他一直在她身后,会一直一直在她身后。
——
她的演讲做的很好,精准,严谨,剖析全面。
尤其在数字上,完全找不到瑕疵。子鹿是文科出身,她是理科天才。
然而生意场上永远变幻莫测,并非最好就是最有利的。
她还没有适应这样的尖锐和冷酷。
这里不是一场绝对公平的数字间的决斗,人情世故,装腔卖弄,虚张声势……刚好都是她不擅长的。
散家的人当然深谙她路子鹿的能耐。他们没瞎,也没有环美内部的盲目,晕轮效应,误以为散言壬这颗散家弃子才是天选之人。
真正天选之人,分明就是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才对。
家族长辈都是一路淌血走过来的幸存者,不怀侥幸。与散言壬之间的沟壑是不可能填平的。
路子鹿却不同。她和散家人没有任何深仇大恨。最多不过是为了打击散言壬遭遇到的流弹。
从这对丧家犬母子回归之刻起,长辈中已有人料到了,这小子不会那么好心,乖乖的顺从我们,养虎为患,养蛊为彘。
苗并非不割,而是两季再收割,最划算。
养久了,老。养嫩了,亏。
呜哩呜哩一顿后,果断拒绝分解议题。
但是,架构可以变。路子鹿被选为执行总裁,股份翻了三倍——本来子鹿也没打算向散言壬争取过。
而散言壬的股份被降为散股,且必须与他母亲同享。
当场,百理和散言壬都愣住了。两人一眼懵圈。
这是……什么意思?老家伙们药嗑疯啦?
也只有带头的两位叔伯心底清楚,他们已经策反了散母。
原因很简单,人心本来就是长偏的。
散言壬对路子鹿越信任,越好,越放纵,作为亲生母亲的散母越感觉到威胁。
路子鹿并非儿媳首选。以前散母是看不起儿子的前任,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儿童文学编辑,一无是处。
但现在不同了,她是唯一能够正面硬钢路子鹿这只野狐狸的存在。
——
“弟媳啊,听说你儿子已经与女孩分手了?”
散母笑而不语。哼,分手?自己生的儿子难道自己还不了解。
他是走不出来的那种人。一道伤口一辈子的留疤体质。
只要那小妞身上发生了某些惨绝人寰的遭遇,他是不可能视而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