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门》匿十二

31、红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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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沣城环美，是以餐饮为基业，如今四处开花，枝叶繁茂的集团总部。
　　33层总裁办公室里，有一间隐秘的暗门隔间，里面摆着一张行军床，和一台冷藏酒柜。

　　这就是身为总裁兼主厨出身的散言壬唯一休息区域。
　　散言壬出身就是富n代，祖上开始积业，祖爷爷□□业发家，后来涉及娱乐、影视、地产，等等。

　　富完了三代后家族基因突然变格。女强男弱，而且男性子嗣存活率骤低。
　　不是蹦极、飞行，浪死了。就是英年早逝，18岁念完博士，放纵快乐的一夜后，没了。
　　还有个因为全球养殖后宫，被某任情夫谋杀了……

　　因此散言壬虽说是嫡系男孙，从小就不被家族长辈看好——男孩子嘛，能有什么出息呢？
　　反而是比他晚出生2年的妹妹成了家里重盼所归。

　　“老板，路小姐……到现在还没有来公司……”助理迈小心翼翼谨言慎行汇报着。
　　可千万！千万！不要一不小心被当作背后打路小姐小报告的人。

　　全公司高层没有不知道两人之间关系的。都觉得是那妖女鹿攀上枝头一朝入主金巢。
　　但霸总宠小娇妻这种事……懂的都懂……

　　眼看向母公司莲城汇报的时间将近。助理迈这小鸟性格实在绷不住了。
　　他跟大心脏的散装老板，跟城府堪称百慕大的小娇妻路，那是差别了不止几个银河系！

　　为了这次能够顺利分解完成，不仅身为总裁的散言壬，他的专属财务总监兼私人法务顾问路子鹿9个月来平均每天只睡3、4个小时。

　　其他架构部高管也是搬着睡袋，折叠床，行军帐篷搭到了公司楼下草地。
　　单身年轻的同事不得不把家里养的猫猫狗狗，蜥蜴，松鼠，发财鱼等宝宠全都挪到办公室散养。
　　甚至发生了惨绝人寰——猫猫吃掉观赏鱼，狗狗坐死花栗鼠的噩耗。

　　大家伙儿忙活大半年的成绩单，已经发到了小娇妻手上，她要是此时此刻失踪了……助理迈不敢想下去……至少，流血，捅杀事件不能避免的吧？

　　路子鹿是念法学出身。后来做了国际仲裁庭抗辩律师。
　　她这个人没有什么底线，更加没有职业节操，钱是很重要，但钱在她面前并非万万全能的。
　　这就是她最妖孽的地方。令众多大佬无从判断衡量。

　　从坐下面谈一刻起，滴滴答答的摇摆计时器公然摆在台面上。
　　私人名片背面没有直属律所logo，只有一句话：钱到位，是死是活你说了算。
　　仔细看还有一排隐色浮雕印刻小字：我的身价你买不起的。

　　口头禅：只有给的太多，没有恰到好处。
　　敲门砖是什么，是必须垒在她面前的真金白银。
　　业务功底当然是真的强。敬业精神业内称奇！

　　因此，虽然环美上下对她多少心怀不满，但是能做到尾随散言壬同出同进，对外谈判、对内讨论，一场不落，字字珠玑，至今没有犯过丝毫工作失误的严谨，以及格局上远超学生时代不务正业的散总本总的，只她一人。

　　本身是以架构律师入职。仅仅是源于散言壬的信任，兼任财务总监。如今早已是资深财务管理人了！

　　她就是那种需要她做什么，一句话答应下来转眼就做到的人。
　　放弃在她的词典里不曾存在过。

　　女孩子跟男人还是有区别的。散言壬自己可以不修边幅，他从来不会这样要求别人，尤其是子鹿。

　　他看得见她的努力。与他同吃，同工，一起熬夜通宵不眠不休。而且她的效率始终比他更高。
　　除了天赋，她在努力这块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质疑。他亲妈也不能！

　　说起来，如果不是父亲英年早逝，亲妈被家族长辈赶出本家，无家可归，视若继承者竞选人的亲妹妹遭人亵渎谋害……他至今应该还沉溺在灯红酒绿中。

　　所以，才在汇报大演之前放她回家休息。子鹿有严重的洁癖，生理性洁癖，但是为了他，为了他的计划，她什么都忍让了。默默无名，不声不响，隐忍了这些年。

　　他没瞎。只不过……心里还有着别人。
　　他知道她知道。她知道他知道她知道。两人默契选择看破不戳破。让他尤为感动。
　　现在的集团里大部分人都认为是她高攀上枝头，才拥有恢弘显赫的地位。

　　而他自己心底明白，如果不是她，如果没有遇见她，他或许依然能够幡然醒悟后成功，但不会有此时此刻的安全感，不会这样如雷迅捷。

　　她是他的专属福报。
　　还没……来么？
　　散言壬低头看了眼表，确实已经很紧急了。也难怪吞吞迈都忍不住来抱怨。
　　但是，他信任她。

　　“我知道了。没事。你先去忙。”
　　“是，散总。那……我需要打电话催一下路小姐？”
　　本来是他的分内事，但涉及那位的时候，就不好说了。
　　“我来吧。”
　　“好！谢散总！”听到这句话，真大大松了口气。
　　那位的脾气可出了名不是水做的呵……

　　大庭广众，媒体社交镜头下，撕衣服、抓头发都毫不犹豫！
　　目视助理迈如释重负的关上大门离开，散言壬再次犹豫了片刻。子鹿不是不懂事的丫头，很有分寸。

　　所以，这个点还不在公司，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

　　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有点紧张。
　　面对200个求知若渴，心地善良的学生，和面对50个如狼似虎凶狠异常的商人，企业家，董事会，那是截然不同的。

　　已经嗅到空气中扑鼻而来腥风血雨的气息……
　　男人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到让她经常忘记，他不是那个人。
　　他不是北安。

　　即使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身高，一样的瞳孔，笑容，气息……他不是。
　　她就是知道。只是知道的有些晚了而已……

　　【唉……你会活不下去的。】
　　一头利落浅红色大卷发。全身高级定制的职业装。锁骨分明的领口露出价值数百万的宝石。
　　【我真的会谢。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看你死了……鬼知道你死了会发生什么……】

　　扭曲的红色演播室镜像旋涡里，有一只手硬生生把她拖了出来，然后塞进一团黑雾中……
　　她在男人的怀里醒来。男人轻轻磨蹭她的头发。

　　惊骇的妄图推开对方……可是看清楚他的脸，熟悉的，温暖的笑意铺散在那张脸上……
　　下意识的沉溺，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中，不过是做了一个，嗯，就是有点颜色的梦！一定是这样。
　　直到他喊出名字：子鹿啊！？？？？？
　　那是谁？！！！！

　　子鹿啊，路子鹿。她真的很拼命。
　　她向她开放了记忆，只有一小部分的，为了让她生存，也是为了让她不至随手毁掉那两人亲手搭建起来的财阀帝国。

　　不知道在散言壬心底，沣城环美是怎么样的存在，在路子鹿眼里不过就是个大玩具！
　　超级超级庞大的真人模式玩具。
　　她喜欢钱，是因为除了钱之外没有什么是可以量化的。

　　妈妈说爱她，妈妈在爸爸死后立刻就嫁给了另外一个男人，成为另外一对陌生姐弟的母亲。
　　妈妈依然说爱她，可小小的子鹿要怎么相信呢？
　　于是她很自作聪明的说道：我要一只大白熊犬。只有那样一台大狗狗才能令我有安全感，妈妈你不能陪我的时间里就让狗狗陪我，说明你还爱我？

　　她成功了。
　　继以效仿。她得到了所有的东西。连继父也逐渐妥协，用同样的方式“爱”她。
　　既然不能证明爱的存在，那么，就如此呗。可真是小机灵鬼！

　　她比大部分同龄人早熟且冷淡，注定了很容易成功，如果不犯蠢的话。
　　所以24岁即面临着54岁的尴尬境地——开始怀疑人生。

　　必须重塑人生。活下去是物种的本能。虽然对她来说，……也没有关系。
　　幽暗的治疗室里，心理师问过她，为什么会那么努力呢？是不是对什么还有渴望？
　　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大部分只是为了活下去吧。如果不努力的话，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其实每个人都知道如何做才能成功，不断的不断的努力就好了。但是人们太贪心，努力的同时还要更换目标，才会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

　　后来那名心理师在喝醉酒后从天台跳了下去。幸好被雨棚接住，没有生命危险。
　　但子鹿莫名其妙被列入了心理治疗师行列隐藏的黑名单上。

　　百理却很理解路子鹿当时的心态。除了努力之外，人为什么而活呢？她也有过这样的质疑。
　　自己努力了一生的成绩，或许只是别人的起点，甚至是不屑一顾的垃圾。那么，价值啊，意义的又在哪里？

　　因为有过这样的怀疑，没有办法继续和北安在一起，她很擅长坚持的，可是却不敢轻易的坚持了。

　　如果自己只是他眼里可有可无的风景，那么……自己拼死了去守护的东西，有意义么？
　　越是重要，越是害怕，不敢触及。
　　在我的世界里，努力就是一切——

　　除了读书百理已经过早的，自动自发的裁绝了身而为人类的世俗的愚望。
　　然而，突然迸发出来的星火燎原般的男孩，却觉得她的这种努力可有可无，甚至该抛弃……违反人性……
　　那么，那么，她该拿什么继续去爱他？

　　——

　　“子鹿啊，在哪里？”
　　“楼下。”
　　“人没事吧？”
　　“我……有点担心……”
　　“你别动。”他的声音无比温柔，是她熟悉的温柔，虽然明知道不是他，“我去接你。别动，等我，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