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桥明月夜》苏家富贵儿

53、第 53 章

　　一年后。
　　龙运客栈内三三两两的人聚成一桌闲谈，一名少年打扮的游侠叹息道：“如今苏桥大开杀戒，纵容魔教弟子寻仇滋事，弄得城里人心惶惶。大侠们纷纷逃离金陵，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得罪了魔教门人，惹祸上身。”
　　旁边的人好心提醒他，道：“说话还是小心点吧，最近是魔教人太的天下，简直无处不在。”
　　游侠布满道：“怕什么？我和他们又没仇，何必这么忌惮他们。”
　　停顿一下，他又愤愤不平起来：“这些名门正派实在可笑，连一个女子也打不过，任由魔教的人称霸一方。”
　　他仰头喝了一杯酒，越发觉得郁闷。
　　旁边的人拄了拄他的手臂，他转头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正死死地盯着他，他的眼眸阴郁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小孩。
　　“你看什么？”游侠有些醉了，歪着头疑惑地问道。
　　男孩冷笑一声，缓缓的站起来，然后淡然地从游侠面前走过去。
　　游侠有些莫名其妙，刚想追上去问了明白，旁边的店小二连忙偷偷的拽着他的衣角制止了他。
　　小男孩消失在店门口，店小二才放松一般，游侠好奇地问道：“这个小孩子是谁呀？这么古怪。”
　　店小二道：“你刚才再说下去就没命了。男孩叫做阿塔，是魔教最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别看他年纪小，个子矮，但生来就一副钢铁心肠，什么都不畏惧。听说苏桥非常宠他，有意将他培养成下一代教主。说实话，他刚才没杀你我倒有些吃惊了。”
　　游侠先是惊讶，后有点不在意道：“你也太夸张了，再厉害也是个男孩。”
　　他复又坐下来喝起酒来。
　　他没有想到的是，几年后他和男孩之间的恩怨又会在江湖里刮起一场腥风血雨。

　　阿塔走出客栈，大街上的行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不过他抬头却看到前面有一个白发白衣的男子迎面走来。
　　那人神色太过轻松如常，阿塔有些防备，已经握紧了腰间的刀。
　　那人走到他面前，嘴角绽放笑容，从容道：“劳烦你把这个交到苏桥手里。”
　　阿塔接过他递过来的一个信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那人却微微点头，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过去。
　　阿塔回到魔教，将信封交给苏桥时，看到她脸上一种奇怪的表情。
　　苏桥原本是高兴的，她没想到杜玉山还愿意见她，不过这就是一封挑战书。
　　杜玉山约她在群玉山见面，一战生死，而他知道她一定会赴约，因为沈悦白就在他手里。
　　苏桥冷笑着烧了信，不过红色火舌烫到她指尖的痛感泄露了她的不安。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来的早了一些，院里两三株梅花开得正盛，清香弥漫在冷冽的空气中。
　　苏桥躲在房间里，裹着厚厚的被子，仍然感到一股寒意在体内游荡。
　　仆人在房间里点起了暖炉，苏桥盯着那忽明忽暗的一簇炉火怔怔出神。
　　沈悦白已经离开了一年多，春秋悄然而过，再没有他的消息。
　　安定下来之后，磨人的思念已经侵入骨髓，时间久了，她便尝到了孑然一身的孤寂和落寞。
　　“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苏桥喃喃问道。
　　她比以前更怕冷，但是一想到天地间飘起雪来，那纯白无暇的美景，让她无比神往。
　　鱼沉看了看外头阴沉的天空，道：“大概会的。”
　　苏桥裹了裹被子，她的嘴唇因为冷意而有些发白，显得脸色非常苍白。
　　这几天，她感到身体有些虚弱，也许因为很冷的缘故，可是现在并不是深冬啊！
　　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娘亲为什么死都不愿意让上官琏白练习“落云”六式，这本武林至高秘籍派来的不仅有灾祸，痛苦，还是无尽的孤独。
　　苏桥阖眸，掩住了失望。
　　其实她一点都不后悔自己这一路上所做的一切，也早就预料到自己可能会厌倦得到的所有，可她还是无法承受这一刻带来的孤独和寂寥。
　　“鱼沉，魔教迟早要败亡的，对吧？”
　　苏桥听说江湖上还是很多人聚集在一起商量如何进攻魔教，费尽心机要摧毁她创造的一切。
　　她不再感到愤怒，不屑，更多的是疲倦，她没想到自己已经如此厌倦反复不断的腥风血雨了。
　　鱼沉只是摇摇头，回道：“天地间有正必有邪，有时正邪是非又同流合污，魔教就算会败，但绝不会亡。如果魔教真的没有了，那江湖才是真的可怕。”
　　苏桥仔细听着，又仔细地想着，忽而释然地笑了笑。
　　鱼沉思考片刻，踌躇道：“没有什么是天长地久的，主人也许应该抓住自己在乎的事物。”
　　“在乎的事物？”苏桥喃喃道：“原本这世上我在乎的东西就不多，如今我把他们全弄丢了，不可谓不是一种报应。”
　　“如果主人要去找沈大侠，尽管去吧，也许他也在等你。”
　　鱼沉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一年来苏桥不让人在她面前念起这个名字，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触碰到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一般。若是有人不识趣提起了，她必定立刻变了脸色，甚至大发雷霆。
　　但这次苏桥没有发怒，她甚至有些感激鱼沉说出这句话，或者说她一直在等着谁说出这句话。
　　辗转纠结这几天，原来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苏桥不是放不下拥有的一切，她只是害怕再见到那个人。
　　物是人非到如此，她再也无法奢求沈悦白初心不变了。
　　不过孤勇如她，倔强如她，偏执如她，又怎甘心得到一个不明不白的答案。
　　苏桥第二天就出发了，抛下了整个魔教和江湖，头也不回地去赴约。
　　临走之时，她问楚良如果她回不来，是否愿意接任教主之位？
　　楚良摇摇头。
　　他对杀伐也生了倦意，儿子渐渐大了，他杀人时渐渐有了迟缓的念头。
　　不过魔教刚刚起来，他不会就这样离开。
　　苏桥看向鱼沉时，鱼沉笑着摇摇头，道：“若是主人回不来，我就择一处僻静的地方归隐。”家里还有个人天天等着他呢。
　　苏桥觉得有些可惜，一旁听着的阿塔却开了口，道：“教主放心，无论如何，我会一直守护魔教的。”
　　苏桥看着这个个子还不到她肩膀的男孩，有些不忍，但还是会心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