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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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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情儿寄来了一封书信,沈悦白接过看了,默默地折起了信,然后一言不发。
“怎么了?”
苏桥探过头来,语气里满满的担忧,她看见沈悦白眉尖陡然显现,然后极力掩饰的痛苦。
沈悦白却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苏桥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更加怀疑,追问道:“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闻言一瞬间千万条思绪涌上心头,沈悦白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桥,缓缓道出真相:“若楠死了。”
那个沈府最后存活下来的管家的儿子就这样死了,沈悦白把若楠当做自己的亲人,此刻他正万分悔恨当初抛下他独自离开。
苏桥脸上出现毫无保留的惊诧,然后是后知后觉的悲伤,她喃喃道:“怎么会?”
沈悦白将她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他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她说出真相,他甚至没办法掩藏看向苏桥时眼中已然改变的情绪。
“怎么回事?是谁杀了他?”
悲戚过后是尖锐的愤怒,苏桥向来如此,敢爱敢恨地令人惊惧,沈悦白又在她脸上见到熟悉的杀意。
不管如何,他从来没有怀疑苏桥会有意伤害若楠,这一点得到了验证。
偏偏苏桥也看穿他的迟疑,有些不安,仍是锲而不舍地问道:“是谁?”
沈悦白一时感到疲惫和无力,他惨淡地闭了闭眼,回道:“信上说魔教的人追杀明月楼余党花情儿,若楠是为了保护她才送了性命。”
这时苏桥是怔仲的,她下意识地摇摇头道:“不可能,我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
她的确有意报复之前攻击魔教的人,但绝对没有让人任意屠杀。
“魔教人多眼杂,下面的人大多猖狂任性,又
急于立功求成,肯定有人私自追杀报复。”沈悦白看她焦急的样子,一时忍不住又软了语气。
苏桥略做思索,刚想认同地点点头,却无意间瞥到沈悦白漠然的眉眼,一时被刺得回不过神。
若楠的死,他终究是有气的,终究是怨恨她的。
她原本信誓旦旦要找出真凶的话好像不再重要了。
苏桥知道沈悦白终究渐行渐远了,她努力回避他展露凶狠残忍的本性,早已被他看透了。
这半个月江湖动荡,她的野心肆意生长,她也知道他看在眼里。
沈悦白出身正派,骨子里到底是不肯堕落的,尤其苏桥和他一直是殊途,两人朝着两个方向,不知何时已经倍感无奈地发现,两人之间再不似当初了。
苏桥处理教内事务时回避沈悦白,而沈悦白在魔教也住的彷徨不安。
他不属于这里,他甚至不属于江湖。
沈悦白从来只想做个寻常男子,风轻云淡,行走于天地之间,不招惹是非,也不为谁牵肠挂肚,偶尔行侠仗义,大多数时候独善其身。
苏桥是他一生唯一所念,但他并不只是觉得快乐。
他无法地清楚,苏桥不会和他走的。
两人站在风间,感到自己的体温慢慢下降,苏桥终于在踌躇间缓缓问道:“花姑娘在江南等着你吧?”
沈悦白抑不住内心的酸楚,却并不争辩。
眼前的人突然模糊了熟悉的眉眼,心却隔着山海般杳远,苏桥偏过头,陷入委屈的静默中。
沈悦白从侧脸看见她皱起眉角,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着,她竟然隐忍地哭了。
沈悦白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随后收了回来,在身后握成了拳。
他突然害怕她的眼泪,更害怕她的委屈。
苏桥虽然悲凉,却还是一直在偷偷看他,见他僵直着身子,紧抿着唇,却狠心没有靠近她。
残忍的真相终于暴露在眼前,他们终究回不到从前。
他肯定厌弃自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正如正如所有的人那样看待自己。
被困在她身边的为难和看见她毒辣凶恶的一面,都让他感到身心俱疲吧?
最后一滴泪落了下来,突然眼前的一切都清晰无比了。
她低头苦笑了一下,然后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你走吧!”
沈悦白回到江南,花情儿等在门外,看向他时眼泪汪汪,即使里头也有喜色。
她哭的娇弱,道:“没想到苏姑娘竟变得如此可怕了。”
沈悦白感到一阵烦躁,他仍是没办法听到有人又这样惋惜又抱怨的语气讨论苏桥。
这一路回来,他已经身心俱疲,强忍住所有不顾一切回到苏桥身边的冲动。
如今,他害怕有人提起苏桥,分离总是最开始的时候最难熬。
“若楠死之前还在担心你受了她的迷惑,担心你的安危。”花情儿以为他为若楠悲痛,继续说道。
闻言,沈悦白微微眯了眯眼,不满地看了看花情儿。
她在撒谎,若楠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此看来,花情儿嘴里这些话矫情做作,或许也不是真的。
但若楠确实是走了,沈悦白很久之前送它的匕首如今默默地放在桌子上,若楠曾信誓旦旦地说过,绝对不会随意丢弃。
“我要找出是谁杀了他。”他说出的话比这把匕首还要锋利。
花情儿的啜泣突然停顿,她抬起梨花带雨的脸,道:“他们是魔教的人,魔教的人众多,恐怕很难找到。我看,我们还是离开这是非之地,去过你一直想要的自在生活……”
沈悦白面若冰霜,打断了她的话:“花姑娘,魔教的人是为了你来的……”
花情儿脸色惨白,他在怪自己,她于他本是无关的人,却害他失去最亲近的人,他怎么能不怪她。
就算没有苏桥,从一开始到最后,他都对自己都是无意的。
花情儿执迷不悟,如今还是回不了头。
如果沈悦白执意要查,她终究是逃不过去的。
花情儿猛然醒悟,她怎么忘了,沈悦白对她不仅没有爱,甚至是难得的厌恶。
花情儿对着镜子,把最后一支刚摘的花戴在发髻边上。
她微微歪头看向镜子里,里面娇媚的女子人比花娇,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
她都不知过了多久,没有这般坐在梳妆台前耐心从容地梳妆。
她从前是最爱美的,每日对镜理妝。只是因为遇上那个人,便每日奔波追随,愁眉不展,落得狼狈不堪。
她怀念起过去在明月楼的日子,无忧无虑的受人宠爱。
她亦怀念起百花楼的岁月,每天喧闹繁华,那时她还不知情字何解,忙着流连花丛,魅惑众生。
多少人为见她一面一掷千金,为她一舞低眉赔笑,那时她高高在上,任意玩弄他人的爱慕。
何必卑微去求一人的真心,千万颗真心难道就不弥足珍贵吗?
她对着镜子嗤笑一声,正巧沈悦白回来了,站在门口看着她。
花情儿站起身,转了一圈,问道:“好看吗?”
沈悦白冷眼旁观,只问道:“为什么?”
花情儿明白他已经查明了真相,也不惧怕,只是复又坐下,半托着脑袋重复地呢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呵呵”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答道:“也许若楠和我一样傻,他愿意为了我去死。”说着说着,她眼眸蒙上泪雾,她痴痴道:“我也愿意为了你死的。”
剧痛让她从椅子上跌落下来,鲜血从嘴角溢出,忍痛的汗珠慢慢布满额际。
她一手撑着身子,艰难地抬起头去看那人。
沈悦白只是皱眉站在那里,他甚至没有靠近一步,
多无情的人啊,也许只有在那个人面前才肯流露温柔深情来。
花情儿心灰意冷地笑了起来,她勉强站起来,道:“我喝的是明月楼最疼的毒药。我想让你知道,即使这样痛,我亦不曾后悔。”
她轰然喷出一口血来,身子到了下去。
她几乎用尽所有的气力,道:“我只是为你难过……”
她闭了闭眼,想要缓解一下疼痛,却再也没有张开眼眸。
沈悦白仍直直地站在那里,他几乎呼吸不过来。
他转过身,对走来的下人说道:“将人葬了,坟前种一些海棠。
他竟看见了,她鬓间那朵娇艳的海棠。
只是花比人胜,还有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