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桥明月夜》苏家富贵儿

51、第 51 章 鱼沉走进庭

　　鱼沉走进庭院里，一眼就看到斜倚在芙蓉栏边出神的苏桥，她身穿暗纹广袖锦服，一头墨发披散下来，未著一枝玉钗，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肃穆。
　　不知为何，鱼沉总觉得她变了许多，以前在冷静的运筹帷幄中，她是骄傲的，欢愉的，痛快的，眉眼里全是醉人的灿烂，嘴角是自信从容的笑。
　　但如今乌衣墨发的她，脸上不带任何笑容，看起来更加气势逼人，但少了一些灵动的光彩。即使被周围的清丽美艳的芙蓉环绕，她亦是不苟言笑，身影看起来落寞无比。
　　“主人。”
　　苏桥知道是他，也不回头，问道：“怎么样，有他的消息吗？”
　　“沈悦白虽然不知踪影，但天下人尽知主人和杜玉山的婚事，他应该也听闻了。”
　　不知道是满意还有踌躇，苏桥微微怔忡，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或计划什么，只是隐隐觉得一切都不应该是这样，她甚至感到无奈。
　　“鱼沉……”
　　过了良久，久到鱼沉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这时，她纠结着，彷徨着开口：“你觉得……”
　　鱼沉以为她要问是否要嫁给杜玉山，但是拖长的语气后，苏桥终于说出了自己心中的郁结。
　　“你认为，我该怎么做？”
　　鱼沉犹豫很久，最终说出真心话。
　　“无论怎么做，只要主人开心就好。”
　　苏桥浅浅地笑了笑，很温柔地看向他。
　　杜玉山从门外进来，显得有些兴奋，牵了苏桥的手就要往外走。
　　“怎么了？”
　　“衣服已经做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一件美丽的红色喜服放在杜玉山房内，红色喜服闻着暗纹，如同一道殷红的血迹灼伤了苏桥的心。
　　杜玉山却拿起喜服，道：“阿桥，你试试是否合身。”
　　苏桥刚想拒绝，就两个奴婢过来替她收拾，杜玉山也走到外屋去，背过身，有些期待地催促着。
　　苏桥不愿意拂了他的意，换了喜服出来，杜玉山眼睛惊艳，道：“阿桥，你真是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苏桥笑了笑道：“你好歹风流一时，什么人物没见过，何必说出这样的话来哄我。”
　　杜玉山忙道：“那是从前的事，他们怎么同你比？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沾花惹柳。”
　　苏桥原本只是打趣，看他如此信誓旦旦，有些失笑。
　　杜玉山反复地打量她一番，道：“再过三天，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苏桥有些怔仲，没有答话。

　　沈悦白在乌衣楼门口等了半天，通报的人也不见出来。
　　时间过得越久，他反倒越发沉静，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他随时可以转身离开，把这样纠缠的恩怨甩在身后，再也不见那个人。
　　但又如何做到，就是想想呼吸都隐约觉得疼痛。
　　就算江湖上的人都在说他弃正入邪，为情堕落，就算辜负了师父那句“独善其身”的劝诫，可他怎么能将那样倔强的苏桥留在水火翻滚的是非杀戮中，却而置之不理呢？
　　他慢慢不再逃避，也不再犹豫，静下心来等着人来。
　　过了许久，出来的不是苏桥，而是杜玉山。
　　“没想到沈兄也愿意来喝我这杯喜酒，我自是欢迎。”杜玉山站在那里，虽然眼角含笑，但是眼眸却是冷的，他挡在门中，并不愿意放人进来。
　　“我想见苏桥一面”，沈悦白诚实说道：“我有话要和她说。”
　　“她不会见你的。”杜玉山的笑容塌了下来了，接着道：“明日她就要和我成亲，和你再也没有什么瓜葛了。”
　　沈悦白也不退缩，道：“我在这里等他。”
　　杜玉山狠狠道：“你别太过分！”
　　他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但仔细一想，不能闹出声响，惊动了里面的苏桥。
　　另一方面，他不能杀沈悦白。杜玉山无比清楚，如果他这样做了，苏桥这辈子绝对不会原谅他。
　　所以他转身回了府内，命人关上门，谁也不能放他进来。
　　而此时房间内的苏桥已经有些慌乱不安，她没想到沈悦白真的不肯见她了。
　　她走出房间，鱼沉恰好进来了，他附在她耳边耳边说了什么，苏桥眼里立刻有了光彩，急忙问道：“他在哪？”
　　“就在乌衣楼外，杜玉山不让他进来。”
　　苏桥却顾不得这么多，急忙往外跑。
　　刚跑到半路，被人拽住了衣袖。
　　“阿桥，你当真要负我？”杜玉山一看就知道，苏桥知道了实情，是为了谁而去的。
　　杜玉山站在那里，声音里努力控制着愤怒和狠绝。
　　苏桥和他对视许久，缓缓道：“对不起，我不想负你，但我更不想辜负我自己。”
　　杜玉山冷笑道：“你还是这样，给我一场空欢喜。你答应和我成亲，只是为了激沈悦白回来找你，对吧？”
　　苏桥没有否认，只淡淡说：“我没有答应，而且无论如何你杀了我妹妹，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嫁给你的。若不是当初你救了我，也许我会杀了你替她报仇的。”
　　苏桥算得多清楚，却从来不把感情算进去。
　　杜玉山突然仰天大笑，像是笑的累了，他又冷了脸，道：“这真是命中注定，全是报应。苏桥，我只说一句。如果今日你走了，你我恩断义绝。”
　　苏桥停在那里，她不是在犹豫，而是沉默着做最后的道别。
　　然后，她慢慢地走出了院子，空留下杜玉山在原地发怔。

　　天色将晚，苏桥走出的那道门渐渐被暮色遮掩，他才如失了魂魄一般回到屋内。
　　那件深红色的喜服依然摆在桌子上，在烛光下越发鲜红，这一次却灼伤了他的心。
　　他慢慢走过去，将喜服紧紧拥入怀里。
　　当初他那么欣喜若狂的让苏桥换上喜服，也许从那一刻他就知道苏桥永远不可能不会穿着这件喜服和他成亲。
　　但至少苏桥曾经在他面前穿着这件喜服，一如他的新娘子一般娇媚。
　　杜玉山把脸捂在衣服里，眼泪慢慢浸湿了衣服。
　　月色温柔的倾泻在大地间，苏桥看到那背影，几乎有些动容得刚要落泪。
　　沈悦白回过身来，也痴痴的看着她，然后浅笑。
　　苏桥慢慢走过去，突然心底生出无限的委屈了，她躲进杜玉山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沈悦白终于放下心来，虽然他有把握苏桥会来见他，但却仍然担心他不肯跟自己走。
　　现在好像兜兜转转，终于落进他的怀里，漫长的相思带来的煎熬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
　　他们并肩走出了乌衣楼，苏桥想要回头看一看，却被沈悦白拉住了手。
　　而乌衣楼高处，杜玉山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消融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