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浮生足断肠》偲嘸峫

57、心有灵犀一点通

　　明远四十八年十一月十一，京城西齐。
　　大军凯旋而归，本该是及其喜庆的事，现在却没一个人高兴的起来。或许有些人是虚情，有些人是假意，有些人则是真心，有些人是实意，然而实际上，却是没一个人高兴。
　　东方曦的母亲，本名苏雪容。父亲苏镇南，人如其名，是南方经济的霸主。在全国都十分有影响力，就像现在有些人称呼那些商业巨贾，说他们是：他们咳三声，股票都要跟着抖三抖。日朝当然是没有股票的了，但是苏镇南的影响力，却远远超过这个。
　　话说当年，东方青云刚刚平定四宇，却又开始水灾。因为刚刚打过仗，国库空虚，根本没有钱去赈灾。就在这个时候，苏镇南出现，主动提出要帮助朝廷赈灾，而条件是免去他在江南的一切税金。东方青云知道，若一旦免去，国库将损失一大笔来源。但是他可以拒绝吗？很明显，不可以。
　　因此，苏镇南一个人拿出钱来，赈了三州的灾。这在当时，却是唯独他一人可以做到。就因为这样，为了实现承诺，苏镇南唯一的女儿，苏雪容进宫，做了容妃。本以为这样的政治婚姻，难以两全，但是没想到，苏雪容与当今圣上东方青云却是相处的相当的好。以至于，苏雪容的儿女，都深得东方青云的喜爱。
　　人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但是谁又敢否认英雄的温柔，不是美人的深渊。一旦陷进去，就是穷其一生，也无法再抽身而去。
　　再次进入福敏宫，师乐尘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悲哀。
　　容贵妃并不是寿终正寝的，而是被人毒死的。这个人曾经是皇后的侍女，皇后死后，就留在浣衣局做事。也因为这样，才让她有机可趁，毒死的容贵妃。
　　千年寒冰雕成的冰棺里，苏雪容就这样安静的睡在里面。师乐尘看那清新绝丽的容颜，仿佛那清泠如泉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然而，那一室的美好，跟随那消失的生命一起流走。现在只剩下一张惨白的脸，一副冰冷的身。师乐尘不知是牡丹注定无法与梅花共处，还是那锦绣繁华的深宫大院容不下那冰清高洁的身影，就像那雍容华贵的大唐里，杨玉环的到来，成为梅妃宠惯六宫的最后一天。而现在，在这日朝的华宫之中，这唯一清高的身影，也被那繁华锦绣所掩埋。
　　“节哀。”东方曦既然已经知道了羽落辰的真实身份，师乐尘也没必要再刻意疏远他。师乐尘走上前去，轻声说道。
　　“皇子从小开始，就不由母亲来带，这是日朝皇室的规矩。所以，从我记事起，只有每到有重大节日的时候，我才能见到母妃。在我印象中，母妃是个温柔的人。每当要见面的时候，母妃总是亲自下厨，做些江南的小食给我，然后问我这些时候有什么趣事，每每一讲，便是几个时辰。虽然见面的时间不多，但是母妃是非常爱我们的，我和皓月都能感觉的到。但是以后，我们再也看不到母妃了。”东方曦手握着冰棺的一边，完全没有感觉冰冷的样子。
　　虽然苏雪容被追封为诚仁皇后，并准许与帝同葬。但是这却不能真正让东方曦和皓月得到些许的安慰，毕竟那是他们的亲生母亲啊。
　　“陪我出去走走吧。”东方曦突然说道。
　　“啊……哦。”师乐尘愣了一下，然后还是跟在东方曦身后，往梅林走去。
　　师乐尘出门之时，望了一眼东方祈，心有灵犀，东方祈正望向她。于是，师乐尘点点头，让东方祈放心。而东方祈也没有阻止，只是对师乐尘点点头。
　　而这一幕，却正好被德王东方瑾看到。一抹阴笑浮现在他的嘴角，那似乎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东方瑾与前太子东方颢都是废皇后秋婉茗所生，然而似乎因为两人的出生相隔有四年之久，因此虽然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是在常人看起来，未免过于生疏了一点。
　　在秋党乱朝、太子被废、秋婉茗自杀之后，似乎所有的人都忘记了东方瑾一样，他却安然无恙的活的是风生水起。对于亲生哥哥的遭遇，东方瑾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伤心的。隐约间，他还在心底高兴，因为太子被废，是所有窥视储位的人一个天大的机会，很显然，东方瑾也是其中之一。
　　东方瑾在朝廷，没有东方曦的影响大，因为在朝的老臣，都支持东方曦。在军队，他没有东方祈的影响大，因为东方祈是日朝的军魂。经过秋婉茗毒杀容妃一案后，东方瑾更是失去了自己的父皇东方青云的关爱和信任。
　　东方瑾一直很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因为他一直以来都不是盲目自信，刚愎自用的人。他很清楚，若是东方曦和东方祈不消失，他就永远不可能触及那个位置。
　　现在，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殿下在想什么？”礼部侍郎苗易一直不受东方曦的重视，而东方祈又只是比较相信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所以，苗易做了很多年的官，却还只是个五品侍郎。苗易不能当大官，并不是说他不聪明。正好相反，苗易其实非常聪明。因为猜透了东方瑾的想法，所以他投靠了东方瑾，而东方瑾也很相信他。
　　于是，苗易成了东方瑾幕后的第一军师。
　　刚刚苗易见到东方瑾一直看着端王出去的方向，知道他又有什么主意，于是趁人不注意晃到东方瑾的身边，小声问道。
　　“或许，我有个办法，能一箭双雕，同时除掉东方曦和东方祈。”东方瑾笑笑。奸诈的笑容让他本就略显阴柔的脸，有些扭曲。
　　“真的吗？阮林（苗易的字）愿听殿下吩咐。”苗易笑笑，微微拜了拜。
　　梅林之中。
　　福敏宫起初并没有种梅花，而是种的牡丹。因为牡丹华丽、显贵，所以各宫之中几乎是遍种牡丹。梅花是苏雪容来福敏宫之前，赤帝东方青云听闻苏雪容爱梅，所以特地铲掉满园的牡丹，而为她种上梅花。宫中的园林几经幸苦，终于让满园的梅花在苏雪容来到的第三年，开了。
　　陆游曾经在沈园感慨：“何方可化身千万，一树梅花一放翁。”他写：“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是以梅花的劲节自比。陈亮写：“墙外红尘飞不到，彻骨清寒。”是以梅花的清高自比。辛弃疾写：“更无花态度，全是雪精神。”更是以梅花冰肌玉骨的仪态自诩。
　　梅花百态，历朝历代的文人墨客们都看的非常清楚。他们爱莲、爱菊，却没有弃梅花而去。他们极尽语言，去描绘心里的梅花，然而却甚少有人能真真正正看的透彻。
　　师乐尘漫步于梅林之中，如浴花海，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乐尘？”东方曦回头，看见师乐尘失神的样子。
　　“羽大人。”师乐尘纠正道。
　　在这里，师乐尘要提防每一处自己所看不见的地方。因为任何一个细微的疏忽，都可能要了她的命，甚至还会连累东方祈。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现在，连叫你名字的资格，我都失去了吗？”东方曦苦涩的笑笑。
　　师乐尘知道他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她刚刚那么说，绝对不是有意要针对东方曦，只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不安全了。但是，师乐尘提醒自己保持理智。她明白东方曦的心思，但是她只有一个人、一颗心，心给了一个人，就不能再分给另一个人。所以，她不可以给东方曦希望。所以，她不可以解释。
　　“端王殿下应该很清楚，你我现在处于对立面。我们彼此都是对方的绊脚石。死者已矣，殿下节哀。容妃娘娘心地善良，绝不希望你被仇恨遮住了双眼。我们不能为死去的人而活，但是你有你的目标，有你的梦想，现在请靠着这些，重新站起来吧。”师乐尘作了一辑，道。
　　“你还是关心我的。”东方曦笑笑。
　　“爷一直视你为唯一的对手，他也不想不战而胜。如果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就会看不见很多东西。如此一来，失败是必然的。相信大家都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师乐尘低着头不想看到对方失望受伤的表情。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如果，当时柳如箐没有送你走，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东方曦问出一直埋藏于心底，却一直想问的问题。
　　“说实话…我不知道。而事实是，柳如箐卖掉了我，而祈救了我。要是像你说的如果这，如果那。那历史岂不是要改变，我们也不会在这里。殿下，事实既然发生，这些已经成为过去式，那我们是不是还要去追究这已经发生过的一切呢？面对已经发生的事实，而你却选择逃避的时候，该检讨的，其实是自己。”师乐尘无谓的看着东方曦的眼睛，说道。
　　“你是因为四弟救了你，所以才喜欢上他的？”东方曦强迫自己冷静，然后问道。
　　“喜欢上一个人，是没有原因可讲的。所以，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师乐尘缓缓的说道。
　　东方曦还想说什么，却看见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于是便只是动了动嘴，却没发出声音。
　　小太监走过来，请过安，然后交给师乐尘一张纸条，转身便走了。
　　师乐尘打开纸条，上面是用英文写的一个单词。师乐尘笑笑，然后拜别东方曦，离开了梅林。
　　纸条时东方祈写的。上面的英文是师乐尘在闲暇时，交给东方祈的。因为没别人懂，所以这成为他们之间的秘密。当然，东方祈并不是所有的英文都会，只知道几个，比如说“SOS”(求救)、“W”(西)、“S”(南)、“N”（北）、“E”（东）。这些只是因为好玩所以才交给东方祈，现在却变成他们之间交换简单信息的方式。
　　刚刚东方祈在纸上写着“TIME”（时间），是问她什么时候谈完回来。师乐尘看时间才不多了，所以立刻向东方曦告辞。
　　步行出了西门，东方祈立在马车前，等着她。阳光下的东方祈一身黑色的亲王服，却更显耀眼。师乐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被阳光耀花了眼，突然在心底起了一丝错觉，好像两人这样已经很久了。
　　“祈，我们这样，是不是已经很久了？”不知不觉间，话已经问出了口。
　　“是啊，很久了。”东方祈笑笑。这么说，其实并不是敷衍师乐尘，因为他真的有这种感觉。
　　两人上了马车，离开了这车水马龙的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