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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身无彩凤双飞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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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东方祈带着师乐尘和东方曦一起到达京城西齐的郊外时,七万的弑神军还只行进了一半的路程。
东方祈曾经想过将师乐尘和真正的羽落辰就此换过来,但是他怕。东方青云是他的父皇,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的父皇是如何的聪明和机警。若师乐尘从一开始就默默无闻,那也就算了。但是,从一开始她表现出来的与众不同,就很难再让人从里面做出任何手脚。
一旦回到京城,师乐尘就必定离开他的保护,回到羽落辰的身份。但是,她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无法回到朝廷。
该怎么办?
“还在想吗?”东方曦本来的目的是想过来看看师乐尘的情况,但是看到东方祈频频皱眉,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可是欺君。”东方祈忧心的说道。
“你怕了?”东方曦笑道。
“你什么意思?”东方祈看了一眼师乐尘,然后才放心与东方曦对话。
“如果她犯了欺君之罪,你也必定会受牵连,到时候你就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远了。”东方曦挑眉看着东方祈。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但是你真的了解她吗?乐尘虽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样坚强,但是她却是一个绝对不会连累别人的人。现在,她只不过是想放纵一下自己,在有限的时间里恣意的照着自己的意愿过活,只是如此。她一直生活在一个安逸和平的世界里,对于杀戮她从来没有经历过。北平一战她的精神已经走到尽头了,但是她不可以放任自己,因为她知道,有十七万的战士在看着她。但是现在,有我在,所以她放纵自己,躲了起来,不是逃避,而是她正在试图建立一个新的自己,比以前更坚强的自己。我相信,到时候,她一定会回来。”东方祈见师乐尘微微睁开眼睛,也不多谈,上前安抚她的情绪。
东方曦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当头喝了一棒,震的脑子都懵了。他从来都没有将心比心的想过师乐尘在想什么,她有什么困难。他从来都只是看到她风光无限,却已经忘记了她也有害怕的事。
在别人眼里,无论是师乐尘还是羽落辰,他们的身上总是有一层倦意。这层倦意让他们无论如何耀眼,都无法像天空中的明月,而是更像那高崖绝域上的薄雾一般,人人都可以看见,可以触摸,但却无法掌握。那是一个历遍了繁华沧桑,把一世的清倦都融入骨中的女子。她有着那种于红尘俗世中出世的孤清,于那纸醉金迷时独行的寂寞。因此,所有人都想引她为红颜知己,引他为至交好友,但是他们却望而止步,却因为没想敢去接近她。因为师乐尘的孤清和寂寞,丝丝已经浸入骨。若是破坏,那便是伤害了她。
师乐尘她太超拔,她看破很多东西,所以也注定会失去很多东西。其实她并不像看破世情,其实她也想要哭泣。但是发生了很多无可奈何的事,国家的事、江湖的事……这些事、那些事,纠缠在她身上。若不看破,纠缠在其中,越久就越痛苦。
“老朽见过殿下。”钟蠡受命在此等待东方祈一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既然睿王殿下说了,那么就一定有事发生。
“钟老,上车再说。”东方祈说完,待钟蠡上车,才转头对东方曦说道:“我上奏父皇,说会和大军一起回来,我们先去凤舞山庄暂住,二哥有何打算?”
“我也会去别院暂住,等大军到时才会一起进宫。”东方曦点头说道。
“如此,多谢二哥了。”东方祈抱拳谢道。
“我只是在帮乐尘,不是帮你。”东方曦说完,举步上了马车,离开了大队。
明远四十八年十月初六,凤舞山庄。
“钟老,她怎么样?”东方祈从后面抱住师乐尘,让她不乱动,方便钟蠡诊脉。
“应该是受到了刺激,才会变成这样的。”钟蠡摸摸胡子,说道。
“可有治?”东方祈皱眉道。
“殿下,心病还需心药医,恕老夫无能为力。”钟蠡惭愧道。
“有劳了,钟老下去休息吧。”东方祈叹息道。
“老夫告退。”钟蠡离开屋子,留下两人独处。
抬头望月,钟蠡现在想举杯向苍天一问,这天是否有眼?师乐尘虽然没有孙尚书的女儿温柔,没有卫丞相的女儿聪明,没有丁礼的孙女能文,也没有勤远将军唐林的女儿能武。但是,却没有人可以像她一样,将温柔、聪明、睿智,集于一身。她不会让人有惊艳的感觉,却像是淡淡的柔和,慢慢的融入人心。钟蠡一身孤独,没有妻妾,更没有儿孙,因此他将师乐尘视为自己的孙女,希望能爱护她,疼惜她。可是天意弄人,师乐尘三番四次受伤,让钟蠡都觉得世道炎凉。
大屋内。
“乐尘,醒过来吧。时间差不多了,你不可能永远躲在自己的悲伤里。我知道你现在在一个听不见风声,沐不着云雨的地方。你以为在天与地,日与夜之间,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就够了。于是,你拒绝了阳光,拒绝了清风,也拒绝了我。乐尘,醒醒吧,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你记得吗?你曾经说过,要建立一个厉行节约、使百姓能够休养生息,使得社会国泰民安。我们要我的时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是你说的,你还记得吗?但是现在你却丢下我一个人孤军奋战。乐尘,乐尘……你醒过来啊……”东方祈不顾师乐尘有没有在听,自顾自的说着。说完,才发现师乐尘已经睡着了。
东方祈叹口气,将师乐尘放平,让她睡个安稳。
其实师乐尘并没有睡着,反而她在听,很认真的听。
曾经有人说过:错过太阳时,你埋首哭泣,那么你也将会错过星星。在生活中抗争后,哪怕是满身疮痍,也该把无奈沉入心底。这是生活的哲理。
师乐尘正在埋首哭泣,她不想错过星星,但是她真的很难过。
她记得,记得有个人曾经说:她并不适合战场。不适合这风云突变的血雨腥风。
或许,她不该在逃避了。但是,再一天就好,只要再一天就好,再让她恣意一天。
师乐尘转过身,将头依入东方祈的怀里,闭上双眼。
半月已去,落在后方的七万弑魔军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中,到达了京师西齐的郊外。
此次出战,名义上只是为援助北虢。而真正的目的,却只有少数的人知道。所以,即使未能达到东方青云所想的那样,却还是凯旋归来,立了大功。
明远四十八年十一月初五,京城西齐。
西齐的十一月天,已经相当的寒冷了。北风呼啸而过,干冷的空气卷起灰尘,漫天满地的摧残一切。弑神军到达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辰,于是赤帝东方青云命弑神军于城外十里处驻扎,并于第二日由帝亲迎入城。圣旨到来之后,本来诸多微词的士兵们,在听到“由帝亲迎入城”之后,也都安静下来。
当晚,本驻于京郊别院的东方曦,悄悄回到军营。而另一个人,却在他的默许下离开了驻扎好的大营。
这个人就是霍青。霍青离开军营,留下虚子林独自坐镇于军中。他快马赶往凤舞山庄,希望将一切都就此平息。
凤舞山庄。
“殿下,霍将军在外求见。”玄青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即使东方祈交代:不许任何人打扰。但在这个关头,他却没胆子将霍青擅自拦在外面。
“叫他进来。”东方祈明白,该来的总会来,所以他并没有责怪玄青。
片刻。
“属下叩见殿下。”因为刚刚在门口得到玄青的叮嘱,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是他却还是放轻自己的动作和声音。
“坐吧。”东方祈的声音,从层层的帘幕后传来。
听到东方祈的吩咐,霍青捡了张靠近床的椅子,坐了下来。
“军营里什么情况?”东方祈问道。
“端王殿下在属下来之前,已经回到了军营。他发现我离开,但似乎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霍青把他唯一觉得可以算得上是情况的事,报告出来。
“听闻父皇明天要在宣武门犒赏弑神军?”东方祈又问。
“圣旨上这么说的。”霍青答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东方祈看着躺在他怀里的师乐尘,听声音便知道她还没睡,但是却不知为何,不想睁开眼睛。
“子仲,你去找司花,让她易容成落辰的样子,应付一下。”东方祈无可奈何的说。
“可是殿下,当今世上,别无一人可以冒充羽大人了,这样做很危险。”霍青实话说道。
“本王知道,但是她还没准备好。”东方祈轻轻扶上师乐尘的脸颊,冰蓝的双眸里,汇集着丝丝的痛苦。
霍青知道知道事情的始末,所以此时此刻,他无法再说些什么。
“属下领命。”霍青叹口气,起身欲离开。
“等等,我准备好了。”一声清亮的声音,打断霍青欲去开门的手。虽然声音他认得,但这种语气,他却更熟悉,是师乐尘,亦是羽落辰。
无论是东方祈还是霍青,听到这个声音,心中都不禁一阵狂喜。
“乐尘?”东方祈轻唤了一声,仿佛是在询问,却仿佛也是在叹息。
“对不起 ,让你担心了。”师乐尘埋首于身边宽厚的胸膛。
东方祈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子仲,准备马车。”东方祈淡淡的吩咐道。
“是。”霍青此时的心情也如他的脚步一般轻快。
“对不起。”师乐尘忍不住,又一次的颤声说道。
明亮的月华洒于大地草木之间,植物们与静默中做着规律的呼吸运动。一辆普通简洁的马车从远处驰来,又极速的驶向远方。再听,呼吸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