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浮生足断肠》偲嘸峫

55、何事秋风悲画扇

　　东方家在东方日朝称霸天下的之前，曾经是江湖上的武林世家。现在几代过去，几乎已经没有人记得东方家是武林世家，只有人知道，他们是这天下的掌控者。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忘记了，起码他们自己就没有忘记。
　　东方家能在英豪并起的武林谋得一席之地，靠的不是别的，正是东方家家传的绝学——明日功。明日功是以内力为主的绝学，因此从小东方家的男儿便开始学习。东方曦和东方祈学的都是由东方青云亲授的明日功。但是东方祈和东方曦不同，因为东方祈用的是剑，但是东方曦却向来只用内力。
　　东方家八个儿子，只有东方祈是用剑的，因为他的师傅并不只是他的父皇一个人。那个被他称为师傅的男人，东方祈从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这个男人在他失去母亲的那一天出现，之后就教他读书写字，后来就教他武功。东方祈的剑，是跟这个男人学的。那个时候没有选择，他分不清这个男人到底武功如何，但是知道，能每晚不动声色进出皇宫的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所以他很认真的学。
　　十年如一日，他用了十年的时间，终于打败了那个男人。那个他叫了十几年的师傅就在败在他手上的那一天，留下天瀑剑，然后就此消失了。东方祈知道有一个人知道师父的身份，他就是钟蠡。钟蠡十年前救他一命，绝对不是偶然，所以他可以断定，但是他却不想问。因为他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那个男人既然不想让他知道他是谁，那他就不知道好了。
　　东方祈用剑，并没有想过要隐瞒任何人。所以，东方青云奇怪，却没有多问。皇帝不过问，那别人自然也不好过问。于是东方祈用剑似乎从一件不平常的事，变的平常起来。
　　东方祈拔出天瀑剑，三尺六寸的长剑随着一声龙鸣出鞘，月光洒在剑上被光滑的剑面返回来，如流星一般划破黑暗的苍穹。
　　千百年前铸剑大师欧冶子铸这把天瀑剑之前，曾远眺烟霞太虚，峦峰流云，忽见白絮飞泻，形似涧瀑，凝划天际。于是当天瀑出炉之时，它的形就定了下来，‘水云流澈，无为而为，形无虚实，势无刚柔。来也去也，方便自如。非始非终，何必执着。’这是铸剑大师欧冶子为天瀑做出的定义。天瀑的剑招，是从天瀑剑出世之时，就已经由大家而成。由于天瀑始端随意，阴阳互易，所以天瀑将剑法转易颠倒，忽攻忽守，前后左右，意到随成。「天瀑」无招无式，领悟的途径只能按‘水云’之性谱成的剑招。
　　转眼间，已过百招。东方祈和东方曦的武功在江湖上本来就少有人能敌。但是，东方祈和东方曦却不敢伤了师乐尘。往往投鼠忌器的结果，就是不但无法救师乐尘，就连炎夔他们也无法伤到一分。
　　东方曦本想趁着炎夔被东方祈分散注意力的时候，以十成的功力一掌打死他。却没想到炎夔注意到，炎夔没办法，只能利用师乐尘去挡这一掌。眼看那十成的掌力就要打上师乐尘瘦弱的身体，东方曦却突然收回掌力。十成的内力反噬，东方曦摔在地上，经脉错乱，一口鲜血喷在他白色的衣服上。那怵目惊心的颜色，犹如山丹花一样开在他的白衣上。
　　东方祈就在这个时侯，一剑划上炎夔的手臂。削铁如泥的剑连铁都能切成两半，何况是炎夔的血肉之躯。手臂被削了下来，东方祈接过师乐尘，冷眼看着独臂的炎夔。
　　“哼，我炎夔一生阅人无数，今日却没想到看错了人。本以为你是端王的女人，却没想到你却是睿王的女人。”炎夔狠辣的看着三人。
　　东方祈不欲留下炎夔的性命，栖身上去与炎夔缠斗。
　　就在众人的心神都在这场战斗中时，一只冷箭往师乐尘的方向射去。
　　“乐尘。”东方祈最早发现，一声长啸。
　　但是，东方祈来不及。就在这时，一个人飞身扑上师乐尘的身体，长箭透体而出。鲜艳的血，从透出的箭头流到师乐尘的水蓝色的衣上。
　　“中甫（耿纪劭）。”师乐尘的眼泪再也不能受控制，涓涓的从双眼流出。
　　“中甫。”东方祈奔过来，跪在耿纪劭的身边。
　　“殿下，这次我终于可以保护姑娘，不让你失望了。”生命正从这具年轻的身体上流走。
　　“中甫，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我一直拿你当兄弟。”东方祈执起耿纪劭的手，紧紧的捏在手心里。
　　“谢谢殿下。”耿纪劭勉强说完，终于还是走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风止云静，连周围的虫鸣都似乎感觉到了众人的悲哀，于这一刻默契的停下欢唱。
　　师乐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一直没有变过。此时，无论是处于现代的那个人，还是处于现在的那颗心，仿佛都已经剥离存在，感觉不到一切。眼前，是耿纪劭流出的血，红的，让师乐尘觉得刺目。一滴一滴，汇聚成血泊，师乐尘的眼里、心里，都已经被那红色，染了个透。那胜似火的颜色，带着腐烂的气息，将修罗吸引过来，围绕在四周，不散……不散……耳边尽是刀剑利器刺进血肉之躯的声音，那逼得人发疯的声音。
　　这天，是所有人都不愿想起的一天。抚远将军耿纪劭忠心护主，以身殉职，风光大葬。只有少数的人知道真相，但是却没人愿意说出来，包括东方曦。不是因为徇私，而是因为没人敢说他不是忠心护主。
　　从那天开始，师乐尘不吃，不喝，也不睡。东方祈找大夫来看她，那人却说是失心疯。但是东方祈不相信，因为他认识的师乐尘是个绝对坚强的人。
　　“我们明日启程回京，只有钟老，才能治好她，大战还未完，你得留在这。”东方祈和东方曦为师乐尘的事，再一次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
　　“只能这样。”东方曦说过不放师乐尘离开他身边，但是他却不想看到师乐尘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很清楚，现在恐怕只有国手钟蠡能治好她了。
　　就在这时，外面一人匆匆进来。“禀报殿下，赫连沧浪突然退兵了。”霍青跪在东方祈面前，说道。
　　“消息可准确？”东方祈沉声问道。
　　“他们已经退兵多日。”霍青回道。
　　东方祈和东方曦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本来是希望借火璐，让赫连沧浪愤怒，不顾一切的进攻，这样才能把梦华拉下水。但是现在，赫连沧浪居然退兵了。那么他们的这次进攻，就变的没有意义了。
　　就在这时，秦飞来报。“殿下，宫中传来消息。容妃娘娘……容妃娘娘……”秦飞皱皱眉，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母妃怎么了，你说啊？”东方曦不知怎么了，心里突然一悸。
　　“娘娘她，薨了。”秦飞低下头去，不敢看东方曦的脸。
　　“传令下去，弑神军整顿三军，明日回京。”东方曦说完，沉默着往内堂走去。
　　明远四十八年九月十五，回京途中。
　　弑神军十七万大军由霍青领着慢慢回京，东方曦、东方祈和师乐尘由玄铁卫保护着，先行了一步。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众人来说，都是一个漫长的时间。每个人都想象海东青一样，长着翅膀飞回西齐。即使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但是师乐尘却不可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师乐尘的病情开始转变。原本不闭眼睛的她，现在大部分的时间却都处于昏睡的状态。每当师乐尘闭上眼睛，耿纪劭的死时候的情景就会再现。往往在梦魇中反复折磨后，一脸苍白惶恐带着泪水醒来，却还是久久的陷在当时的画面中，无法回来。
　　这一夜，师乐尘又是带着一脸的泪水的被血色的梦魇惊醒。师乐尘如今这个样子，是谁也不认识，但是却单单不防备东方祈。这一个月来，师乐尘的衣食住行都是由东方祈亲手打理，从不假手于人。师乐尘这一醒，东方祈自然也跟着醒了过来。
　　“乐尘，怎么了？”东方祈起身抱住师乐尘还在发颤的身子。
　　“血……好多的血……”师乐尘将苍白的小脸埋进东方祈的怀里。
　　“不怕…不怕……”东方祈轻轻拍着师乐尘的后背，安慰道。
　　“他们还在打，你听……他们在杀人，还在杀，你叫他们停下来好不好，好不好？”师乐尘抬起惨败的脸，神色惊恐的问道。
　　“好，好，我叫他们停下来。不怕，我在你身边，不怕。”东方祈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刺激师乐尘，于是只能顺着她的意思走。
　　或许是听到东方祈的保证，师乐尘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东方祈轻轻拍着师乐尘的后背，自己却无法在入睡。
　　东方祈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因为他做任何事都是步步为营，因此他不会错。但是现在他承认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东方祈一直认为师乐尘坚强的足可以媲美一个男人。所以，他放她自有，让她独当一面。但是现在他突然发现师乐尘并不是如他想象的那样的坚强。东方祈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后悔过。
　　师乐尘无疑是聪明的，她的聪明几乎能让男人为之折服，她的身上总是笼罩着一层光，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也因此，所有人都只看到那个风光无限的羽落辰，却没看到那底下掩藏那个脆弱的师乐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