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浮生足断肠》偲嘸峫

51、朝朝马策与刀环

　　师乐尘回到营帐，霍青、虚子林和耿纪劭已经在那里等他。
　　“大人与太子殿下谈的怎么样？”霍青斜眼瞄见帐外有个人影，嘴角裂开一丝微笑，猎物上钩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太子殿下是个聪明人，这么好的条件，他怎么会不答应呢？”师乐尘接到霍青递过来的眼神，笑笑说道。
　　“大人提的什么条件？”虚子林笑笑，故意问道。
　　“火璐王虽然不理朝政，但总归还是一国之君，随便一道圣旨，就能废掉炎晖的太子之位，若你是太子殿下，你能不着急吗？”师乐尘道。
　　“那大人是用炎庆的人头，来当做过路费啦？”耿纪劭大笑道。
　　“两全齐美，何乐而不为。”师乐尘笑道。
　　“那我们现在应做些什么？”霍青问道。
　　“为了表达诚意，先退兵三十里。立即拔营。”师乐尘下令道。
　　“端王那边怎么说？”虚子林从如朝开始就是睿王的人，对于端王，一直没有什么好感。
　　“这个，我去说。”师乐尘说道。
　　“是。”三人话音刚落，司花掀开帘布进来。
　　“大人，外面的人已经走了。”
　　“很好。”师乐尘微微一笑，松了口气。
　　“大人，那我们还退兵吗？”虚子林问道。
　　“退，当要退。”师乐尘说完，起身往东方曦的营帐走去。
　　端王帐内。
　　“下官见过殿下。”师乐尘叩首道。
　　“羽大人有什么事吗？”东方曦眼睛都没离开书的问道。
　　“殿下，我们要拔营，退兵三十里。”师乐尘开门见山的说道。
　　“什么？退兵三十里？”东方曦的眼睛离开书，看向师乐尘。锐利的眼神几乎要将师乐尘看穿。
　　“是。”师乐尘做了一个深呼吸，才缓缓说道。
　　“为何？”东方曦厉声问道。
　　“理由……暂时不可以告诉殿下。”师乐尘咬牙说道。
　　“你说什么？本王身为本次远征的主帅，你竟然说不告诉我？”东方曦觉得这个人有些不可思议，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殿下也曾说过这次攻打火璐，完全交由下官负责。”师乐尘不怕死的说道。
　　“还记得你还说了什么吗？”东方曦已经冷静下来了。
　　“下官记得，若三天之内攻不下火璐，臣愿以性命相交。”师乐尘抬头看向东方曦回道。
　　艳阳高照，火璐的六月天已经相当的炎热。本来就远离海洋的火璐，唯一的水源被高大的火宵山挡住，因此这里比这片大陆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更加炎热。幸好这片戈壁不大，不然当真是绝商禁旅，成为一片死亡之海。
　　师乐尘为让火璐王上钩，退兵三十里。如今已经是第二天了，师乐尘还在等着火璐城内的消息。
　　师乐尘不是没有担心的，但是她相信自己，更相信中国上下五千年的智慧。反间计在三十六计里，也是被常用的一项计谋，很多出名的战役都是它的功劳。所以，师乐尘相信自己此次，定胜。只是，可惜了炎晖这么一个人才。
　　师乐尘跟炎晖只见过那么一次面，而且还是为了设计他，而见的他。但是就那一次，师乐尘知道炎晖虽然不能于乱世中称霸，但是要守住祖宗百年的基业，他一定能做的比他父亲好很多。因为他知道民心向背，是最重要的；他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但是，师乐尘别无他法。希望这次的战争，能保全火璐全城百姓的性命，以祭慰炎晖在天之灵。
　　事情并没有超出师乐尘的预料，唯一让师乐尘惊讶的是，火璐王炎庆比想象中做的更绝。
　　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去，火炉城内便传出呼喊声，但是紧闭的大门阻挡了外界探寻的目光。师乐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隐约觉得，自己在等的事已经悄悄降临了。
　　果然，随着哭喊声渐渐大了起来。一具残破的尸体被挂在城门之上，明显刑囚过的伤痕已经不再流血，然而却更是怵目惊心。人都说：虎毒不食子。但是，师乐尘万万没想到，炎庆竟然将自己的亲子，毒打成这样子。
　　现在，师乐尘才发现，炎晖在火璐百姓心目中的地位，比她想象的更重要。
　　“子仲，明日天一亮，就将炎晖被炎庆陷害致死的消息放出去。”师乐尘揉揉眼睛，吩咐道。
　　“是，大人去休息吧。”霍青淡淡道。
　　“恩。”师乐尘点点头，往营帐走去。
　　第二天，炎庆因怕炎晖谋夺其位，而陷害炎晖通敌叛国，将其害死的消息，迅速传遍的火璐的大街小巷。一直以来，炎晖都深受火璐百姓的爱戴，此次因为炎庆的私心而将炎晖害死。火璐的百姓在心痛不已的同时，也对炎庆的统治产生了不满。而师乐尘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师乐尘笑笑，开始决定下一个计划。
　　在古代，无论是什么人，都相信“皇命授予天”，所以要让火璐的百姓反对炎庆，首先要让他们相信，炎庆已经不再受上天的信任了。
　　师乐尘吩咐人准备细细长长的竹签、一些白纸和一些蜡烛。不用说也知道，师乐尘是想借助一样东西，来传达她想传达的消息，这个东西就是——孔明灯。这里的人没见过孔明灯，对于一个能飞的东西，这里的人往往是盲目的崇拜的。
　　一天的时间，足够师乐尘做出五十盏孔明灯，况且以司花的聪明才智，看一次就已经会做了。霍青、虚子林和耿纪劭是男人，手脚笨，只能在做好的灯上，写上火璐王炎庆的罪名和一些祭奠、同情炎晖的句子。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将尽一百盏孔明灯被放上天际，一片闪亮。
　　看到随行的士兵纷纷跪下，对着孔明灯顶礼膜拜，师乐尘坚信，自己的目的一定能达到。
　　“这是怎么回事？”东方曦听见外面一阵喧哗，于是出来看看。
　　一出营帐，便看见所有的士兵都对着天上飘荡的灯火遥拜着。嘴里还念着：“天神保佑”的句子。再看一遍笑意加深的人，东方曦大概知道是谁在搞鬼了。
　　“殿下相信鬼神之说吗？”师乐尘转头问道。
　　“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东方曦反问道。
　　“若殿下相信，下官只能说是天助我也；若殿下不相信，下官也无话可说。”师乐尘四两拨千斤的回道。
　　东方曦回头看着羽落辰，发现他并没有看向他。盈盈的月华照在他身上，东方曦恍惚间，觉得他的身体里有什么正在动摇着、挣扎着。有种感觉强烈的冒出来，不容他忽视的占据整个思想——仿佛他并不属于这里。这种感觉，东方曦只有过一次，那么一次。在思想反应过来之前，话已经脱口而出：“羽大人是否认识师乐尘这个人？”
　　师乐尘心里一惊，刚刚有些想家的感觉顿时飞的烟消云散。定定神，师乐尘答道：“回殿下，下官曾经在睿王府听过这个人，她是睿王的宠妾，很多人都应该听过。”羽落辰是睿王的心腹，经常出入睿王府，不可能没听过“师乐尘” 这个名字，若说没听过，东方曦一定会起疑心。而后半句，师乐尘是故意说给东方曦听的，希望他能早点忘记师乐尘这个人。
　　虽然羽落辰的话并没有多少问题，但是东方曦却还是免不了的有些生气，他也不清楚自己在气些什么，但是那种心痛的感觉，东方曦的深刻的体会到了。虽然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但是东方曦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想放弃那个人。
　　师乐尘突然感觉身边的气压低了几度，心里有些害怕。
　　“下官先告退了。”师乐尘作了一辑，转身离开了。
　　师乐尘退出东方曦的营帐，觉得心跳的有些快。第一次，东方曦跟自己谈起“师乐尘”这个名字，而自己却觉得没有任何的违和感。对于东方曦，师乐尘总抱着些莫名的感情。或许是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照顾自己的人。就算后来知道其实东方曦当她只是一件捡到的玩具，亦或是一颗有用的棋子，但是对于东方曦，她无论如何都恨不起来。在她面前，东方曦永远是一个温柔的人，总在第一时间考虑到自己的需要。这对于一个刚刚进入异世界的人来说，就像大海里的一块浮木，抱住了，就不想放开。如今，自己离开他的身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是东方曦却还没有忘记自己。就在那一瞬间，师乐尘居然感觉到一丝的高兴。想到这里，师乐尘不禁想起自己的哥哥。没来到这里之前，师乐尘有一个大自己五岁的哥哥，哥哥从小就很疼她，没有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欺负她，而是处处把她放在第一位。对于东方曦，师乐尘就有一种哥哥的感觉。虽然，似乎东方曦并不这么认为。
　　师乐尘摇摇头，放弃这种荒谬的想法。东方曦是敌非友，这是不可能改变的。或许在将来，若东方曦败了，她能设法保全他的性命，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明天就是决战之日，师乐尘吩咐霍青一点事后，早早的睡下。
　　忽闻外面传来羽翼拍打的声音，师乐尘欣喜的从床上跳下了。掀开帘幕，海东青白雪拍打着洁白的羽翼，飞进师乐尘的营帐。
　　师乐尘喂了几块肉脯给海东青，然后小心的从它的腿上结下竹筒。
　　打开，那熟悉的字迹映入师乐尘的眼里，依旧的秀丽挺拔，铁画银钩似得，仿佛要气吞万里河山。师乐尘第一次看到东方祈的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很少有人能将俊秀的字，写的如此霸气。但是看到东方祈的字，就会有种强势的感觉。
　　信上的内容不多，只是简单的询问师乐尘的近况，并告诉她一些朝廷上最近发生的事。最近战事吃紧，皇帝对于户部的事看的也比较紧，平时的那些贪官污吏们在这种特殊的时候也知道收敛一些，免得撞在枪头上。其余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回了些简单的内容，师乐尘特意将东方曦询问过自己的事写了进去。并不是想看他吃醋的样子，而是因为知道他担心，所以才会这么做。东方祈是那种比较内敛的男人，不会把自己失态的样子展现出来，所以即使是担心，也会努力做出信任的样子。师乐尘觉得东方祈这样反而更有人性，也很可爱。
　　因为本来上床的时间久比较早，写完信，却还没过子时。师乐尘左右无事，于是还是选择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太好的原因，没一会儿就已经进入梦乡。
　　帘外，看着海东青飞走，隐于黑暗的人走了出来。五爪金龙，翻云覆雨的白色外衣随意的披着，此人正是东方曦。眼里闪过一丝幽暗，等里面的人发出悠长的气息，东方曦这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