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浮生足断肠》偲嘸峫

50、我辈岂是蓬蒿人

　　明远四十八年六月十一，火璐城外。
　　天气格外的晴朗，当太阳的光芒掩盖住明月的皎洁之时，师乐尘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今天，是一个大日子，起码对于她来说，是这样的。这场战争，是烽烟四起，还是消弭于无形，全看今天。
　　为了避人耳目，师乐尘和炎晖相约的地方，是在火璐城外的火宵山上。这个地方距离军营和火璐城是一样的，因此对于两人来说，都是绝对安全的。
　　山上，一条小道上，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一间砍柴人修建的小屋。砍柴人上山砍柴，有时会遇到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那时，这些小屋就是一个临时的落脚之地。虽然平时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的用处，但是真到了关键时刻，就是救命的东西。师乐尘选了其中一间，派人临时打扫过，在里面加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炎晖来的很准时，师乐尘到的时候，炎晖已经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因为之前有约定的关系，师乐尘和炎晖都只是带着自己的贴身小厮。
　　并不宽大的小屋内，四个人坐在里面，并不显的拥挤。
　　“炎太子。”师乐尘作为一国的使臣，只是简单的行礼，并没有行三跪九叩之礼。师乐尘悄悄观察着炎晖。师乐尘以前没有见过剑眉星目的人什么样子的，但是今日一见炎晖，师乐尘就知道，这个人就是剑眉星目。面相里说剑眉的人一般行事光明磊落，而且有威严，所以有“铁面剑眉，兵权万里”的说法。所以，师乐尘觉得形容炎晖不能用英俊，而是该说他很有男人味。
　　“羽大人。”炎晖作为一国太子，是不需要行礼的，但是炎晖却微微抱拳，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却让师乐尘受宠若惊。
　　在师乐尘观察炎晖的同时，炎晖也在观察师乐尘。炎晖看到师乐尘的第一感觉，和所有人一样，觉得他并不适合朝堂。师乐尘现在易容成羽落辰的样子，却更加深别人的这种感觉。羽落辰的相貌，本来就偏俊秀，眉清目秀是最适合他的形容词，再加上师乐尘本来所散发出来的天真的气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邻家的大男孩。官场打拼，多少都会沾染一些腐败、淫靡的气息，但是师乐尘身上没有，这让炎晖觉得有些吃惊。
　　“在下请殿下来此的目的，相信不用多说。”师乐尘不给炎晖说话的机会，刚坐定立马说道。
　　“是的。”炎晖的双眼中微微带着血丝，想必已经几夜未睡一个好觉了。
　　“其实，以我日朝现在的兵力，想踏平火璐绰绰有余。但是，我们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我日朝君王宽厚，不希望看到生灵涂炭的景象。况且，这次我们真正的目的，并不是火璐，所以一场战争能免则免，这对双方的百姓都好。”师乐尘威逼利诱道。
　　炎晖没有说话。这些道理他都明白，要不然他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但是，火璐怎么说也算是一个国家，他是一国太子，这么久放弃，跟亡国之君有什么区别，那么他就是火璐的千古罪人。但是，如果打仗，以两国的实力来说，根本就是鸡蛋碰石头，最后还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到底怎么选择，炎晖也是相当的矛盾。
　　“殿下，我之所以约你出来，并不是想劝说你去做什么，而是想解决问题。如果你一直这么沉默下去，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唱独角戏，那么还不如开战来的爽快。”师乐尘阴着脸说道。
　　“本宫也不希望火璐的百姓受到任何的损伤，但是就这么献城，那不是叛徒所为嘛。”炎晖说道。
　　“其实在下也请示过我日朝的君王，皇上只给了在下两个字——安北。”师乐尘看到炎晖突然发白的脸色，心知他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皇上的意思并不是说要铲平火璐，殿下大可放心。殿下应该知道前几天，大军已经平定北方的内乱，北安侯晁愈的人头还挂在战旗之上。如今，皇上是希望火璐成为下一个安北侯国。殿下也知道日朝的侯国意味着什么。火璐还是火璐，仍然是高度的自治，唯一的变化就是多了一项义务，就是安北的义务。一直以来，火璐都是受到这些游牧民族的欺压，每年火璐上缴的粮食和钱帛将尽占了全部的一半，也因此百姓苦不堪言。但是现在呢，火璐若是成为日朝的诸侯国，每年仅是一次朝贡，孰好孰坏，殿下自己掂量掂量。”师乐尘继续利诱道。
　　炎晖知道师乐尘说的很有道理，每一句都是一个致命的诱惑。火璐作为一个小国，不可能独自存活，因此火璐每年从国库和粮库里拨出一半，献给那些游牧民族，以祈求他们的庇护。这么重的纳贡，让火璐的百姓承担了很大的压力。每年到各个地方去微服出巡，百姓们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现在，日朝的条件真的很诱人，他真的有些动心了。他该怎么办？
　　“火璐的去向并不是本宫一个人能决定的，所以，请大人给本宫点时间，本宫回去跟群臣们商讨一下。”炎晖说道。
　　“这是当然的。但是，我也希望殿下知道，这个结果是我争取来的，明天天黑之前，是最后的机会。在下只是一个小小的参将，时间一过，端王殿下下令的话，一切就都晚了。”师乐尘说道。
　　“本宫明白。”炎晖起身，想外走去。
　　“在下等殿下的好消息。”师乐尘笑脸送人。
　　炎晖拱拱手，离去。
　　师乐尘待炎晖走远，才离开小屋。
　　回到军营，霍青、耿纪劭和虚子林已经等的有些不耐。
　　“大人。”见师乐尘安然无恙的回来，三人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怕我竖着出去，横着回来啊。”师乐尘笑着与他们开玩笑道。
　　“大人，粮草已经运到。”霍青上前说道。
　　“今晚给将士们吃点好的，明天备战。”师乐尘下令道。
　　“明白。”虚子林扬眉道。
　　“此战必胜。”师乐尘解释道。
　　“是。”三人应道。
　　“最近京城怎么样了？”师乐尘问霍青道。
　　“自从殿下交了兵权，就开始彻查贪污。开始是从兵部，粮草能这么快到，殿下也出了一份力。如今，殿下已经开始着手户部，虽然端王离开京城，但是世家大族的势力已经深入，一时还难以根除。”霍青答道。
　　师乐尘皱皱眉头，秋党刚除，又开始战争，现在跟皇帝提整顿吏治，似乎不是好时机。但是，好不容易等到端王离京，世家大族现在群龙无首，虽不至于如一盘散沙，但却是打击他们的好时候。户部一直在端王的管辖之内，世家大族在户部的势力也是盘根错节，想要打击他们，难于上青天。即使如此，师乐尘依然相信东方祈。
　　在师乐尘眼中，东方祈就像是一个博弈者。从对弈一开始，每一颗子都有着它自己的用处，步步为营，运筹帷幄，常常在意想不到之处，杀敌人个片甲不留。
　　“大人，端王来了。”这时，司花小声在师乐尘耳边说道，将她游离物外的魂叫了回来。
　　“下官见过王爷。”师乐尘跪下行礼道。
　　“跟本王进来。”东方曦说完，大步进了营帐。
　　营帐内。
　　东方曦坐在上首，垂眼看着师乐尘。东方曦早知道他是东方祈的人，所以一直以来都疏远他。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羽落辰真的是个人才。从内阁制到平定内乱，他都做的非常好。也因为这样，他一直不忍心杀他。但是这次，东方祈实在是太过分了。趁他离开京城，开始清查户部，这根本就是在他背后捅刀子，简直是欺人太甚。
　　“四弟清查户部，羽大人知道吗？”东方曦不动声色的问道。
　　“回王爷，下官不知。”师乐尘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是四弟的股肱之将，怎会不知？”东方曦逼问道。
　　“回王爷，下官的确不知，睿王要做什么，从来不会跟下面的人交代。”师乐尘说道。
　　“羽大人对这件事怎么看？”东方曦问道。
　　师乐尘觉得这个人真是搞笑，明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东方祈的人，还问他东方祈这么做对不对。如果他说东方祈做得好，现在无疑是得罪了东方曦，那么他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如果说东方祈做得不对，那么就是明着批评主子，这是不忠。师乐尘皱皱眉，不知如何回答。
　　“羽大人。“东方曦催道。
　　“回王爷，下官只是觉得：蠹虫噬木，久必断梁；硕鼠食粟，终可空仓。王爷以为呢？”师乐尘反问道。
　　东方曦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驳，而且反驳的叫他无话可说。
　　“明天是最后一天了，你好自为之。”东方曦说完，走出营帐。
　　待东方曦离开，霍青等人才进来。
　　“大人。”司花担心的问。
　　“咱们殿下好像真的把他惹急了呢。“师乐尘笑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