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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忆君遥在潇湘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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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进入军营的那个晚上开始,师乐尘就开始调整自己。从一场战争的结束,到另一场战争的开始,她也该从一个角色换到另一个角色。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意思是:用兵是一种诡诈的行为。所以,能打,装做不能打;要打,装做不要打。要向近处,装做要向远处;要向远处,装做要向近处。给敌人以小利,去引诱它;迫使敌人混乱,然后攻取它。敌人力量充实,就要防备它;敌人兵力强大,就要避免决战。用挑逗的方法去激怒敌人,使其失去理智;用谦卑的言辞表示自己的弱小,使敌人骄傲。敌人休整得好,要搅得它不得安生,使其疲劳;敌人内部和睦,要设法离间它。攻击敌人无备的地方,出乎敌人意外的行动。所以,面对北安侯晁愈,她要示弱。要让北安侯觉得她是弱者,要让北安侯觉得自己是必胜的,这样她更有胜的把握。但是面对火璐,是完全不同的。要让一个高傲的头颅底下,那么就要比它更高傲,更霸道。所以,要让火璐臣服,就必须强势的掌控一切。所以,师乐尘必须要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强势,即使是装出来的。师乐尘认为自己其实是个不错的演员,虽然骗不过东方祈或者东方曦,但是若对象是别人,她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离开京城已经有一个半月了,师乐尘却觉得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脑子里每天想着怎么样才能打赢这场仗,有时候甚至几日不眠不休,师乐尘根本没时间去想别的,时间自然过的很快。
但是一旦闲下来,思念就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记忆中东方祈不爱笑,师乐尘跟着他一年多,几乎没有见过他笑。就算是笑,也只是牵牵嘴角。师乐尘知道,东方祈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他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那双湛蓝的双眸中。师乐尘在最开始,只能简单的知道:东方祈心情好的时候,他的双眸会更蓝,像天空一样清澈;但是当他愤怒或者心情恶劣的时候,那双眸就会如风暴中的大海一样暗似灰蓝。现在,师乐尘已经不用从辨别蓝色的深浅来判断东方祈的心情,只需一眼,她就能看出东方祈隐于心底的情绪。
看着东方祈,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猜测他心里想些什么,已经成为师乐尘在闲暇时最能消遣时间的一项娱乐。也许,正是在这种观察和猜测中,她渐渐的爱上这个貌似冰冷无情的男人。其实师乐尘很清楚,东方祈并不是真的冷血无情,只要别人能尽心相待,他也会全心对待那人。所以,师乐尘从一开始就相信这个男人,即使最开始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但还是直觉的愿意相信他。即使师乐尘自信自己比这里的任何一个女人都强,甚至比一些男人更强,但是她到底还是一个女人。一旦遇到一个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时,情商永远比智商更早发挥作用,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直觉。师乐尘不知道女人的直觉是不是都这么准,但是对于自己,她的直觉并没有错,东方祈的确是值得她信任的男人。
“主子,你……”司花因为寇严的求见而进来,却不料看到一幅这样啼笑皆非的画面。
“我怎么了?”师乐尘不明所以。
“呃…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笑。”司花递上手巾,说道。
“有时候思念会让人变的脆弱。”师乐尘也不隐瞒,拿过手巾,将泪擦干净。
“殿下听了,一定很开心。”司花笑笑,接着才小声的说:“最近军营里似乎出现一些生面孔。”
“让霍青来一趟。”师乐尘想想,说道。
“是,还有寇将军在外面等着呢。”
“请他进来。”师乐尘照照镜子,确定脸上没有任何痕迹后,方才说道。
“是。”司花应了一声,往外走去。
不一会儿,司花领着寇严进了帐子。
“寇将军。”师乐尘点点头,打声招呼。
“下官见过羽大人。”寇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以后没有外人在,寇将军万万不可如此。你是将军,在下只是小小一个参将,怎么受的起如此重的礼。”
“于公,羽大人身为参将,而在下只是待罪之身的犯人。于私,羽大人能让在下重归朝廷,也算是在下的再生父母。无论如何,这礼大人不受都不行了。”寇严说道。
“原来我还以为你忠厚老实,却不料是如此的牙尖嘴利,算我怕了你了。”师乐尘笑道。
“其实,这么晚来打扰,是有些事想请教一下大人。”寇严突然换上一副及其严肃的脸,连本来嬉笑的师乐尘都不自禁的停了下来。
“坐下说吧。”师乐尘比了个请的手势。
寇严也不客气,拉开桌子对面的椅子,坐在师乐尘对面。
师乐尘等了有一会儿了,但是却迟迟不见寇严开口。师乐尘也不急,手上翻着书,等着寇严开口。
“以现在的兵力,攻打火璐绰绰有余,大人还在等些什么呢?”寇严突然问道。
“上兵代谋,其下攻城。火璐并不是我们这次的目标,它只是一块踏脚石。所以,我希望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减少双方的伤亡。攻城之下,必定血流成河,这并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寇将军可知我为何先斩后奏,将晁愈的人头挂在战旗之上?”师乐尘一脸似笑非笑的说道。
“莫非,大人是想攻心?”寇严问道。
“答对一半。火璐能存在这么长时间而没有被沧浪或者日朝所吞并,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攻心,只是其中的一个部分。”师乐尘笑道。
“那大人意欲何为?”寇严虚心求教道。
“我听说,那火璐国君越老越昏庸,沉迷美色,如今已有一年未曾早朝,可否属实?”师乐尘眯起眼睛问道。
“的确,侯爷曾经派人求见火璐王炎庆,但是接见使者的却是皇太子炎晖。下官曾见过炎晖,不得不说的确是个人物,对他绝不能大意。”寇严答道。
“我接到线报,三天以来火璐的大臣们主战主和,分成两派,争吵不休。炎庆一直以来都未曾上朝,所有的事务都是由炎晖做主。但是三天以来,面对群臣,他一句话都没说,你说,他在想什么?”师乐尘问道。
“这……下官不知。”寇严觉得现在对面坐着的这个人,与平常所见的那个人,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平日,他像个大男孩。但是现在,寇严却觉得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东方祈。寇严离开朝廷的时候,东方祈刚刚崭露头角,却表现出意想不到的才能。那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与现在这个人简直是一模一样。
“或许,除掉他,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一条路。”师乐尘笑笑,笑的奸诈。
寇严听他这么说,不太明白的问:“如果除掉他,火璐的百姓必然对我们仇恨,于攻城不利啊。”
“有时候,奇迹会在需要的时候发生。”师乐尘笑笑,留下一丝悬念。
寇严走后,霍青跟着司花来到营帐。
“大人。”
“这些是什么人?”师乐尘问道。
“看起来,应该是火璐王炎庆的人。”霍青说道。
“炎庆?他不是一年不曾上朝了吗?”师乐尘皱皱眉。
“原因我们也不明白,但是这些人的确是宦官。”霍青回答道。
宦官?师乐尘轻皱柳眉。如果是宦官,最大的可能的确是炎庆的人。炎庆沉迷美色,一年不朝。官员们多以太子炎晖为首。如今朝廷里怕是没有一个事炎庆可以信任的人,但是宦官就不同。很多宦官自小就在宫中长大,他们的主子,也就只有皇帝一个。炎庆一年不朝,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也就只有宦官了。
“看来,是时候见见这位太子了。”师乐尘笑的残忍。
“大人是想?”霍青怕隔墙有耳,不敢把话说的太明白。
师乐尘保持一贯慵懒的笑,笑而不答。
第二天一大早,霍青拿着师乐尘写好的书信,在禀报之后,终于将书信送到了火璐太子炎晖的手中。并且,拿着回信,平安回到了师乐尘的面前。
“大人。”霍青将信递到师乐尘的面前。
师乐尘接过信,打开来看。
良久,师乐尘抬头一笑。霍青几人看见这笑,随即放下心来,看来事情进展的很顺利。
“明天我会秘密的见炎晖,除了司花,其余的人留在军营里,不准跟来。”师乐尘吩咐道。
“大人,谨防有诈啊。”霍青不放心的道。
“无妨,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是规矩不是吗?”师乐尘无所谓的笑笑。
夜晚,北方的天气因为干燥,所以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下过雨了。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师乐尘在二十一世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星空,因为到那时,蓝天已经被污染的变成的灰蒙蒙的颜色。现在的星空,让师乐尘觉得,像是钻石散洒在蓝色的天鹅绒上。
看着这片天,师乐尘觉得自己看到了东方祈的眼睛。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东方祈的眼睛总是会变成这样的颜色,蓝的仿佛大海深处一样。那种感觉,就像是从浅滩一下子就到了深海,压抑的能把人逼疯。所以即使是这么长时间了,师乐尘还是不敢直视东方祈的眼睛,那种深,仿佛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师乐尘知道自己今晚是注定无眠了,躺在离营帐不远处的草地上,师乐尘看着天,想着东方祈。因为路程太远的关系,为了不让海东青太累,师乐尘跟东方祈通信的数量少得可怜。师乐尘能从信中读出他的关心,但是却读不出他的近况。东方祈不仅仅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王爷,更是一个睥睨天下的人。所以,他可以关心他的女人,但是却习惯将一切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因此他不会花力气去告诉别人他的任何事,即使这个人是师乐尘也一样。
翘起二郎腿,左晃晃,右晃晃,无聊之极,却没有睡意。
师乐尘想着自己的事,却没注意到有一双眼睛,从她走出营帐的时候,就已经跟着她了。
秦飞将自己的身子隐藏在月光找不到的地方,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躺在草地上的人。
主子不放心,所以让他在暗处跟着。他曾经劝过主子,羽落辰现在已经很明显站在了睿王那边,何不趁此机会,将他杀死,以绝后患。但是,没想到主子明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却仍然没有杀他。秦飞在旁边看着,虽然主子没有发现,但是他清楚的感觉到,主子对这个人,似乎抱着不同的想法,至于是什么,秦飞并不知道。但是秦飞知道,曾经已经有一个人让主子失控,他不希望出现第二个,有必要的时候,他宁愿得罪主子,也要杀了羽落辰。
师乐尘不知道有一个人正在恨他,恨不得杀了他。或许是清风太过舒服,或许是因为想到东方祈而太过安心,在不知不觉中,她轻轻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司花和霍青在远处看着。司花在师乐尘出来的时候,就跟着她。因为不放心,所以叫上了今晚守夜的霍青。两人看着她睡了,才上前。霍青走过去,轻轻将师乐尘抱起来。平日看他单薄的身形,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真正抱起来,才发现,他轻的不可思议。
星星还在闪着,眨着眼睛,看着红尘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