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浮生足断肠》偲嘸峫

48、世上英雄本无主

　　明远四十八年五月二十一，北平。
　　自从那日师乐尘晕倒后，已经过了两天。师乐尘一直处于昏睡的状态，没有丝毫将要醒来的痕迹。除了司花，只有霍青近身看过师乐尘，就连东方曦打着慰问下属的名义前来，也是被司花找着各种借口拒之门外。
　　已经两天，没有人知道师乐尘到底什么时候会醒。司花表面上虽然镇定异常，但是心里，却也是十分的焦急。自从她出现在睿王府，连她这个小小的侍婢都能感觉到睿王府的变化。以前冰冷、严谨、毫无人气，就是睿王府的全部。但是现在，只要有她在，无论是睿王府，还是她那高高在上的主子，都平白无故增添了几分温柔，这在以前，司花是绝对不敢想的。所以，当师乐尘将睿王连带睿王府都改变之后，司花已经不敢想象睿王府失去她，会成回什么样子。
　　好在……
　　师乐尘睁开眼睛，就看见司花略带微红的双眼。
　　“怎么啦，我还没死呢？”师乐尘笑笑。
　　“主子……”司花吸吸鼻子，努力将已到眼眶的泪水，吸回去。
　　“好啦，这几天有什么事吗？”师乐尘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问道。
　　“端王来看过主子，但是女婢没让他进来。北安侯投降以后，虚将军带着五万大军赶到火璐城下与十万大军会和。端王这些天只说让十五万大军待命，并没有任何明确的指令。”司花汇报道。
　　“更衣。”师乐尘闻言，坐起来，作势就要下床。
　　“主子，你的身体？”司花皱皱眉。临行前，殿下（睿王）特地嘱咐，无论什么情况，师乐尘的身体是最重要的。但是，再这样下去，在这场战争完结之前，主子（师乐尘）的身体一定会垮掉的。
　　“没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师乐尘坐上梳妆台，让司花给她上妆易容。
　　半个时辰之后，师乐尘终于出了她的房间。
　　来到东方曦的房门前，师乐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王爷，落辰求见。”
　　“进来。”东方曦的声音在门内响起。
　　“羽落辰见过殿下，殿下千岁。”师乐尘虽然不太愿意跪下，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身在局中，就要遵守规则。
　　“起来吧。”东方曦这几天去看过羽落辰，但是每次都被他身边那个小厮挡在门外，虽然气愤，但是也无可奈何。
　　东方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因为太想见师乐尘的关系，总觉得在这个人身上，有着师乐尘的影子。明明是一男一女，怎么可能会一样，东方曦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神经质。但是，从一开始，他真的有这样的感觉。
　　“殿下？”师乐尘感觉东方曦的眼神定在她身上，仿佛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或许是因为“做贼心虚”，师乐尘觉得有种心惊的感觉。
　　“羽大人要十五万大军驻扎在火璐的大门口外，到底有什么目的？”东方曦因为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主帅重伤，所以在来到北平的第一天就对外宣布有参将和三维将军来主持大局，而他自己却一直呆在屋里没有露过面。所以，师乐尘在第一天布置下去的所有的命令，他都一概不知。
　　“兵法有云：‘回禀王爷，上兵代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其下攻城。’‘代谋’的意思是说，以计谋取胜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伐交’的意思是说，通过外交手段促使敌国放弃抵抗。而‘伐兵’的意思是说，兵刃相见。所以，打仗的上上之策是代谋，而不是伐兵。”师乐尘回答道。
　　“这是什么么兵书？本王怎么没看过？”东方曦皱眉道。
　　“呃……孙子兵法。”师乐尘据实回答道。
　　“孙子兵法？有这本书吗？”东方曦自小博览群书，就连当年的太傅都曾经称赞过他，但是他在皇宫的藏书阁中的确没见过这本书。
　　“只是一个无名之辈写的，殿下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师乐尘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这样回答道。孙武在这里没人听过，应该也算是无名之辈，师乐尘不觉得自己在撒谎。
　　“可是这个人的观点很好啊，怎么会是无名之辈呢？”东方曦打破沙锅问到底。
　　“这个下官也不是很清楚。”师乐尘觉得她的额头上冷汗已经有往下滴的趋势了。
　　“算了，你继续说。”东方曦觉得这个人的反应真的很有趣。
　　“一场战争的胜利，并不是仅仅只是打赢这场战争这么简单。如果，我说如果，今天我们成功，但是到最后只有殿下一个人活了下来，那么这场战争是不是真的胜利了呢？下官之所以没有攻打火璐，是因为下官不希望一将功成万骨枯。”师乐尘知道自己现在有点激动，但是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见识到了战争恐怖，师乐尘在也不想再见那种血腥的场面。而且，从平内乱开始，师乐尘就希望能杀鸡儆猴，能让火璐自己投降。
　　“一将功成万骨枯…”东方曦从来没想过这样的问题。对于他来说，战士的职责就是赢得胜利，即使是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草革裹尸，是战士最后的宿命。
　　“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君不见北尽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殿下想见到这样的场面吗？”师乐尘抬头，直视东方曦的眼睛，问道。
　　“本王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三日之后还没拿下火璐，本王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本王不仅要火璐全城的性命，还要你的性命。”东方曦说道。
　　“下官明白。”师乐尘拜下去。
　　“你下去吧。”东方曦挥挥手，继续看书。
　　师乐尘从东方曦的屋子里出来，感觉空气都自然一些。东方曦从小就贵为皇亲，自小就万人之上，无人敢违背他的意思。也因为这样，从小养成的贵气和皇家的王者之气，总是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似乎东方家的每个儿子都具有这样的气质。
　　师乐尘往校场走去，老远就听见霍青带着士兵们在操练的声音。
　　霍青一直留在北平之内，因为他的任务不仅仅是打赢这场仗，更重要的是保护羽落辰的安全。在他们三个之中，只有霍青本来是江湖中人。因为东方祈的关系才去考的武试，步入仕途。因此，也只有霍青的武功才足以保护羽落辰。本来，将士到了战场，就应该去拼杀，不让将士上战场对于将士来说一种侮辱。但是对于王爷这样的安排，霍青并没有觉得自己受到了任何的委屈。相反，他十分愿意接受这个任务。
　　“大人。”霍青见师乐尘步入校场，便迎了上去。
　　“端王只给了我们三天的时间，在三天之内，我们一定要拿下火璐。我一会儿就会感到前方去，北平就交给你了。”师乐尘说道。
　　“可是，大人才刚刚醒过来，现在就过去是不是太勉强了？”霍青知道，就算羽落辰不是被刺杀而死，不是被毒药毒死，而是累死的话，王爷也一样会扒了他的皮。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师乐尘说完，转头往城门走去。
　　师乐尘踏上司花准备好的马车，正打算离去。却听见有人叫她。
　　“羽大人。”寇严骑在棕色的高头大马上，赶了上来。
　　“寇将军何事？”师乐尘抱拳道。
　　“寇某愿陪大人赶赴前线。”寇严一脸凛然的道。
　　“可是……”师乐尘有些为难。虽然现在寇严的免罪书已经下来，但是严格来说，寇严并不能算是将领。因为出兵之日，皇上亲封的所有负责这场战争的将领之中，并没有寇严。所以，他是不能参将这场战争的。
　　“大人是否怀疑寇某的忠心？”寇严突然问道。
　　“怎么会呢。实际上在下也十分希望寇将军能加入，但是这场援北之战的主帅和将军都是由皇上亲封的。在下并没有任何的权力让将军参战。”师乐尘据实以答。
　　“寇某在北方十余年，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这里。寇某也希望能出自己的一份力，让皇上看到寇某的忠心。”寇严说道。
　　师乐尘思索了一下，问道：“寇将军如果一定要去，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扮作在下的随从，虽然我知道有些委屈将军，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无所谓，只要能跟随大人就好。”寇严无所谓的道。
　　一辆马车，几匹马，就这么出了北平，往火璐去了。实际上，北平离火璐并不远，快马三个时辰就能到。但是，这段路却并不好走。火宵山作为这片东大陆上唯一的一座火山，虽然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爆发，但是在它方圆几百里的地方，气温都异常的高。也因此，方圆百里之内寸草不生，一片戈壁。大概只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可以形容了吧。
　　师乐尘其实没有见过真正的塞北风光。戈壁的荒凉已经在大规模的植树后，所剩无几。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看到这样的情景，师乐尘不禁想起范仲淹的《渔家傲•秋思》。这首词是她喜欢的词，大漠的风光被表达的淋漓尽致。师乐尘甚至可以靠这些句子，描绘出一副大漠的山水画来。
　　“大人并不适合战争。”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寇严还是听到了。从第一次在火光之下见到羽落辰起，寇严只觉得有四个字能形容眼前的人——温文如玉。是的，就是这样四个字。羽落辰的身上没有凌厉的杀气，锋铓毕露的霸气。这对于一个站在高处，指挥大军的将军来说，是必败的。但是奇迹的是，他胜了，而且胜的毫不拖泥带水。寇严没有佩服过什么人，但却真心佩服他。
　　“是啊，我并不适合战争。”师乐尘笑笑，随后闭目养神起来。
　　一行人到达军营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黑夜笼罩大地，万物栖息。
　　师乐尘从马车上下来，摇摇已经有些发僵的腰部。若有所感的望向北边的天际，一颗闪亮的星挂在那里。
　　但是对于这里所有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天狼星出，是久违的兵锋杀气，如解开封印的异兽一般，重新扑向大地，血染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