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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便是生灵血染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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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崭露头角,清晨的微光暖暖的洒向大地,渐渐蒸发了黎明聚集起来的露水。红红的阳光开始从天边铺开,形成了一片片的微红。
来不及了吗?师乐尘皱着眉头想着。
就在师乐尘准备下令收网的时候,司花上前小声的说道:“大人,暗卫回来了。”。
“快传。”师乐尘兴奋道。
不一会儿,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之下的瘦高身影来到师乐尘面前跪下。“大人。”
“寇夫人和小公子都接来了吗?”师乐尘问道。
“是,平安到达县衙。”那人说道。
“以礼相待,在我回去之前,务必保护两人的安全。”师乐尘吩咐道。
“是。”暗卫回答完,就离开城楼。
太阳的出来,预示着一天的好天气,连晚上的风都不是那么的疯狂。血腥味在狂风之下已经淡去,但是师乐尘的眼前似乎还是一片血雾。师乐尘闭上眼睛,默然不语。如果可以,她不想再有第二次这样的经历。战争的残酷,她经受不起。血染得黄土,模糊的血肉,惨不忍睹。
但是现在,她必须这么做。因为她现在不止是一个人,士兵们背井离乡,告别家人,跟随她来到千里之外。而她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带着每一个人回去,虽然不太可能,但是师乐尘还是要尽自己的一切力量。所以,她不能回头,不能心软。因为她明白,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霍青,开城门,迎敌。”师乐尘睁开眼睛,流光从那双如秋水的双眸中,一闪而过。
“是。”虽然有疑问,但是霍青还是遵守自己的本分,在不该问问题的时候,选择沉默。
“咚”一声,城门打开,霍青带着两万人冲了出去。
“将军,他们开城门了。”副将靠近寇严身边,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
寇严不语,因为他也不明白。
北平城虽然不具有那种典型的易守难攻的地势,但是作为日朝北边的屏障,日朝历代君王在北平所付出的心血,足够使北平成为一座固若金汤的不破之城。只要北平士兵坚守城池,那么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破。为什么他们不等攻打火璐的大军回程营救,却贸然的开城迎敌呢?寇严凝视着北平城楼的高楼之上,仿佛能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两军已经短兵相接,寇严却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人牵着鼻子走。他征战四方二十余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猫抓老鼠。无论老鼠怎么跑,都在猫的掌控之内。
“司花。”师乐尘喊了一声。因为事先已经布置好,司花会意,将手中的信号弹,往天上放去。
突然,一声响哨穿过层层的厮杀声,响彻四野。微亮的天空中,一记煞白的烟火划过天际,如流星般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呼嚎的厮杀从身后响起。宽大的军营已经在敌人的铁蹄之下,踏为平地。寇严这次出征,应晁愈之命,带足七万人,势必拿下北平。也因此,突然回头的五万人攻入只有千人守卫的军营,就如踏入无人之境。
前后夹击,寇严已经有兵败的准备。
“在下霍青,我家大人有话与将军说,请。”霍青一路过关斩将,不一会儿就到寇严的面前。
“将军,恐防有诈。”副将挥刀斩断一个敌兵的脖子,急急的说道。
“将军请。”霍青不为所动,依旧说道。
寇严思索了一下,就跟随霍青,往北平城门打马而去。
师乐尘步行下城楼,刚好赶上霍青与寇严到达城门。
“寇将军。”师乐尘以晚辈的身份,躬身作辑。
“这位是?”寇严离开朝廷的时候,师乐尘还没来到这里。所以,寇严没有见过师乐尘。就连消息,也因为长途的关系,传过来有关羽落辰的消息,也是少之又少。
“在下…羽落辰。”师乐尘险些将自己的真名说出来。
“原来是羽大人。”寇严说的轻松,但实际的惊讶,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军二十年,却没想到既然败在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小子手里。看他的样子,也仅仅是刚过弱冠之年吧。
“将军之名,落辰久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师乐尘笑笑,拍马屁这种中国上下五千年传承下来的文化,不是白传的。
“哪里,羽大人谈笑间就已经将我打的落花流水了。”寇严笑道。
“落辰听闻大人家里世代被封为忠君之士,今日却以朝廷命官的身份与将军敌对,不知原因几何?”师乐尘故作轻松的问道。
“此间原因说来话长。”寇严似乎对这件事也是相当的避讳。
“落辰在京城也曾听闻一些闲言碎语。令堂当年千里奔赴,的确令人感概。北安侯阴错阳差救了令堂,也是无可厚非。但是将军因此就将一生卖给北安侯,似乎考虑欠妥。”师乐尘直言不讳道。
“羽大人不懂。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家父早丧,一直以来,都是家母照顾我。乌鸟私情,愿乞终养。侯爷救家母一命,于臣之恩,犹如天地,臣自当报之。”寇严一脸愤然的说道。
“愚忠。”师乐尘毫不客气的说道。
“羽大人。”寇严皱眉道。
“寇将军,寇家世代忠良,令堂也希望将军能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但是,将军却因为令堂而背弃了皇上。相信令堂临终前,也是死不瞑目吧。”师乐尘沉声问道。
“你……”寇严无话可说。因为的确如他所说,母亲在临终前,的确是没能瞑目。本来以为是因为母亲死时,因为自己常年带兵,娶妻甚晚,而没能让母亲抱上孙子。但是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寇将军,人说‘士为知己者死,良禽择木而栖’。若将军真选择了一个好木,那在下也无话可说。但是北安侯,真的是适合将军的好木吗?他对将军甚至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在将军出征之时,还软禁将军的家眷。将军以为如何?”师乐尘观察着寇严的脸色,小心的劝说道。
寇严已经无话可说。当年因为背弃朝廷的事,寇严自己也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救母之恩,不能不报。于是,忍痛离开朝廷,跟随北安侯。但是,他也没想到,北安侯居然不相信他,还软禁他的妻儿。这让他痛心不已,但是他也没有办法,主子就是主子,就像‘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一样的道理。
“来人。”师乐尘看寇严的决心已经动摇,决定下一记猛药。
司花带着两个玄铁卫,将北安侯晁愈压了上来。昔日风光无限,割据一方的侯爷,如今只剩下一个披头散发,衣冠褴褛的老朽。
“侯爷?”寇严惊愕道。
“寇严,快救本侯。”晁愈看见自己的大将,大叫着,想往这边奔来。
“寇将军。北安侯犯上作乱,叛国通敌,如今已被本官收押。寇将军该站在那边,想好了吗?”师乐尘笑问道。
“我……”寇严皱眉,思索着。
但是师乐尘却没有给他思索的时间。“寇将军,看看你身后吧。”
寇严随着师乐尘的目光看向身后还在拼杀的战场。目光所及,一片狼藉。血流成河,哀鸿遍野。他知道,大势已去。
“将军有家人,难道他们没有吗?他们离开家人跟随将军,把自己的命交到将军手上,难道将军就视他们的命如草芥吗?他们也想活下来,想跟家人团聚。如今,他们是否能完成心愿,全凭将军一句话。十多年,将军为晁愈效力。十多年了,什么恩情都报完了。将军该回来了,日朝的君王在等你,回来吧。”师乐尘指着京城的方向,说道。
常年的风沙蹉跎,寇严的虽然不过不惑之年,脸上却有着深深的皱纹。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却无法一流到底。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寇严下马,对着京城所在的方向,深深拜了三拜。
“欢迎将军回家。”师乐尘让道,北平的大门大敞着,似乎也在无声的欢迎这位迷失者回来。大路尽头,寇夫人抱着三岁的孩儿,等待着她的夫君。
寇严牵过马,大步迈进北平城。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火色的光芒照着大地,清风徐徐,驱散了血雾。
师乐尘两天两夜没休息过,此时,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但是她还撑着,面对信任她的战士们,她不能让自己就这么倒下。
“霍青,将消息传下去,尽量减少伤亡,将投诚的士兵安顿好。”师乐尘吩咐完,大步离开战场。
站进没人的角落,师乐尘已经完全站不住了。两眼一黑,师乐尘靠近一个温暖的怀抱,龙涎香的味道扑鼻而来。师乐尘心里一惊,不顾头晕连忙站直。
“殿下。”师乐尘尊一个臣子的本分,弯腰作辑。
“辛苦羽大人了。”东方曦笑道。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是臣的本分。”师乐尘小心的回答道。
“羽大人去休息一下吧。各位的功劳,本王会奏明皇上的。”东方曦拍拍师乐尘的肩膀,道。
“谢王爷。”师乐尘躬身。然后退开,扶着司花的手,上了刚刚牵来的马车。
《日朝史•赤帝》记载:
明远四十八年五月二十,与北安一战,伤亡不足百人。北安侯晁愈被擒,北安大军七万剩余五万,归顺日朝。
大将寇严重归朝廷,赤帝开恩,念其尽孝,不予追究。
一夜之间,北方内乱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