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浮生足断肠》偲嘸峫

46、今为羌笛出塞声

　　漆黑的夜，无月无星，墨色正浓。然而，黑夜之下，却是宛如白昼一般。北平城里没有人休息，因为今日元帅下达命令，紧急备战。无论有多少人有多少怨言，但是却没有人敢违背命令。城外，北安侯的七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准备攻城。城里城外的火光几乎染红了北平周围方圆千里的空气。
　　城外，寇严正和心腹大将正在交换消息。
　　“听闻今日领兵的不是二殿下？”寇严侧首问道。
　　“是，听说，是今年科举，皇上亲封的枢密院枢密使。这次是领参将的名义，随军的。”寇严的一大心腹之将，回答道。
　　“听说是什么样的人了吗？”寇严问道。
　　“不知道。此人从未上过战场，更没有过任何的领兵经验。只是听说上朝没几天皇上就听了他的谏言，撤了中书省，该了内阁，还封他为内阁首府。但是实际上这段时间他在朝廷里露脸却不多。而且前段时间似乎因为救驾的原因，受伤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上过朝。”那人又答道。
　　“还是不可轻敌。”寇严谨慎的说道。
　　那将领还没来得及回话，有人从军营的方向快马赶了过来。寇严定神一看，原来是晁愈的心腹。
　　“将军，侯爷让你赶快攻城。侯爷已经知道了，这次领兵的人，并不是端王殿下，而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子。侯爷让你不用顾虑，赶紧将城攻下来。侯爷准备的庆功宴等着将军呢。”那人谄媚的说完，行了个礼，又快马赶了回去。
　　寇严皱皱眉，直觉的感到这件事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端王今日才到，身体不适理所当然的，何况听说途中还受到行刺，受伤了。但是没理由交给一个参将统领大军，还在这个时候，派十五万大军攻打火璐。怎么想都觉得不对。但是……侯爷下令攻城，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等了。
　　师乐尘看天边已经泛白，知道离天亮已经不远。起身，司花适时的在她身上披上一层外衣，以抵御北方永远不会温暖的寒冷天气。
　　师乐尘从北平的县衙坐着马车赶往城楼。作为主帅的东方曦现在称病不能指挥作战，那么作为代理参将的她，就必须在士兵们英勇作战的时候，站在高处为他们打气。战场上，每一个眨眼的瞬间，都可能是一个由生到死的过程。而那时，存于胸中的那股气，就变得举足轻重了。士气，在一场战争里，可能比精良的武器更为重要。而主将，就是士气所在。也因此，才会有“擒贼先擒王”的说法吧。
　　登上高楼，城下的一切自然了然于目。师乐尘从来不知道战争是什么样子的。从前只是看书上说这个战争胜利了，那个军队全军覆没，甚至是在看到长平之战中，秦始皇活埋十万战俘，她从没领教过战争的残酷还是事实。所以，当师乐尘看到北安军攻城，北平军守城的战况时，心里还是有着极大的震撼。
　　七万大军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站在城楼上，师乐尘只能看见那些北安的士兵们，如蚂蚁一般，蜂拥似得往北平城冲来。
　　搭着云梯，士兵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往上爬来。守军们为了保护自己的领地，将一个又一个的大石往下扔去。大石因为重力的关系，做着自由落体运动，一路下去砸到不少正往上爬的北安士兵。
　　师乐尘不忍看下去，但却又不得不看着。一声一声的哀号，不绝于耳。师乐尘甚至能借着火光，看到大石砸下时，飞溅出来的血花，和白色的脑浆。
　　“大人，大石已经快用完了。”一个副将上前，向师乐尘报告道。
　　“吩咐下面的人煮水，将沸水倒下去。”师乐尘知道这个虽然残忍，但是没有办法，他现在不能出击，因为她必须等到万事俱备的那一刻。
　　“是。”那人领命下去。
　　师乐尘也是在前不久才知道，这个朝代，是没有火枪和大炮这种东西的。纯冷兵器相交，让战争变得更加血腥壮烈。
　　刀剑插进身体里，然后再拔出来，血溅三尺。师乐尘看得见，仿佛也听得见。本以为这些只是教科书上的只词片语、寥寥几个形容词，但是现在却血淋淋的展现在师乐尘的面前。师乐尘现在还是觉得那么的不真实。
　　“啊……”尖锐的喊叫，让师乐尘本能的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原来，第一轮的沸水已经烧好。正从城墙上往下倒，北安的士兵应该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攻击，有些发怔。被热水淋到的人，发出痛不欲生的喊叫，然后直直的摔下云梯。师乐尘觉得，这种攻击比起石头来，可以说更加的惨无人道。
　　被石头砸中的人，在摔下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那么在以后的岁月中，他也不必在去承受更多的痛苦。但是，被沸水淋到的人，却有一大部分，都死不了。在今后漫长的日子里，他们所要承受的痛苦，比起这时，又会减轻多少呢。师乐尘不敢去想象，因为她怕自己想多了，会忍不住下令停止攻击，那么这座城池，就会陷入极度的危险之中。
　　一个时辰将尽，城下堆积起来的尸体已经快要漫过半边城墙。
　　“将军，已经损失将尽一万人了，但是却还是没能攻破北平。我们是不是先停一下？”寇严手下的一名副将忧心的问道。
　　寇严刚想下令撤退，一个身影从军营冲了过来。
　　“寇将军，侯爷问你怎么还没攻下来。侯爷为您准备的庆功宴都快凉了。”那人脸上笑着，但是却让人没来由的打个寒战。
　　寇严看那人面生，年纪轻轻，长的倒是俊俏，却不是侯爷平时的那几个亲信中的任何一个。但是侯爷在最近几年已经不太信任他了，虽然依旧让他统兵，但是那也只是依赖他的能力而已。如果不是这功绩，侯爷只怕早将他杀掉了。侯爷现在身边到底有多少人，他也不是很清楚，若是擅自下令撤军，那么他的妻儿……寇严皱皱眉，道：“寇某知道了，请侯爷稍等。”
　　“那么，小人代侯爷恭祝将军早日结束这场战斗。”那人说完，调转马头，黑衣黑马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黑夜中。
　　“继续进攻。”寇严下令道。
　　师乐尘觉得今夜似乎特别的漫长，一直在等待黎明的她却一直处于黎明前的黑暗之中。她一直在等，等虚子林的跟上现在的脚步，等暗卫的消息，等暗夜抓到人。虽然还不到一个时辰，但是师乐尘却觉得已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了。耳边，风带来的哀号声已经让师乐尘渐渐赶到麻木，没有起初的心惊和怜悯。
　　猎猎的狂风疯狂的吹着师乐尘单薄的身体，宽大的衣衫被吹的哗哗直响。和师乐尘一起守城的霍青竟然开始担心他会不会被这阵狂风吹走。
　　霍青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是在早朝上。那时，他只认为这个人只是博取功名，贪享荣华而已。但是他的一切言论，都在霍青的心里，造成重大的冲击。第二次见到他，是在王爷召开的密会上。那人就那么安静的站在王爷身边，微笑着看着他们。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他，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就连莫先生都称赞他的能力。往后一直一直，他都那么安静的站在王爷的身边，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去救王爷。霍青终于明白，这个人从来不向他想的那样。他一直都是为王爷效力，而且只为王爷效力。以前的那种鄙视，顿时消失了，剩下的满心的都是佩服和知音般的欢喜。
　　“大人，暗夜公子回来了。”一个玄铁卫的士兵上前小声说道。
　　师乐尘眼睛一亮，说道：“请他上来。”
　　“是”那人下去。
　　不一会儿，暗夜扛着一个大兜，上来了。
　　“辛苦了。”师乐尘笑道。
　　“我走了。”暗夜不做多留，将晁愈丢下，就要走。
　　师乐尘没说什么，任由暗夜离开城楼，消失在黑夜中。
　　“大人？”霍青看那人丢下的包裹还在动，恐防有诈，小心的靠近师乐尘，询问道。
　　“打开。”师乐尘下令道。
　　霍青闻言，不疑有他，上前打开包裹。
　　顿时，晁愈气红的脸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
　　“侯爷。”师乐尘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干什么？快放开本侯。”晁愈显然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现在身在何方。
　　“闭嘴。”霍青上前，在晁愈身上踹了一脚。
　　“你……”晁愈刚想开骂，愕然的发现面前的人是霍青。
　　师乐尘他是不认得的，但是霍青他还是认得的。“我在北平城？”虽然是问句，但是他自己清楚的明白，除了北平，他现在不可能在别的地方。
　　“侯爷还不笨。”师乐尘笑道。
　　“你要干什么？”晁愈的脸已经被吓的煞白。
　　“侯爷通敌叛国，你认为呢？”师乐尘笑的残忍。
　　“我没有。”晁愈狡辩道。
　　“有还是没有，要等到皇上来决定。”师乐尘冷酷的说道。
　　“大人，我们现在……？”霍青知道有些事他是没必要知道的，于是聪明的选择没有过问任何事。
　　“再等等。”师乐尘说道。
　　没过多久，师乐尘终于等到她要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