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浮生足断肠》偲嘸峫

42、等闲平地起波澜

　　明远四十八年四月十一，京城。
　　阔别数十日之后，师乐尘终于又回到了京城。亭台依旧，楼阁不变，但是心情却变了。以前，总以为自己是不属于这里的，总是想着有一天自己可以回到那个自己熟悉的世界。但是经过这次，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是回不去了。就算身体回去了，心还回得去吗？原来是真的，心之所属的地方，就是家。这辈子怕是注定了，他的身边就是她的家。
　　师乐尘现在不是睿王府的小婢女，而是枢密院枢密使、堂堂内阁首府，从册封的时候，就有自己的府邸。所以，当进入京城的时候，就是两人注定要分开的时候。回首望去，那人骑在墨羽上，还是一样的如一轮清辉一样。师乐尘已经可以从东方祈的眼里辨别出哪怕些微的情绪。现在，他的眼里，慢慢的都是信任。这对于一个从小在皇家长大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啊。
　　师乐尘回过神，镇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然后平静的回到羽落辰的角色里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日朝刚刚平静的局势，因为一封求援信的到来，而再次打破。
　　求援信到来的时候，已经半夜。八百里加急的信，被直接送到了羽府，送到了还未睡的师乐尘手里。
　　师乐尘大致看了一下，心惊的猛站了起来。
　　位于这片大陆最北端的北虢，虽然不大，却是相当富裕的。日朝一直以来在防着赫连沧浪的来袭，却没想到赫连先攻打的竟然是北虢。北虢国力不弱，但是面对赫连，与其说是信心不足，还是不如说是胆怯。毕竟，北虢已经有五十余年没有过战争了。
　　这封求援信来的相当的突然。师乐尘考虑再三，还是披起朝服。
　　“司花，你去趟睿王府，告诉殿下，北虢求援。司棋，准备一下，我要进宫。”吩咐着，师乐尘已经出门。
　　进宫并不是说进就能进的，皇上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皇上一般休息是在后宫，外臣不进后宫是历朝历代的规矩。所以，当师乐尘执着令牌进宫之后，却没能马上见到东方青云。被侍卫领着，师乐尘第二次站在福敏宫的地界内，再次看到这满园的梅花。
　　“请大人等待一下。”那侍卫说着，自己走向福敏宫的耳房。
　　不一会儿，侍卫领着一个人往这边来。师乐尘盯着那人影看了一会儿，立刻辨认出那人的身份，那人是魏缭。
　　“魏总管。”师乐尘礼貌的作辑道。
　　“羽大人折杀奴才了。”魏缭赶紧回了个礼。
　　“魏总管，我想见皇上。”师乐尘开门见山的道出来因。
　　“这……，”魏缭迟疑了一下，才问道：“羽大人知道这夜见皇上的规矩吗？”
　　“无论何事，先打三十板。”师乐尘苦笑了一下。
　　“大人还要见吗？”魏缭问道。
　　“不能不见。”师乐尘说道。
　　“那，大人得罪了。”魏缭微微欠身，然后右手一挥。
　　师乐尘来到殿前刚跪下，身后那一板一板已经打了上来。
　　好痛，师乐尘在心里叫道。才十板，师乐尘已经将嘴唇咬出了血。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打出来了一样。好痛苦，师乐尘就快想要放弃了。
　　就在这时，东方青云的声音蓦地的响起：“住手。”
　　师乐尘抬眼望去。东方青云随意披了件外衣，就出来了，想必也是赶的很急。师乐尘突然有点喜欢这个皇帝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羽大人救过朕的命，你们却在这里打朕的救命恩人。”东方青云吼道。
　　“皇上，这是宫里的规矩，他们也只是照规矩办，请皇上息怒。”师乐尘不得不佩服帝王的御人之术，恩威并施。
　　“既然羽卿为你们求情，算了，你们下去。”东方青云说道。
　　“谢皇上。”施罚的侍卫战战兢兢的下去。
　　“落辰有何事？”东方青云看人都下去，才问道。
　　“回皇上，北虢求援。”师乐尘慢慢的说道。
　　“哦？”东方青云眼角一挑，一副意外的样子。
　　“本以为赫连沧浪会像原来一样，袭击日朝，但是却没想到他会去袭击北虢。”师乐尘看着东方青云思索的脸，缓缓的说。
　　“落辰以为我们该如何？”东方青云突然问道。
　　“皇上想统一整片大陆吗？“师乐尘没有回答东方青云，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落辰觉得呢？”东方青云反问道。
　　“怕是这片大陆上的任何一个君王，都想吧。”师乐尘说出事实。
　　“是啊，没有不想的吧。”东方青云看着那轮清月，仿佛有心事一般的喃喃道。
　　“那么皇上，这潜江那边的那位，怕也应该动动了吧？”师乐尘看着东方青云的脸色，小心的说道。
　　“落辰有什么好主意吗？”东方青云眯起眼睛，看着师乐尘。
　　师乐尘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她又看到了东方祈。不愧是父子的，不仅仅是长相相似，连某些动作都惊人的相似。
　　“皇上愿听一个有关于借刀杀人的故事吗？”师乐尘问道。
　　“朕洗耳恭听。”东方青云愣了一下，然后大笑着，将师乐尘带到福敏宫的大殿里去。
　　“晋楚城濮之战。
　　楚国攻打宋国，宋国派人向晋国求援，于是，晋军攻打曹、卫两国，原来的意图是想引诱楚军北上，然而楚军却不为所动，依然全力围攻宋都商丘。于是宋国又派门尹般向晋告急求援。这就使得晋文公感到进退为难：如不出兵驰援，则宋国力不能支，一定会降楚绝晋，损害自己称霸中原的计划；但若出兵驰援，则原定诱使楚军于曹、卫之地决战的战略意图便将落空，且己方兵力有限，在远离本土情况下与楚军交战恐难以取胜。为此，晋文公再度召集大臣进行商议。先仔细分析了形势，建议让宋国表面上同晋国疏远，然后由宋国出面，送一份厚礼给齐、秦两国，由他们去请求楚军撤兵。同时晋国把曹、卫的一部分土地赠送给宋国，以坚定宋国抗楚的决心。楚国同曹、卫本来是结盟的，如今看到曹、卫的土地为宋所占，必定会拒绝齐、秦的劝解。齐、秦既接受了宋国的厚礼，这时便会抱怨楚国不听劝解，从而同晋国站在一起，出兵与楚国作战。”
　　师乐尘将城濮之战讲给东方青云听的目的已经很明显。虽然现在日朝的国力，加上北虢的财力，足够与沧浪一战。但是因为东方青云想借此机会将梦华拖下水。那么这个计谋，无疑是现在最好用的了。
　　“好。”东方青云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征战沙场的时候。
　　“请皇上下旨。”师乐尘跪下道。
　　“不慌，落辰等明天早朝吧。”东方青云笑笑。
　　“……是，微臣告退。”师乐尘总觉得东方青云刚刚那笑的样子，不如平时的和蔼，却如那嗜血的修罗一般。
　　回到羽府，天已经微微开始发亮。离上朝还有一点时间，够师乐尘用完早膳。
　　“主子，殿下在屋里等你了好一会儿了。”突然，司花跟上来，小声的说。
　　“恩，将早膳送进屋，别忘了殿下的那份。”师乐尘交代一声，往她的寝园走去。
　　推开门，果然看见东方祈一身黑衣，静静的坐在桌前。
　　“不好意思，久等了。”师乐尘歉意的笑笑。
　　“身子怎么样？”东方祈接到司花的信息，就赶到了羽府，但是师乐尘已经进宫了。
　　“没事，还好皇上来得及时，只挨了十板。”师乐尘苦笑了一下。
　　“你身子还没完全好。”东方祈皱下眉。
　　“真的没事。”师乐尘大大咧咧的坐下来，证明自己完全没事。
　　“那件事，父皇怎么说？”东方祈皱着的眉还是没展开。
　　“似乎打算开战了。”师乐尘笑道。
　　“开战？”东方祈眼睛一眯，自语道。
　　“恩。”师乐尘也似乎是在自语。
　　安静的用过早膳，东方祈先潜回睿王府，再从王府出发进宫。两个人进宫的时间不同，自然也没有人知道，东方祈跟师乐尘见过面。
　　早朝之上，东方青云宣布了北虢求援的消息。文武百官，主攻主和，分成两派。而其中主攻绝大多数都是东方祈的人。师乐尘虽然知道东方青云的心里已经决定出兵，但是这种情况，还是让人觉得十分的不安。
　　末了，东方青云终于发话，让吵了近半个时辰的大臣们安静下来。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六军集结，但主帅却未定。
　　羽府。
　　回到府邸，师乐尘觉得自己的手脚都还是冰凉的。当东方青云问起，谁该做这六军统帅的时候。师乐尘很自然的回答，是东方祈。不是因为她是东方祈的人，而是因为东方祈不仅仅是天朝皇子，他更是日朝的军魂。这么重要的战争，他自然是最好的人选。但是……但是……
　　常年拥兵，居功自傲，多行专断之权。这是一个做父亲说儿子的话吗？若不是东方祈，边境能有这么安宁的日子可过吗？心，为东方祈而痛。
　　三天，整整三天，东方青云像是忘记了这件事，忘记了还有几十万士兵在等待他们的统帅一样，完全不见有任何的动静。
　　在宣布出兵之后的第四天，六军的统帅最终定了下来——东方曦。这个结果可以说是出乎几乎所有人的预料。这场战争将是日朝五十年来最大的战役，也奠定日朝将来在这片大陆上的地位。但是当今皇上却没有选择被誉为战神的东方祈。意料之外的结果，使得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五天，一个让师乐尘更为震惊的圣旨，到达羽府。
　　当今圣上下旨，封羽落辰为参将，随军而行。
　　参将，不是将军，只是武官外职，说简单点，就是军师。师乐尘接到圣旨，苦笑一下。心道：早知道就不跟他（东方青云）说那么多了。
　　由于日朝表面上并没有答应北虢的求援，所以大手笔的调动军队是不可能的，这样只会打草惊蛇。所以，这次所集结的十七万大军，只是驻扎在北边的十万和不知何时已到达边境的七万弑神军而已。
　　两天，给师乐尘准备的时间，只有仅仅两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