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浮生足断肠》偲嘸峫

43、世路干戈惜暂分

　　明远四十八年四月十七，京城。
　　酉时，羽府。
　　“一切小心。”东方祈又是一袭黑衣，安静的来到羽府。
　　“知道了。”师乐尘虽然这么说道，但是心里却还是慌慌不安。
　　这次离别，并不是一天两天，一月两月的事，可能是三年五年。自从来到这里，师乐尘就从来没离开过这么长时间。
　　“司花会跟在你身边。你的一切衣食住行，都由她负责。二哥虽然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是难保他不会趁此机会试探你，所以，尽量离他远一点。”东方祈又嘱咐道。
　　“你吃醋？”师乐尘贼贼一笑。
　　“你想这么认为也可以。”东方祈狡黠的回了一笑。
　　“切，没意思。”师乐尘翻了个白眼。
　　明远四十八年四月十八，万事皆宜。
　　艳阳高照，高台之上，作为六军统帅的东方曦一身银白的铁甲，正在祭天。高台之下，文武百官同样穿的一丝不苟，跪的整整齐齐。若是往常，这底下站的会是待发的六军，而不是大臣们。骠骑将军霍青、抚远将军耿纪劭还有车骑将军虚子林，作为这次远征的副将，同样也是铠甲在身，威武挺拔。
　　祭天仪式，是在启程之前举行的。因为不可以耽误行程，所以祭天仪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复杂繁琐。只是简单的拜天地拜君王，然后就是接受君臣的祝福，随后就要上路了。
　　简单的祭天仪式过后，师乐尘就踏上了通往边境的道路。因为所有的人中，只有师乐尘并不是真正的武官。所以几人之中，除了师乐尘可以做马车之外，就连东方曦也是骑着高头大马。为了不太明显，随行的人员只有主帅东方曦、跟随他身边的小厮秦飞、参军师乐尘、师乐尘的跟班女扮男装的司花，和副将霍青、耿纪劭、虚子林，然后就是东方曦带的铁衣卫的人和东方祈派来保护师乐尘的玄铁军的人。整支队伍加起来，还不到百人。
　　师乐尘不知道东方青云是怎么想的，主帅选了东方曦，但是底下实际掌握兵力的，却全部都是东方祈的人。要是有人告诉师乐尘东方青云不知道霍青他们是东方祈的人，就是打死师乐尘，她也不信。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师乐尘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众人都是在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睡觉的时候睡觉，有时候还会停下来休息一下。但是师乐尘有种感觉——他们其实一直都在赶路。
　　三天已过，东方曦除了差人来问问他累不累，用不用休息之外，根本不搭理他。亏之前师乐尘跟东方祈还担心他会识破师乐尘真正的身份，现在看他这个样子，完全不用有任何的担心。而霍青他们三个虽然算是旧识，但是因为怕东方曦起疑，所以一直以来就当做根本不认识师乐尘，就算遇到，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而已。师乐尘三天以来，除了睡觉、发呆，就只有找司花聊聊。但是，因为常年呆在睿王府的关系，司花的话少的可怜，而且对一切的东西都不关心。有时候师乐尘问急了，她也只是淡淡的回一句：我关心的，就是主子的安全。师乐尘也不能骂她，于是常常是把自己憋的都快内伤了。
　　十五天之后，一行人终于到了殷辛。殷辛是日朝北面最大的城市之一，不仅仅是因为它繁华，更重要的是因为，这个城是统领□□的冥河宫的主宫所在。殷辛与白道所在的梁州隔山而望，所以在辛梁山上，常常有黑白相斗的事件发生。因此，虽然辛梁山上物产丰富，而且木材良好，却没有居民敢上山。到了殷辛，就说明师乐尘一行人离目的地北平还有一半的距离。
　　中午，并不是殷辛最热闹的时候。所以，当师乐尘一行人进城之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日朝在官道的每个停留点，都设有驿站。师乐尘他们也是在每个驿站休息，除了东方曦和霍青他们三个的马是百里挑一的好马，不用换之外，其余人的马都是在每个驿站换新的。因为普通的马，根本无法承受如此的长途跋涉。
　　“今日我们在此休息一天，明早启程。”东方曦说完，将缰绳交给秦飞，就率先进去了。
　　“明明只有半天的时间。”师乐尘看看已经升到最高点的太阳，抱怨道。
　　“主子。”司花小声叫了句。
　　师乐尘回头，看见秦飞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夜里，明月高挂，清风微凉。
　　在离开京城的第十五天之后，东方祈的第一封信伴随着一声长啸而来。
　　“小白。”师乐尘开窗，兴奋的大叫。突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在羽府了，收音，左右望望，看没有人，师乐尘才高兴的摸摸白雪的翅膀。
　　东方祈曾经打趣师乐尘道，你看到谁都没有看到白雪这么兴奋。
　　一丝浅笑挂上嘴边，师乐尘取下附在鹰腿上的竹筒。
　　皇后秋氏意图毒杀容妃，今被打入冷宫。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如晴空霹雳一般，打在师乐尘的脑袋中。在秋党之乱的时候，皇后秋氏都还能保住自己的位置，不被秋党一事所影响。但是这次却是因为一件看似荒唐的事，而把自己陷入绝境之中。
　　果然，后宫之中，都是一些疯狂之人。
　　“主子，可以沐浴了。”司花尽职尽责的招呼人将浴桶摆好，然后指挥人烧水。
　　“知道了。”师乐尘应了一声。
　　司花伺候师乐尘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知道师乐尘在沐浴的时候，是不喜欢别人在旁的。站在门外，紧紧听着四周的动静。
　　师乐尘退下衣服，跨入足以容纳两个她的大浴桶。这是师乐尘愿意留在古代的第二个原因。每天泡澡，也不用担心水费的问题。
　　师乐尘在水里玩的不亦乐乎，突然司花推门进来。
　　“主子，那边传来打斗的声音，你赶紧起来吧。”司花有些紧张的说。
　　“好。”师乐尘虽然极不想起来，但是事态紧急，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
　　不知道是师乐尘本身的运气好，还是老天真的特别照顾她。就在师乐尘刚刚完成了一套复杂的化妆过程之后，黑衣杀手才姗姗而来。
　　镂空雕花的木窗被强力的内力震得的粉碎，木屑迎面而来，划破了师乐尘的脸颊。一丝血从伤口流下来，衬着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无力。
　　师乐尘知道东方祈手下的人，没有不会武功的，但是却没想到司花的武功也强的让人无法形容。和三个人缠斗在一起，司花却似乎没有处于下风的样子。四周驻守的士兵也围了上来，这些从玄铁军中选出来的精英，看到这幅情景，却没有慌乱，反而精密的布局，然后才蜂拥而上。
　　杀手看到这么多的人，却似乎并没有想要退缩，反而越战越勇。
　　师乐尘在旁边躲着，看他们相互斗了半天，却居然没有伤亡。这跟她想象中的刺杀，完全不同，心底有点小小的失望。
　　东方曦那边的刺客似乎已经解决，秦飞朝着这边奔来，随手击毙了外围的几个黑衣人。秦飞轻易的闪过黑衣人的攻击，轻易的到了师乐尘的身边。
　　“羽大人没事吧？”秦飞的声音还是想记忆中一样，不带感情。
　　“没事。”师乐尘回答到。
　　师乐尘的左手原来虽然不能拿任何东西，但是却还能动，但是经过那件事（为皇帝挡刀）之后，左手就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师乐尘似乎已经习惯左手废掉的感觉，在这危机时刻，她却完全没有做出用左手保护自己的任何动作。秦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任何人在用左手十几年的情况下，怎么可能短短一个多月就习惯不用左手。秦飞不知道羽落辰就是师乐尘，所以他也不知道师乐尘的左手在去年就已经不能再用了。
　　“主子，那些人看逃不掉，就服毒自尽了。”司花适时的打断秦飞的探究。
　　“殿下没事吧？”师乐尘尽一个臣子的职责，问道。
　　“因为他们出乎我们的预料，所以，殿下受伤了。”秦飞说道。
　　“受伤了？严重吗？”得到的答案出乎师乐尘的意料之外。
　　“不是很严重。”秦飞答道。
　　“知道了，清理一下，我要休息了。”师乐尘将“休息”了说的极重。
　　秦飞看了师乐尘一眼，似乎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于是离开师乐尘的房间。
　　东方曦的房间。
　　“他什么反应？”东方曦靠在床上，懒懒的问道。
　　“很镇定，完全没有慌张的样子。”秦飞回答道。
　　“他身边那个小厮呢？”东方曦又问。
　　“武功比想象中好的多。”秦飞停了一下，然后说：“能与我过百招。”
　　“百招？”东方曦皱皱眉，这个答案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以后要多加小心，人都进院子了，你们才知道。”东方曦厉声训道。
　　“属下该死。”秦飞对于今晚的事，也相当悔恨。
　　一路上有很多地方都是方便刺杀的地方，但是严加看守的结果，就是根本扑个空，什么都没等到。今晚本来跟平常一样，况且这个是殷辛的驿站，守卫很多。秦飞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来刺杀。他承认这次是他的疏忽，幸好主子没有任何损伤。
　　“本王不希望有第二次。”
　　“是。”
　　第二天，众人照常出发，出了平日坐马车的东方曦突然该坐马车之外，完全看不出昨晚的惊心动魄。
　　然而，没过多久，第二次的刺杀来临。
　　进入翠竹山的官道，比平常的窄了很多。师乐尘的马车旁边，只容的下两匹马并排跟着。霍青三人受东方祈之命，保护师乐尘的安全。所以，虽然三人平时不跟师乐尘有任何的交流。但是一旦上路，三人都还是自发的跟在师乐尘的马车旁边。东方曦每次都跟秦飞走在前面，不管他人，所以也没有注意过这样的队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所以，当第一支箭射进师乐尘的马车时，是跟在旁边的霍青第一个知道的。
　　“保护羽大人。”马车的周围都是跟过来的玄铁军，一听霍青的呼喊，纷纷动了起来。
　　师乐尘还在车里呼呼大睡。司花看箭飞进来没射到师乐尘，于是也没叫醒她，只是拔出箭，然后扳动车尾的一个机关。只听“嘎哒”一声，马车原本的木质车厢的夹层之间，设在隔层里的钢板被放了下来。钢板完全封闭了整个车厢，只有中间留下的细小的孔能通气之外，任何东西都无法射进来。
　　师乐尘似乎感觉到外面的惊天动地，从睡梦中悠悠的醒来。
　　“什么事？”师乐尘睁着朦胧的睡眼问道。
　　“第二次刺杀。”司花简单的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因为车厢的门口是只有一层帘子，所以钢板暴露在外面。师乐尘敲敲露在外面的钢板，问道。
　　“这个马车是殿下为主子定做的，为的就是保护主子的安全。”司花解释道。
　　“还神奇啊。”师乐尘东摸摸西摸摸，然后突然问：“机关在哪？”
　　“这里。”司花指着车尾的机关说道。
　　师乐尘扑上去看机关，觉得很有趣。司花看着自家主子像个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可言，司花感觉似乎头都痛了起来。
　　一会儿的功夫，外面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
　　“羽大人？”秦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师乐尘迫不及待的扳动机关，“嘎哒”一声，马车又回道原样。
　　师乐尘再次叹了一声“好神奇”。
　　师乐尘探头出去，看见的虽然不是尸横遍野，但却也是十几具尸体横在道上，血色几乎染红周围的空气。
　　“这些就放在这里吗？”师乐尘问秦飞道。
　　“一会儿自会有人处理。”秦飞看师乐尘没事，回答完，就回答东方曦身边。
　　东方曦上马车之时，看见羽落辰（就是师乐尘）往那些正在燃烧的尸体方向摆拜了拜，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东方曦不知道那代表什么，只觉得心里烦躁的很，于是回头，马鞭狠狠的抽在马腿上。马儿嘶叫一声，带着马车大步跑了出去。秦飞一看，立马跟了上去。师乐尘回头就看见东方曦跑开的身影，心想：他怕看见死人吗？不明白的摇摇头，师乐尘坐回车厢里，拿出本书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