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浮生足断肠》偲嘸峫

33、直待凌云始道高

　　明远四十八年一月十一，京城西齐。
　　七八天过去了，朝廷上相安无事。东方青云像是完全不知道赫连沧浪要统一北方一样，上朝期间完全不谈。就算有臣子尽职尽责的上陈奏折，也被皇上留中不发。几天过去，大臣们也都猜到皇上的意图，现在倒是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而东方曦和东方瑾也完全没有找过师乐尘，就连送礼都没有过。师乐尘整日上朝，然后回去吃饭睡觉，下午看看奏折，看看书，日子过的也是相当的滋润。唯一不同的是，新上任的大臣们的府邸都已经分配好了，按照品级的不同，从大到小，从奢华到简单，分配的也是仅仅有条，几乎每人都有。师乐尘如今已经搬进新的府邸，而府里从小厮到护卫，都是东方祈找的。就连管家，也是东方祈的人。师乐尘没什么不放心的，于是也不过问，完全由的他做主。
　　明远四十八年一月十二，京城西齐。
　　下了朝，师乐尘正准备走，却被魏缭请去，看来是东方青云要见他。
　　“落辰啊，来陪朕吃午膳，一个人闷的慌。”东方青云风轻云淡的说道。
　　“微臣遵旨。”师乐尘弯腰，避开东方青云的眼睛，然后翻了个白眼。心里念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三陪小姐了。
　　战战兢兢吃过饭，东方青云还是没打算就此放过师乐尘。“来，陪朕下盘棋。”东方青云道。午膳撤了下去，东方青云带着师乐尘来到御花园的问月亭，那里已经布好了棋盘，等着东方青云和她。
　　师乐尘本来时不会下棋的，但是以前在睿王府时无聊，东方祈不会带她去玩，只好下棋。东方祈的棋艺真是好的没话说，师乐尘从来没赢过。但是可能也是因为名师出高徒，再加上经常跟高手对弈，师乐尘在极短的时间内，也成了下棋高手。
　　“落辰，你下棋处处为对手留后路，太过妇人之仁。”下了一会儿，东方青云突然开口道。
　　“回皇上，臣在为对手留后路的时候，也为自己留了后路。”师乐尘小心的回答道。
　　“哦，博弈犹如战场，如果像你这样，岂不是永远无法分出胜负？”东方青云又说。
　　“回皇上，臣认为这世上，有一种人是最可怕的，就是无所顾忌的人。因为没有什么能成为牵绊，所以会豁出一切。若是被逼的太急，就会狗急跳墙，这时是人发出最大潜力的时候。一个人最重视的，就是自己的生命。活着，是一种最基本的本能。所以只要留有后路，人就会为求生欲而有所牵绊，这样才不至于狗急跳墙。”师乐尘回答道。
　　“这种中庸之道虽不为错，但是战场之上，一眨眼的功夫，便可分出胜负。这样的结果，只会是让对手胜利。”东方青云不以为然道。
　　师乐尘没在说什么，纤纤玉指带起一颗棋子，落在棋盘的经纬之上，胜负已分。“皇上，你输了。“师乐尘缓缓道。
　　“哈哈哈哈，落辰果然厉害。朕下棋几十年，这次输的最是心服口服。落辰在谈笑间，将朕杀的是片甲不留啊。”东方青云大笑着，说道。
　　“皇上谬赞了。臣在皇上下棋的时候，与皇上谈论中庸之道，让皇上分心，臣胜之不武。”师乐尘惶恐道。
　　“落辰不必妄自菲薄。”东方青云笑着说。
　　棋是不再下了，师乐尘小心翼翼的跟在东方青云后面。不知道东方青云在想什么，师乐尘也没法打岔，只能这样默默的跟着走。
　　“落辰已经知道了吧？”东方青云没头没脑的这么冒出来一句话。
　　“请皇上示下。”师乐尘不敢乱猜。
　　“北方出了个赫连沧浪。”东方青云语气平平，没有显出丝毫的不悦。
　　“哦？莫非他想统一北方吗？”师乐尘既没说自己知道，也没说自己不知道。
　　“落辰说的不错。”东方青云叹息般的说道。
　　“皇上打算如何？”师乐尘小心的问道。
　　“落辰觉得如何？”东方青云不动声色的把问题丢了回去。
　　“赫连沧浪如今正是忙着收服三十六部，如果这时攻打只会有两个结果：一，杀死赫连沧浪；二，迫使北方三十六部更早的团结起来。况且，秋党刚除，现在整顿吏治也是颇为重要的。”师乐尘大耍太极，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落辰很觉得朕该先做那样？”东方青云似乎不打算放过师乐尘，步步紧逼道。
　　“微臣觉得皇上该先整顿吏治。”师乐尘没办法，只能回答道。
　　“为何？”东方青云问道。
　　“出兵一事，牵扯过大。前段时间几个州刚刚遭受水灾，正是休养生息，大肆用钱的时候。如果现在打仗，百姓必定会受难。况且，就算出兵，最后的结果也不一定会十分完美。但是若整顿吏治，目标明确，结果肯定是好的，没有那么多结果。”师乐尘答道。
　　“那放任赫连沧浪这只老虎坐大吗？”东方青云问道。
　　“回皇上，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师乐尘回道。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说得好。”东方青云眼点点头，有接着问：“落辰觉得中书令一职谁做更好？”
　　师乐尘顿时又有了危机感，这些本来应该是吏部的事，但是为什么现在却来问他？师乐尘不明白，却有不能不回答，于是答道：“回皇上，皇上一直担心秋丞相的事会重演，所以一直都无法定下中书令的人选。与其头疼由谁来做这个中书令，不如撤去中书省。”
　　“什么？”东方青云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的回身，差点撞上师乐尘。
　　“皇上恕罪。”师乐尘赶紧跪下领罪。
　　静默了一会儿，东方青云突然又回复了刚刚那个样子，和颜悦色的亲手托起师乐尘，说道：“说说看。”
　　“回皇上，中书省之职是：掌进拟庶务，宣奉命令、行台谏章疏，群臣奏请兴创改革及任命省、台、寺、监、侍从、知州军、通判等官员。但是除去掌进拟庶务，宣奉命令、行台谏章疏这些职务，像群臣奏请兴创改革及任命省、台、寺、监、侍从、知州军、通判等官员，其实都是皇上的权利。而中书令之所以变得权力过大，也是有这些作为基础。其实皇上大可以将中书省撤去，改为内阁，专职掌进拟庶务，宣奉命令、行台谏章疏，而其余的，皇上可以亲力亲为，虽然加重了皇上的负担，但是这也是治标治本的方法。”师乐尘尝试说服东方青云。
　　东方青云没有再显出任何的失态，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跪安吧。”东方青云突然说道。
　　“微臣告退。”师乐尘终于等到这句话，于是慢条斯理的作了个辑，等到到了东方青云看不见的死角，然后把腿就跑。
　　沉思中的东方青云没有却注意到师乐尘三步并作两步的急切身影，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沉思中。
　　第二日上朝，一条突如其来的政令让所有人都为之变色。
　　早朝之上。
　　得到东方青云的许可，魏缭上前一步大声道：“开国以来，中书省中书令深受先祖和朕之信任，但是秋党之乱，祸起萧墙，朕心痛不已。决，今裁撤中书省，改之为内阁，设内阁大臣，成员若干。”圣旨极为简单，但是这里要解释的东西却太多，圣旨却又没说。
　　“落辰，解释一下内阁所做之事。”东方青云等待圣旨念完，立刻说道。
　　“遵旨。内阁之职，只在于草拟处理奏折，再由司礼监把分类处理好的奏折呈报皇上批准，最后校对下发六部执行。”在中国古代几千年，设置内阁的朝代也是颇多，而且历朝历代也不尽相同。师乐尘无法全都说出来，于是只是捡了些于现在有用的说道。
　　一说出来，大家都明白，比起中书省，现在的内阁根本没什么权利可讲，两者之间相差甚远。
　　“都听清楚了？”东方青云居高临下，沉声道。
　　“皇上英明，吾皇万岁。”群臣见皇上发威，立刻伏地高声呼道。
　　“魏缭。”东方青云似乎还有圣旨，叫了声魏缭，就没再出声了。
　　“是，”魏缭拿起另一张明黄的绢子，打开，念道：“羽落辰，新科状元。才思敏捷，见解独到，深得朕心。今，封羽落辰为内阁首府，总领内阁。内阁之内，一切人选，由羽卿乾纲独断，无需考虑朕的意见。朕相信你能做好。”
　　“微臣遵旨，臣定当不负皇上所托。”师乐尘觉得自己心都已经漏了不知道几拍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魏缭高声喊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跪送皇上。
　　月上柳梢头，凤舞山庄。
　　“我相信我一定是明远朝以来最红的大红人。”师乐尘坐在东方祈旁边，拍着胸，觉得心跳到现在还没停下来。
　　“不用怀疑，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吏部尚书王睿道。
　　“子义（王睿的字）。”东方祈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接着对师乐尘说：“父皇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父皇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宠信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刚刚进入朝廷的新起之秀。”
　　“这个我绝对同意。”师乐尘听了东方祈的话，立刻举双手赞成。
　　“先不说这个了，内阁的名单我给你拟出来了。你抄一份，交上去就行了。”东方祈从袖兜里掏出一个折子，交给师乐尘。
　　师乐尘打开看，发现里面交杂了一切东方曦和东方瑾的人。虽说不全是自己人，但都不乏能干之人。师乐尘不由的佩服东方祈。若全选自己人，东方青云自然会怀疑，连东方曦和东方瑾也会怀疑。这样，内阁办事效率不会减弱，自己不会受罚，而整个内阁也同样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恩。”师乐尘应了一声，将折子收好。
　　“晚了，都散了吧。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就不要到这里来了，相信经此一役，二哥三哥都已经开始注意落辰了。这个地方也不是个隐蔽的好地方，不能常来。”东方祈说。
　　“是。”几人都拱手道。
　　等其余的人都走了，东方祈和师乐尘才一先一后离开凤舞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