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锦婵

74、第 74 章

　　林霄没有太多时间思念程墨，除了上课的时候，他都会出门转转，赚钱的事情迫在眉睫，而且他不打算在周末的时候工作，因为周末他有更重要的事。
　　但每一个晚上，每一天夜里躺上床的时候，那个人都会像一根遥远但却拥有无穷韧性的线一样，会在他每一下心脏跳动的时候准确收缩，提醒着他的存在。
　　让林霄没想到的是，最后竟然是罗琦帮他找到了工作。
　　可能是因为他一直就在学校附近转悠，并没发现合适的，他本来有点寄希望于周正的，周正倒是也真的跟他说了几个，但他打电话问过之后，要不就是离得太远，要不就是时间上难以配合，正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罗琦告诉他距离学校一站地的地方有一家咖啡厅在招人，时薪还不错的样子，问他要不要过去看看。
　　林霄本来没抱太大希望，不曾想他一去还真就把工作的事情给解决了。

　　程墨说他不喜欢听手机铃声，林霄思索再三之后决定每五天给他打一次电话，一周准时写一封信。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都有神经质的嫌疑了，但他不想被那个人遗忘。就像消失在他生命里的人会被他遗忘一样。
　　既然在一个宿舍里住着，打电话还是写信的时候总不能一直避着别人，林霄虽然有点介意，也没什么办法。不过在他分别打过一次电话跟写过一次信以后，周正就开始想起来就问他女朋友什么样，漂不漂亮，在哪上学。
　　林霄刚开始都被他弄糊涂了，他哪来的女朋友？周正就冲他一阵挤眉弄眼，大概觉得他在装傻，后来就直接说，“不是女朋友，那你那么浪漫的好几页纸的信是写给谁的？”
　　林霄总不能在宿舍里当着大家大张旗鼓说是写给男朋友的，只得避而不答，然后周正就认定了他默认了。
　　默认就默认吧。
　　其实林霄打完电话心里有点失落，因为程墨虽然没挂电话，但是基本上一直都是林霄在说，他只是偶尔嗯一声，或者很轻地笑一下。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在夜里走路，又迷路了，哪里也不认识，心里会怕是不是会回不去了。
　　周正这种蛮横凶悍毫无道理可言的默认，就像是成全了他心底里的小秘密一样，让林霄在哀愁之余有一点小小的窃喜。

　　林霄跟周正熟了一点之后，拐弯抹角打听过孤儿院的事，周正说有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地方，不过现在好像已经被取缔了还是怎么的，别的他就不太清楚了。
　　因为问的时候林霄就是装作顺口一提，既然周正只知道这些，他也没必要再试探下去了，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林霄没多作考虑，就决定周末的时候自己过去亲眼看看。
　　孤儿院在另一个区，离学校坐车得差不多两个小时，周六一大早，林霄就背上背包出门了。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从处处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到慢慢开始有乡土气息的平房田野，最后林霄下车的地方，跟他住了十几年的家差不多。
　　低矮破旧的房子，路边门脸斑驳的小商店，马路上深深浅浅的坑，路边夹着尾巴警醒的流浪狗。林霄心里除了激动，还有一丝跟环境融为一体的安全感。
　　小商店的门口坐着一位摇着扇子的老奶奶，林霄犹豫了一下，过去买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结账的时候问了她孤儿院的地址。
　　“你说那啊！”老奶奶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那都关了好几年了，里面的孩子也都送到别的地方去了，你是要去找人吗？那你可来晚了。”
　　老奶奶好像挺替他觉得惋惜，林霄赶紧说，“不是找人。是认识以前从那里出去的人，托我回来看看。”
　　“哦，这样啊，那这孩子还挺念旧的。你是不知道啊，那种地方哪是人呆的啊！都是些没人养的娃才送到那里去！但凡走出去了的，都巴不得忘得干干净净的，谁还会想念那里呢！”
　　不用说，也能想象的到，但林霄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奶奶，去那该怎么走啊？朋友拜托了我，我总得亲眼过去看看。”
　　老奶奶往小路深处指了指，“你沿着这条路进去，差不多有一里地吧，路左边，一座两层的小楼，门口好像还挂着牌子，你过去就看见了。”

　　林霄边走路边打开水喝了几口，至于吃的，他当然没心情。
　　跟老奶奶说的一样，他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了一座破败的二层楼，门口还有一个铁的大门。
　　乍看起来跟一所小学或者一个幼儿园也差不多。可是，林霄想起程墨说过的话，就觉得它像是恶魔张开的巨大的嘴，让人不寒而栗。
　　一路走过来的时候，林霄看见附近零星住着些人，其中大部分都是老人，要不就是老人带着小孩。不过也难怪，这地方一看就没什么谋生的办法，既不像真正的农民那样有地，又不像城市中心人潮涌动，可以做各种营生。在这里，仿佛时光已经远去了，人们无所事事，等天明，等天黑，等过年的时候儿女欢聚一堂。
　　并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本该突兀的外乡人。
　　铁门上挂着一把不算太旧的锁，只挂在上面，没锁。林霄看见大门旁边有一间挂着‘门卫室’三个字的屋子，猜测大概有看门的人在，只是这会儿不知道干嘛去了。
　　他打开门走了进去，那座正对门的小楼就在他眼前，站在外面都能感觉到的空寂荒凉，斑驳的墙壁，毫无人气，空气仿佛是另一只味道。林霄站在那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迈入了一段过去的时光。

　　像是被什么引领着一样，他没有进那座小楼，而是从旁边长满了杂草的一条小路绕到了后面。
　　小楼后面是一片类似于操场的平地，面积不是很大，围着平地四周有成排的平房，比小楼更加破旧，看起来好像一只手就能把它们推倒。
　　林霄猜测这些屋子应该有的是厨房，有的是教室，有的是睡觉的地方，还有就是餐厅，厕所，杂物间......
　　双脚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灌满了铅，一步也难以移动。林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他想找到那个困住了程墨的身体和灵魂的黑暗的屋子，可潜意识里他又觉得那样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不知道里面会飞出什么怪物来。
　　既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他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了解那些永远也不能在太阳下面出现的黑暗，他是来解决问题的。想通了这些，林霄忽然觉得整个身体一轻，不由自主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人的一生，会遇到太多太多的事，有好多，也有坏的，等他们统统都过去的时候，那些坏的，就尽可能快快忘却，好的，就一直铭记下去。
　　不要永远活在后悔、愤恨、和对自己的谴责中，要向前看。
　　他需要知道的，就是这些，不需要更多了。

　　林霄拍拍裤腿，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老头端着茶缸子从铁门里迈进来。林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对着老头笑了一下。
　　老头并没跟别的门卫那样义正言辞斥责他的乱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已经是个无关紧要的地方。反而招呼他要不要喝茶。
　　林霄当然不是真想喝茶。既然这人在这待着，总得知道点什么吧。
　　“爷爷，这大热天的，您还喝茶，不嫌热啊？”
　　老头也许是很久没看见年轻人了，对林霄特别热情，林霄一答应，他就从屋里搬了一张小桌子出来，林霄赶紧进去拿了两张凳子，俩人相对而坐。
　　“这你就不懂了吧！”
　　老头端着茶缸子慢慢喝了一口，另一只手摇着蒲扇。“这天越是热吧，人就越浮躁，越浮躁吧，就越坐不住，越坐不住，就越热。你看我！越热就越要静下心来，喝喝茶，聊聊天，吹吹风，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林霄凝神看去，真的从老头脸上看出了几分逍遥的神色。

　　“爷爷，您是从什么时候在这看大门的，是本地人吗？”
　　“我啊，大概来这三年多、四年的了吧，我也没特意数着日子，差不多就这么长个时间。我不是本地人，我闺女在这安家了，我跟老伴都跟着宝贝女儿过来了，现在老伴在家看孩子，我就在这看个大门，离得不远，想什么时候回去就回去了。倒是你小子，别人看见这里这副样子，躲还躲不及，你还有兴趣往里去！”
　　林霄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茶，说实话，并没有多好喝，当然，他也并不懂茶。不过他觉得，老头能把喝茶喝得这么逍遥自在，那喝的是什么茶，其实并不重要。
　　“我就是好奇，”林霄说，“我看这以前是个孤儿院，怎么关门了，您知道吗？”
　　“这个啊，我也就是听别人说的。”老头压低了声音，往林霄面前凑了凑，“听说啊，好像这里当初是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故，才关门了的。以前在这看门的就是个本地人，说是嫌膈应人，就不在这干了。我么，反正我啥也不知道，就啥也不害怕了啊！”
　　老头哈哈笑了起来。
　　“爷爷，那你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吗？”林霄的声音不由得带上了几分郑重的意味。
　　“这个就真不知道了。虽然大家都说有事有事的，可到底是什么事，还真没人能说得清。可能也就在里面工作的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