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锦婵

72、第 72 章

　　蒋铎接到沐阳的电话的时候，正在跟他家另一口子在外面吃饭。晚饭。
　　“蒋哥，程墨今天一直没过来上班，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我也不知道他家在哪，你要不要来看一眼，不会出什么事吧？”
　　蒋铎看了眼手表，九点。
　　“怎么，那小鬼又出幺蛾子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天天跟小孩子较劲！”
　　蒋铎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你自己先回去吧，我过去看看。”
　　男人付完账追出去，“我送你过去。”

　　程墨也没告诉过蒋铎他家在哪，不过他知道就是了。
　　他当然也没有钥匙。
　　这些都不是事！
　　他还没进门的时候就听见屋子里兽类发出的陌生人靠近自己地盘时的低沉的警告声，打开门一看，好么，还真挺大个！
　　比明明长得很可爱却做出一副凶残的样子来的小狗更让他惊异的，是屋子里面像是被‘□□’以后了的现场。
　　“别招我啊，没空理你！”
　　蒋铎指了指小虎，给了它一个凶狠的眼神。他现在有点急，着急程墨的状况。
　　他一时没找到灯的开关，脚下磕磕绊绊的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
　　打开灯以后更吓了他一跳。大概所有能破坏的东西，都被破坏了。厨房里像台风过境一般只余一地渣，碎裂的碗盘的碎片一直滑到了客厅的地板上，一张破旧的长沙发歪歪扭扭的矗立在屋子中央，四面墙空空如也，凌乱的书散得到处都是，还有有点眼熟的歪倒在地上的桌子......一句话，一片狼藉！
　　蒋铎咋了一下舌，得出结论，东西虽然不多，但分布得挺均匀，可见‘□□’的这位，功力之深厚沉稳。

　　他就知道那小子没他一直表现出来的那么纯良，不过这种......对自己一样下狠手的劲儿，还挺对他的胃口的。
　　用了点力气才推开了屋子里唯一关着的门，他不太意外地发现了上半身靠在床上下半身坐在地上的人。这种高难度的姿势，不嫌累么！
　　蒋铎凑近闻了一下，没发现酒的味道，比他预料的难办了一些。
　　程墨就像失去了知觉一样，从他进门到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
　　蒋铎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鬼使神差一样把手指往他鼻子下面凑了凑，然后紧接着拿开了，还好还好，呼吸虽然缓慢，但还算正常。
　　蒋铎啧了一声，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了起来。足足过了十秒钟，在蒋铎都开始怕他会不会被摇散架的时候，程墨皱了皱眉，慢慢睁开了眼。
　　“......怎么是你？”
　　他的声音低哑，眼睛下面发青，原本丰润的嘴唇也明显干瘪。
　　“不然呢？”蒋铎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叹气还是该斥责他，最后只干巴巴说了句，“那小子这时候得快到地方了吧。”

　　程墨像是丢失了魂魄一样，反应迟钝，似乎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要不要我找人打扫一下屋子？”
　　蒋铎往身后看了一眼，觉得这种环境实在让人待不下去。
　　“......不用了。”
　　程墨像慢镜头那样眨了一下眼，蒋铎不禁想是不是他的眼皮承受了难以承受的力量。“我等下就收拾。”
　　蒋铎在程墨旁边的地方坐下来，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把白色的烟从鼻子里喷出来。“要不我还是给你办个身份证吧，也不是很难，这样你以后去哪，做什么事情，也都会方便得多。”
　　程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笑了起来。
　　“蒋哥，谢谢你！不过，不用了。不只是这件事......而且，我也没有离开这里的计划。”
　　“......行吧。”
　　蒋铎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衣摆。他本来就不怎么会安慰人，从来就是个行动派。“给你两天假期！再多了没有了！别让我再来拎你。”

　　蒋铎出去的时候随手带上了门，关门声消失了好一会儿，小虎才探头探脑出现在了卧室门口。看来他对蒋铎颇为忌惮。
　　程墨伸手搂住它的脖子，把脸埋进它颈部细长柔软的毛里面，顺着他的背脊一下一下抚摸它，“小虎，往后就咱俩相依为命了。”
　　小虎坐在地上，又长又厚的舌头伸在外面，不时有口水顺着舌头滴在地上，程墨暂时也没精力注意这些了。
　　动物身上特有的高温隔着厚厚的皮毛依然鲜明，程墨半趴在它身上，觉得自己的头有千斤重，真想一直低下去、低下去，再也不用抬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是听到了手机在响。
　　程墨发了一会儿愣，从衣服兜里摸出了手机，窄小的屏幕上跳跃着的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林霄。
　　程墨瞪着手机屏幕，另一只手按住胸口用力咳了一声，然后清了清嗓子，努力把声音调整到跟平常一样的状态。
　　“......程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得远的原因，手机里面传来的声音很低，可感觉上又让他觉得那个人离他很近，像是就在他耳边低喃。“我到地方了。”
　　程墨把手机使劲往耳朵上按了按，“现在坐在接站的车上呢。人不太多，大概都提前来了吧。”程墨没说话，也没挂断。
　　林霄沉默了几秒钟，听筒里好像有呼呼的风声传来，程墨眯了一下眼，又听见他说，“......你干嘛呢？”
　　“上班。”
　　程墨用力握紧了手机，声调没有丝毫变化。
　　“啊，是！”林霄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一样，“你看这才没多大会儿没见，我就犯糊涂了。行，那......没事我就先挂了，等到了学校收拾好我再打给你。”他犹豫了一下问，“你也没什么事吧？”
　　程墨下意识往屋外看了一眼，沉静的说，“没事。”
　　“哦，那，我挂了，再见！”
　　程墨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听见电话挂断的声音，他赶紧喊了一声，“林霄！”
　　“啊？”
　　程墨闭上眼睛，面前仿佛出现了他有点紧张的时候不由自主睁大的眼，“......也不要太勤得打电话来，你知道的，我讨厌听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林霄这次沉默的时间长了一点，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答应了一声，“好。”

　　程墨松开手，手机跌在地板上的声音不大也不小，他闭着眼睛摸索着把薄毯从床上拉下来盖到了身上，浑身似乎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他直接躺到了地板上。
　　眼皮很沉，脑子又痛又晕，浑身像是被拆开了又重新组装过一样。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暗淡的光线从窗户里透进来，像清晨，也像黄昏。
　　小虎鼻子里发出焦急的哼唧声，围着身边直打转，程墨才想起来，它大概是饿了。
　　把掉落不远的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晚上七点。
　　跟喝多了的感觉差不多，但是比那更难受。
　　他虽然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不过想来，不会好看。
　　还是那句话，不去死，总得活着。
　　程墨撑着墙走到浴室里，没有力气脱衣服，打开水直接从头上浇下来，因为不想鼻子里灌进水去所以不能呼吸，憋到满脸通红，耳朵里嗡嗡响，程墨把头伸到一边长吸了一口气，然后仰起脸对着水冲了好久，才觉得身上恢复了一点力气。
　　先去吃饭吧。

　　程墨牵着小虎一起去了店里，他还好，小虎真给饿坏了，差不多吃了平时两顿的东西。
　　无论是爷爷还是奶奶都没有问他什么，只说小虎这样一顿饱一顿饥不好，伤胃。程墨知道他们说的其实是他。
　　小虎挺懂事的，他一天一夜没带它出来，它也只是在浴室里撒了尿。作为奖励，到没什么人的地方的时候，程墨解开了它的牵引绳。
　　虽然他解开了绳子，但它也只是撒欢儿在他前面跑了几趟，然后又紧紧跟在他身边了。
　　程墨打开自己家里的门，开门的时候感叹了一下蒋铎技术真好，撬完门锁还能保持原样。他虽然也能开，但开完之后锁基本上就报废了。
　　门里面的景象让人一张头大。小虎跟进到了陌生地方一样，站在门口迟迟不迈步，回过头来一直往程墨脸上看，大概在说，这是我们的家吗？
　　真是的！砸的时候也没感觉到有多畅快，可收拾起来一看就知道很费功夫，早知道还不如昨天让蒋铎找人来收拾！
　　程墨叹了一口气，‘去！去！’地把小虎赶进屋里，然后关上了门。

　　虽然林霄说让他把书卖破烂，但程墨一点那个想法也没有。除了书，所有倒在地上的东西都让他处理了。然后他又趁着天黑把满满两大袋垃圾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如果白天的时候被人看见，即使别人不问，只是探究的目光也会让他很不舒服。
　　本来就没什么东西的屋子，现在更是家徒四壁。程墨想了想，决定还是得出去买个锅，最简易的款就行，不然哪天晚上想吃东西了，如果吃不到的话，强迫性就要犯了。
　　不知道是不是一口气睡了那么长时间的原因，收拾好东西的时候已经到了午夜，可程墨却觉得越来越清醒了。
　　为什么浴室里没有镜子呢，因为他害怕，害怕晚上上厕所的时候在镜子里面看到什么。
　　还有喝酒。虽然他一瓶酒下去就会迷糊，但如果继续喝下去，十瓶之后，跟之前也差不多。
　　还有打架，一动手就下死手。因为自己太小了，如果不一下子把对方震慑住，后果不堪设想。
　　偷东西呢？虽然不多，但饿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也会顺手牵羊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拿点吃的。
　　至于溜门撬锁，是有人哄骗他加入了盗窃团伙，在他刚练的能开门之后就被拉去实践，自己终于发现不对劲之后跑了。
　　还有吗？
　　程墨坐在床前地板上的月光里，无比希望这就是他的告解室。他们说，如果对主说出一切罪恶，就会被原谅，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