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忘之红豆》夜凉时

11、第十章 东御（一）

　　“若是不知道去哪儿，就送我回东御吧。”九公主凝望着沧溟河的另一边道。

　　珈蓝应舒看了看她，正巧对上她那双微眯的凤眼，立马别过头去。

　　“我知道，你也希望去那里对吧。”九公主一直盯着珈蓝应舒，那目光中透着一丝堪破人世的邪魅，看得珈蓝应舒如芒刺背。

　　澄雪自是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心里想着反正自己也没地方去了，就随口答应下来。

　　三人就这样沿着沧溟河边一直走，一路上树荫林立，阳光透着树隙暖洋洋的照在脸上，耳边是河水流动的汩汩声，若不是因为此刻无家可归，澄雪觉得这样在沧溟河边散步，又是一番自在的光景。

　　这条河，分割了东御和珈蓝一族，流淌了千年之久，在阳光下星星点点，就像是镶嵌了宝石的飘带，蜿蜒盘旋在这曾经富饶的土地。

　　闲来无事，九公主一边走着一边问道：“姑娘，你这样救我，你的师门也不管你吗？”

　　澄雪知道是在问她，她转过头，眼神中的那股信念始终如同熊熊烈火般燃烧着，没有半分迟疑，她答道：“我只是觉得我不能看着你被他们欺负而坐视不理。”

　　师傅曾经教导她，修仙于世，就是为了拯救苍生。

　　师傅说的话，就像是信仰一般，牢牢扎根在她心上。

　　九公主轻轻笑了一声，语气的叹息夹杂着苦涩的意味，“救我作甚，我不过是一个罪人罢了。”

　　澄雪不明白她话中的含义，但看她如此伤感，也试着安慰道：“这世间谁都会做错事，既然过去了，就无需介怀。”

　　“我叫烟玫。”九公主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女子，竟不由得感觉她十分有趣，“你们洛华的人，都好似你这般吗？”

　　这般什么？澄雪觉得跟她交流十分累，一句话她不说全，自己也猜不到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总算是说了她的名字，她叫烟玫。

　　这是个多么好听的名字啊，优雅高贵，她曾经也定然是如玫瑰一般高雅娇气的女子吧，澄雪真的很难想象，曾经娇身惯养，锦衣玉食的公主，如今成为阶下囚，该承受多大的痛苦。

　　“你好，我叫澄雪。”突然，她停下脚步，看着烟玫，郑重其事地介绍道，顺便介绍了一下珈蓝应舒，“这一位，是珈蓝应舒。”

　　烟玫浑身是伤，笑容就像是忍痛扯出来地一样，十分不自然，她轻道：“我知道。”

　　珈蓝应舒撇开她的目光，闷不做声地拖着受伤的身体朝前走。

　　过了许久，他们在看到河边有一座石桥，桥的另一边，便是东御的地界了，刚刚走到桥边，烟玫停了下来，她扶在桥头，埋着头，哽咽地哭了起来。

　　东御覆灭一年多了，想必这是她头一次回来，那份哀恸和感慨，是外人不可知的。

　　东御的事情澄雪之前也听人说过，东御本是九州最富饶之地，国泰民安。虽然国君年迈，对于国事力不从心，但这些年全靠东御大祭司治理国事，整个东御国也是繁荣不衰。

　　珈蓝一族神器离魄剑丢失千年，千年来九州四大家族因神器之事明争暗斗，各方势力不均，珈蓝一族早就觊觎东御神器乾元鼎已久，也就在一年前用记颠覆东御，但在东御上上下下都没有找到乾元鼎。

　　说到底不过是权势之间斗争，受苦的还是百姓。

　　“早就听说东御的大祭司是如神灵一般的存在，法力无边，他协助国主治理东御多年，怎么又会让东御在一朝内覆灭？”澄雪看着珈蓝应舒问道。

　　珈蓝应舒此刻眉心凝重，他看着烟玫，不答。

　　“走吧!”烟玫长舒一口气，扶着石柱一步一步朝前走。

　　东御覆灭，她身为一国公主，背负国仇家恨，苟延残喘，可是她能怪谁呢？这一切，不过是命运的使然罢了。

　　已经过去一年了，仔细看还能看到桥面上渗透进石面的血迹，据说东御覆灭那天，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东御皇宫被烈火燃烧殆尽，东御百姓惨遭屠戮无一人生还。

　　东御境内，早已经是一片荒城，曾经的屋舍塌陷，杂草丛生，风吹凄凄而过，举目看去也是廖无人烟。

　　这一路，烟玫走得很沉默，许是到了故土显得格外伤感，澄雪也没有多问。

　　三人行至一处破旧的农舍前，烟玫说离东御王宫还有些路程，提议现在这里休息一晚。

　　澄雪早就累的不行了，虽然农舍久无人住，看起来阴森森的，不过有个歇脚的地方总比在黑漆漆的山林里强。

　　珈蓝应舒站在原地迟迟未到，此刻夜渐深，周围感觉黑压压的有无数眼睛盯着他们，就在澄雪打开屋门的刹那，整个农舍瞬间塌陷。

　　“小心！”珈蓝应舒一把扑过去将澄雪护在怀里，农舍里陡然飞出无数亮晶晶的虫子，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只是这数量之多，密密麻麻的，多的有点可怖。

　　“南海萤蛊虫！”

　　随之一声惊呼，所有的虫子迅速凝聚在一起，蜂拥扑向烟玫。

　　那个女子在面对严酷的刑罚都没有丝毫的怯弱，而此刻看着无数飞来的虫子，她惧怕地往后退，那些萤蛊虫，聚拢在一起，似是在黑夜中撕扯出一道白昼。

　　千钧一发之际，澄雪纵身一跃，双手结印，一道光幕屏障瞬间将烟玫罩住，与此同时，珈蓝应舒掌心运气，每一片落叶都化为利刃切向萤蛊虫，不一会儿，光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地断成两半的虫子残骸。

　　珈蓝应舒之前被珈蓝亭打了一掌，已经受了内伤，此刻强行动用内力，胸口如刀绞般疼痛。

　　他看了看天空确定没有一只漏网之鱼，这才松了口气，“若是被这些虫子碰到便会全身腐烂，看来对方不是想要九公主的命，否则以萤蛊虫的速度，我们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陡然间，风吹地更厉害了，急速地穿透树林，四周都是萧瑟的沙沙声，好似一只鬼魅穿梭其间，四周依旧是黑压压的一片，这风声让人有种发自内心的毛骨悚然。

　　“洛华仙山和珈蓝一族的人联手？有趣！有趣！”一个男声，带着半分嬉笑，顺着声音望去，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不紧不慢从黑暗中走出来。

　　“在下珈蓝一族珈蓝应舒，不知阁下是南海巫族的什么人？”珈蓝应舒挡在两个女孩子面前，对方估计是敌非友，不过珈蓝应舒依旧保持一副谦逊有礼的模样，毕竟从小的家教他是不能忘的。

　　“原来是珈蓝圣子，那这个小丫头，看来就是洛华仙山奚清的高徒了。”那个男子手里握着一把金丝描景的折扇，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不知阁下是？”珈蓝应舒全身戒备，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个男子慢慢走过来，对烟玫款款行礼道：“东御的烟玫公主，在下有礼了。”

　　“你是……”烟玫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果不其然，她逃离珈蓝一族的消息传遍九州，连南海巫族都要来掺和此事。

　　一年前，南海巫族来东御提亲，求取她的长姐六公主烟妍，她见过他。

　　男子走近，澄雪这才看清，他面如冠玉，看起来温文尔雅，一副书生的打扮，那只握着折扇的纤纤玉手，柔若无骨，好像只能握住笔和普通的扇子，根本无法看出这个人的实力。

　　烟玫施施然行礼，“南海巫族雨霁长老，小女子有礼了！”

　　此言一处，珈蓝应舒脸色骤变，眼前这个人，竟然是南海巫族地位仅次于族长的长老明雨霁，他的实力丝毫不亚于珈蓝亭，这次他亲自出马，看来南海很重视这件事情。

　　若说珈蓝应舒的温文尔雅是自小教养的使然，那么明雨霁所表现出来的温文尔雅，文质彬彬，就透露出一股难以捉摸的意味，好似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不知雨霁长老，此行为何？”澄雪看了眼珈蓝应舒，两人都心领神会地防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