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心惶· 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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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惶·第十七章
【现在进行时，小种子入宫当日，秋。】PS：前面的回忆小种子除却艾家、穿石和花海以外一概不知。
小种子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几支簪子。身旁九儿兴高采烈地为其描眉画眼，不亦乐乎。“小姐，今日您是正经儿八百的出嫁了。虽然这是皇家选女，没有大红衣裳、金冠顶首，但也要风风光光的！”
“九儿，别人不知，莫非你也不知吗？”小种子干涩地扯扯红靥靥的嘴角，干裂撕扯的痛让她不禁一怔，“我全为家族荣誉登上此境地，心下...也没什么愿与不愿的。只是有些不甘为什么我的后半生，就被如此随意定夺了。”
九儿听了小种子的话微微蹙起眉，灵澈的一双眼若有所思，道：“小姐生来富贵，衣食无忧。如若我与小姐异地而处，对奴婢来说，进宫未尝不是一个保我后半生衣食无虞的好去处。”
“我有疑。”小种子细细琢磨着九儿的话，又问：“人生在世不就是要追寻自己想要的远方吗？为何见到一点儿嗟来之食，就要放下珍贵的自尊？”
九儿似乎很不理解小种子的话，一脸不可置信，但旋尔无奈笑笑。左手拈起一支大红钗环，右手随意拆下自己头上的木质簪子，攀比片刻：“小姐，这两支手饰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是此时此刻一起出现在了奴婢手中，就证明彼此都有存在的道理。小姐为了家族大业，九儿为了服侍小姐换有嗟来之食的机会。区别很大，但是结果不还是一起进宫吗？即使大红钗环再闹再吵不让自己被戴到他人头上去，他人觉得烦了，也会转而选择木质发簪。能活，就很不易了。不妨先稳定住能活的基础，再考虑其他吧。”
小种子微微一愣，看着九儿，心想：莫非，这就是人间的疾苦、贫寒、冷暖？为何人与人之间连最起码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都做不到？下贱的，一辈子祖祖辈辈都下贱。高贵的，想方设法稳固自己的地位，直到一朝不慎跌得粉身碎骨，还要背负万人唾骂的身后名？
她仲怔盯着在烛火旁摇曳生姿的大红钗环和朴素无痕的木质发簪，叹了口气：“也对，蒲寇森与我的水滴石穿之约该履行了，看到时候谁输谁赢吧。他为艾家上下百口报仇，我保护我的一家老小。”
马匹嘶鸣之声不绝于耳，显然在宫阙府邸的正门口停留等待。小种子接过九儿递来的一身淡黄衣衫，默默放在了椅子边：“前些日子我添置的紫色云肩外披递给我。”
九儿道：“小姐，紫色过深显得肃穆。今日内务府选秀打扮灵动些就好。”
“嗯，我知晓。但我进宫又不是为了争宠献媚。紫色相宜，温润如玉。”小种子想起那天滴水穿石瀑傍，那个斜倚在腐朽端木上的紫衣少年，黑靴不耐烦瞪着瀑布的水流，配有当日微微凌乱的华发。
整理拾缀好仪容，小种子轻轻推开门，缓步生莲往官邸正门外迈去。这一幕，和几个月前与蒲老爷两相勿念的蒲雨...和其相同，又是莫名的讽刺。站在门口的蒲老爷一手攒着胡须，另一手背过身后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在看见小种子时隔不过草草数月又一次决绝踏出门槛时目光一滞，随即快速回复寻常，无迹可寻。呆立未语的蒲寇森眼瞅着小种子懵懂跨出门来，刚想上前。遂觉左脑发麻，一束伶俐目光射来，万物俱籁。蒲老爷拉过蒲寇森，道：“寇森，还不送送你妹妹。”
小种子头也没回，直接奔出门去。一座简朴轿子停泊与宫阙官邸门口，竟和那木质发簪有几分神似。蒲寇森急转回过头去愣愣看着小种子跑过自己身边，那种冷漠神态使他从骨子里感到严寒。身上掠过一片衣角随着小种子奔跑被踩住。小种子感觉到了牵扯，仲怔，凝神转头微笑看着蒲寇森道：“哥，你的紫...绅。”
蒲寇森闻言低头，向拖了地的绅带瞧了一眼，道：“失礼了。不过今天此绅是白色的。”
小种子凝目细细打量蒲寇森半晌没有言语，侧眼俯瞰自己深紫云肩，眉间滑上深深笑意。对蒲老爷和蒲寇森依次躬身行礼，道：“蒲雨拜别爹爹，哥哥。”
小种子上了轿子，九儿尾随其后。九儿道：“小姐，您真的对宫阙官邸毫无留恋吗？九儿深知以后去皇宫过的那叫一个舒坦惬意，但是心里竟然还有些许不舍呢。这里，毕竟是九儿...九儿长大的地方。”她眼泪应声而下，挥手向那些送她的佣人高声叫喊，搞得小种子心里也五味杂陈、有点儿过意不去。
她看着九儿的叫喊，扯过窗帘从缝里向渐渐远去的宫阙府邸前，那个一动不动的白色身影张望。那张脸若有所思看着轿子远去的方向。秋风萧索呼呼刮来，竟然有了点儿冬季的意味，夹杂着点点小雪。蒲寇森一个人孑然站在风里，就好似离他近些的活物都可以被无情弹开。哗哗雪下，初时还是零星雪片，转瞬间嚎啕大雪扑面而至，最后一丝秋天的黄叶被大雪卷着刮向千家万户。街上的行人看到大雪在身后咆哮狂舞，都举起或衣衫、或雨伞匆匆疾行。热热闹闹的街道瞬间光溜溜的只留下大雪的光顾。
那个人还站在宫阙府邸的门外，脚边石阶上都起了一层薄薄积雪，但他还是岿然不动。小种子看着他好像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卷了进去似的，白衣白雪融为一体，只留下一头青丝风中狂舞。她情不自禁回忆起自己刚刚变成人类没几天，误打误撞在花园遇到他时，他说过：小种子应该凤冠霞帔、葳蕤遮容，风风光光大嫁出去，十里红光。喃喃自语：“如今让他看着我出嫁，不过一朴素轿子，是否...太过残忍？”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心惶·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