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心惶 · 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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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惶·第十六章
【蒲雨十六岁时，过去式。冬季。】
“啪——” 蒲老爷的谨书又被再一次狠狠投掷出去，落在地板上，擦过一段距离、溅起一点儿灰尘。相反的是，眼前跪在堂上的蒲雨一脸无痕，不见三年前惊慌失措的可怜模样。
蒲雨的目光略偏移，随着抛掷的弧线，盯着地上的谨书半晌未曾言语。堂前两人，一人白衣眼神淡漠，一副漠然视之、置之，仿若事不关己，对愤怒的吵闹充耳未闻。另一人吊眉耸肩，眉宇间满是忧愁，正强装和颜悦色，道：“蒲雨，你是不是...喜欢艾寇森？”
白衣少女心底颤栗：他终究还是查到了寇森头上。
听到蒲老爷的声音，不禁眼神一凛，多了几分倨傲倔强。打断正待发作的蒲老爷，意在打岔。道：“爹，是谁把这种麻烦精带进宫阙府邸的？如今，您却要把自己的失策之责归究在女儿头上，女儿何其无辜？我们家族，世代出身密碟。只为前朝做事。从来不养软糯可欺的后代，而我蒲雨为了前朝大业，不惜流尽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但现在，女儿...女儿迟疑了。若爹您前几个月问我，我可能会破口而出一些坚定话语吧。”
心想：蒲寇森，你卧薪尝胆三年，如今野心昭然若揭。我只能尽量打岔，护你一时是一时了。
白衣少女说到这里，虽然表面依旧冷若冰霜，但不难看出从心底里涌出的一抹柔和，接着续道：“爹，您在我七岁，让您的贴身死士教我使用这根软鞭，我九年来从未离手，当时泛红的血肉早已覆盖上厚厚老茧。我可有半句怨言？”
“八岁，您带我见识了什么是残酷，呵，秘狱？秘狱里的那种腐臭腥烂和醃脏的污垢还不够吗？我向您求饶，但爹...爹还是让我杀人！我至今还记得他的长相，还有他临死前看我的最后一眼。竟然不是痛恨，而是...怜悯？我眼瞅着血液...别人的血！丝丝缕缕顺着我的胳膊流进袖管，那种酥麻的蠕动感，莫名的...恶心？”
“九岁，您让我熟练使用刀枪剑戟和软鞭各色兵器，再辅以阙纸叶刃。如此我有了一技之长，这份恩情是还不清的。”
“十岁，爹带着我与数名侍卫相杀，直至侍卫皆血竭而死。哈哈哈，我当时就在想...如果血竭而死的人是我，爹会如何处之？今日，我有了些许答案。无非泰然相处之，后娶数房小妾隧替吾位草草。说来惭愧，我竟从未幻想过...爹将十年父女情义翌日抛却脑后是怎样一副模样。”
“十一岁，您让我熟练操作六种酷刑寥寥。女儿...烂熟于心，从不敢有丝毫忤逆，生怕有朝一日，女儿没用了，下场便落得...比他们那些囚犯...还凄惨。”
“十二岁，女儿学会用娇嗔的外表隐藏自己，跋扈乖张难道不是一张天然的防护网吗？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对我敬而远之，如避鬼神。”
“十三岁，他来了。女儿...女儿第一次见到那种第一眼，就让我如此愤怒的人。”蒲雨猛地一抬头，眼里尽是嘲讽之意，细细数起她的童年来。平缓无波的语调使沉重的事实，透出无以言表的诡异感，冷幽幽地在空旷的堂前回荡。“从此，无人再知晓那个在寒夜里颤抖的蒲雨。不好吗？”
“女儿为爹做的，足够了。这次，女儿要走了。知道欠爹的，永远还不清，那不如两不相帮。如果爹和寇森中间哪怕任何一人能放弃，就算让我抛下住了十六年的宫阙官邸于不顾，女儿亦毫无纠结。我永远是蒲家人——只要爹爹您还认我这个女儿。而艾寇森永远是艾家人，他变不成我们蒲家的！当初爹无奈奉旨所做灭门惨案，雨理解，也不敢置喙。但他...哎，爹自珍重，万事小心。女儿，无法护爹周全了。恕不孝女蒲雨，无法伴爹身傍。既然艾寇森是艾家人，和谈...喜欢？”
蒲雨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蒲老爷荡漾的眼底，随即嘲讽地浅笑。“无非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蒲雨缓缓站了起来，瘦弱身躯险些打了个踉跄，这一次她好像...力竭了。“雨儿从未让爹失望过。雨儿今日向这扇门外踏出去，绝对不会出现在朝堂风云诡谲之处，望此举能让爹彻底安心。”
蒲雨脚悬在门槛儿上，一回眸。道尽人间苍凉无数，本是青青少女，神情却和八十老妪无异。“雨儿，只求在远离漩涡处，找一安宁祥和的小居。从此不问世事。”
华发像秋千一样漾在蒲雨的身后，满肩环绕。仿若想给予不恰当安全感的无望侍从，没什么目的的追寻。本来颗粒泪珠没有的干净惨败脸蛋，一回首瞬间满面泪痕。但是这时候的蒲雨，脸冲着门外，除去潇潇雨和冬季树梢上未吹走的黄叶，无人寻其踪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心惶 ·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