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惶》木籽潼

11、心惶 · 第十一章

　　心惶·第十一章

　　秋日气儿正浓，秋老虎未退，蒲寇森房里。
　　“吱呀——”一声，陈旧的木门被从外面向里推开，在原本静谧的静室空气中划出一道突兀的响。阳光斜斜洒在屋内人的鬓角。华发上零零星星漂浮着空气里的微尘，金灿灿的发光。而相对比他身后的墙角阴沉处，却是一片死寂的深棕色。
　　来人娟娟秀发有三分之一轻挽起，似坠不坠地耷拉在小脑袋的右侧。她原本平缓无波的眉，因为此时的盛怒与嘲讽被生生竖直了起来，鼻翼也似抨击快比寻常。
　　她有些尖酸刻薄地道：“嘿，起来啦！本小姐来你这鬼地方，是想要你知道。爹爹虽然不知因何缘由带你入府，并不代表以后可以脱去你肮脏腌臜的骨血。下人，就是下人！永远也别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蒲寇森本来坐在地上，听到蒲雨的呼和，搭着茶几的右手手指尖一动，微不可查地张了张眼帘，跳跃了一下。他缓缓站起，空气中原本渐渐凝固的微尘随着他的动作再一次舞动起来。
　　蒲寇森干涩地扯扯嘴角，道：“蒲雨，你管的也太宽了吧。以后接了秦晋之好，不还是你来约束我？可咱如今一无婚约，二没有血肉骨血里的亲情，我的事自然不用你一个‘黄毛丫头’来管。我自然也从来没有动过与你这种娇滴滴的花骨朵为伍称兄道弟的念头。我...还要娶你呢？是不是？当了兄妹，如何是好？”
　　蒲雨听到“黄毛丫头”四字本来满得快要溢出的怒气，瞬间被泼上一层滚烫的红油。而蒲寇森又有意戏弄于她，胡说八道什么秦晋之好，她的羞愤之情就被蒲寇森牢牢把控在手里，无处发泄。像个胀气的皮球，口鼻里竟还发出“呲呲——”的响声。
　　“你...你无耻！下流！谁是你的夫人，谁跟你结秦晋之好？做你的白日梦去吧！”蒲雨本身虽性格顽劣任性，胜在家风甚严厉，家教极稳妥，指摘起这等人来生涩异常。她气撒了出去，缓了缓略带挖苦地道：“下贱胚子，果真是下贱胚子。也不知道爹爹哪里找来的野种。”
　　“诶？我从未说过你是我夫人，怎的夫人自己个儿先承认了去？好笑好笑。既然夫人你发话了，那夫君哪有不听从的？总之我不是你夫君，就是你兄长，你待怎的？评论兄长，言语如此放荡粗俗，不甚雅。”蒲寇森嘴唇的动作几尽看不见，眼力好的只能瞧见上下嘴唇嗡嗡好似震动，声音却极清晰。他调侃够了般忽地正襟危坐起来，又道：“说兄长下贱，还如此劈头盖脸不背着点儿人的，境界甚低，甚低呀。咱俩彼此彼此同宗同族，我下贱，妹子也逃不掉呀。”
　　蒲寇森竟然真似叹息可怜蒲雨境界的低下一般，捶胸顿足，频频颔首。
　　“你...”蒲雨刚想上前给他一点儿颜色瞧瞧，却又打心底儿里生出对眼前这个慵懒肆虐的近尽乎悲伤的男子产生了一丝畏惧，正自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门又被打开了，但这次没有第一次那般迅捷无礼。一个小丫头探头探脑，丫鬟打扮。“小姐。”
　　蒲雨回过头，没好气对着她道：“九儿，你来干什么？”虽是凶悍，语气早已缓和，刚才的尴尬处境随着九儿的到来建成了一个无形的台阶给蒲雨下。
　　“小姐...小姐”九儿看小姐杏眸圆瞪就知不好，吞吞吐吐道：“老爷，老爷唤小姐和...少...少爷去大堂议事。”
　　蒲雨见是爹爹召唤，本来一副欣欣然得意的表情。但随即好似想起什么头等骇人听闻的大事，吓得赶紧噤声。蒲寇森循着声音抬头，正好撞见蒲雨一脸张黄无措，嘴角的笑意明显深了不止一分。
　　蒲雨头也不回对着蒲寇森道：“快走。”小跑奔向大堂议事之所，一路头上豆大的汗水悄然开始积蓄。
　　“难得见到妹妹如此紧张啊，刚才那样一副夺目地耀人气质浑然不知所在啊？莫非...蒲妹妹是个怕老子的？”蒲寇森见到蒲雨这幅模样，心里暗笑，嘴上也似刹不住闸般乱蹦挖苦之言。

　　宫阙府邸，大堂。
　　“蒲雨...蒲雨参见爹爹。”蒲雨本和蒲老爷极亲密，不管在外人还是宗亲祖老面前统统自称雨儿，这次却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丝毫不敢逾举。
　　“哼，好你个孽子！”蒲老爷一张脸煞白煞白，和蒲雨盛怒之时反应恰恰相背。他甩出一本折子，还没来得及批阅。“蒲雨，我让你好好招待上官家的一双胞胎姐妹，你倒好！将将出去打了个照面，敷衍了两句就溜走了。活像一只夹着尾巴的狼，丑成什么样子！刚才上官老爷亲自来我府上与我细细叙说此事，我巴不得这个地缝、门缝、墙缝的钻进去。你好啊，很好。把上官小姐们撂在客厅好几个时辰，也不见你的人影儿，丫鬟服侍也不尽心尽力！”蒲老爷气得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抓住了正椅上的两个麒麟头。
　　“爹，蒲雨知错了，爹尽管责罚。”蒲雨赶紧俯身磕头认错，半晌小声的嘀咕道：“但是...但是丫鬟我请的都是体己的、贴身丫鬟，都有五六年经验了，何谈不周到？上官家那两个小姐...我，我见了浑身痒痒。何来那么无病呻吟的人啊，一位自己是大内公主金枝玉叶？实在是矫情，我看到就觉得恶心，啧啧啧。要服侍伺候那两位金主儿，爹另请高明吧。”
　　“你，你你你！说什么？不错，很好，蒲雨...你翅膀硬了，胆敢顶撞亲爹了？我白白养了你十三年，十三年啊！养出来个大尾巴狼来，白眼狼。上官家和我们宫阙官邸百年之交，这么身后的关系不仅是你爹爹我和上官老爷这一代就能积攒的出来的，这么多年了。大风大浪，哪次不是咱们两家携手度过的？他们家是咱们唯一的靠山和盟友啊，蒲雨。”
　　蒲老爷缓了缓差一点儿走岔了的气儿语重心长托付道：“爹老了，这一代人宫阙与上官两家的关系就靠你们了。”说着看了看蒲雨和蒲寇森，“你们这一代人的关系将之间影响到日后两家的兴衰荣辱，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雨儿？”
　　蒲寇森闻言，两挽气势恢宏的华袖平举作揖，在蒲雨身旁跪下，衣服上的褶皱道道印到蒲雨眼里，说：“爹请放心，寇森...寇森定当辅助妹妹处理好此事，必将上官家的姐妹哄得开心快意为止。妹妹蕙质兰心，只是在为人处世上涵养太好，不如寇森这般市井。寇森既然如今身挑兄长之职，定时时恪守己身、约律亲妹。”
　　蒲雨神色复杂地看着蒲寇森一番洋洋洒洒的说辞保证，巧妙地帮自己开脱了惩戒，还逗得爹爹放宽了心。顿时五味杂陈，含有些许的嫉妒，但更多的是感恩......
　　“嗯，有寇森在，我也就放心了。”蒲老爷郑重地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却片尘未染的蒲寇森，“散去吧。”
　　长廊。
　　“喂，蒲寇森！我欠你一个人情，嗯...这次谢谢你。我蒲雨有恩必报，但也是睚眦必报的。对我好的人，我会一直记住。但你要是敢懂什么歪心思，也休怪我不客气。”说罢还悻悻地不忘挖苦蒲寇森一番。
　　“哈，蒲小姐不要误会。我只是为了让你同意我的婚约绞尽脑汁、费劲千辛万苦罢了。不必介怀的，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呢...不妨先答应我一个条件，至于是什么呢...我还没想好！不过，离想好的日子不远了哦。蒲小姐，做好准备。”蒲寇森闻之，莞尔一笑，璀璨的胜似姑娘。
　　“啧啧啧，全无阳刚。本小姐答应你喽！”蒲雨看到他的笑容呆了半晌，甩甩脑袋回过神来，“哈哈哈”笑笑远去。因是家规约束，笑得极其克制，但是肩膀大幅度的使劲儿摆动上下起伏，想来诚然是石破天惊的大笑吧。

作者有话说

　　木籽潼：第一篇回忆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