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蒿蒿

4、李念 起身，沈枕

　　这顿饭李焱吃的那叫一个食不知味。

　　对面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是他怎么也融入不进去的亲密氛围。

　　他感到一阵又一阵的难过——

　　比当初与沈枕分离时还要难过。

　　如果他还是十六岁时候，他可能会不管不顾的闹、使坏、把一切说开，凭着满腔的委屈，不考虑任何人的感受，执着地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如果他还是二十岁时候，他可能会不甘心、愤怒、酸楚，把眼前这个一举一动都牵动自己心绪的坏蛋掳走，掳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逼问出他的一颗真心；

　　如果他还是二十四岁时候，他可能会委屈、不敢置信、痛恨自己，二十四岁的他，面临着分离，却从未料想过他们之间的感情会消逝，未曾料想过他们不再是彼此的半身。

　　可是没有如果。坐在这儿默默吃饭的男人，是五十四岁的李焱，即使他一直努力保养自己的皮相，即使他为了这次见面精心准备，三十年的时光，终究在他身上刻下了痕迹。

　　为帝的三十二年后，他不再年轻，鬓角白霜被染黑，心底的空洞无法填补。

　　从太子出生起，他的心里就不停地出现一个声音：“去找他！去找他！！”

　　李焱忍着焦躁，忍着迫切，想要忍倒太子能独立处理政事，终于忍不住，病倒了。

　　醒来，宫装女子跪在他面前，美目盈盈：“去找哥哥吧，陛下。”

　　仿佛被判了长期囚禁的犯人可以提前出狱，他全身激动得颤抖，却又理智地反驳，“念儿还小，没法掌控朝局……”

　　“既然，陛下不介意念儿……想必，也不介意安侯协助……”沈筝欲言又止，李焱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愿意？我以为，他恨不得离这些远远的……”李焱沉思。

　　“他以前自然不愿意，害怕让陛下误会，”沈筝似是想到什么，微微一笑，“可是您要是需要，他也不敢不愿意。”

　　“如果您真的被这个位置束缚的话，那么，帮您稳定朝局自然也是安侯的责任，”她认真地承诺，“至于其他的，当以国体为重，我们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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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郑王之孙、安侯李顺被召入宫，君臣密谈数时辰，第二日，启元帝以身体不适为由，令十五岁太子李念监国，安侯李顺封安王，担辅佐之责，另有左、右丞相等重臣协助。

　　三日后，病体稍愈的李焱带着太医和亲卫，秘密离京，来到江南。

　　打听到沈枕的住所，李焱就迫不及待地上了门，没想到，先是一下子面对情人娶妻的噩耗，又得知即使自己重病沈枕也不愿归京的消息，最后……面临心上人一家三口的暴击……

　　他的心里满是苦涩的黄连，强撑着吃完了饭，赶在自己出丑态前提出告别。

　　“阿枕，我、我先回去了……”

　　连城蹙眉，“阿焱不在这儿住下吗？家里有收拾好的客房。”

　　李焱更加被女子的主人做派刺痛，“不用了，已经收拾好了落脚的地方，明日……再来叨扰……”

　　他谁也没看，就这样径直离开，十分失礼，沈枕看着他的背影，略略失神。

　　连城让丫鬟把孩子抱走，素手托腮，问道：“他看起来病得不轻，你不去看看吗？”

　　沈枕没什么情绪：“我走了，你和恬儿怎么办？”

　　连城笑笑，“阿枕，我不是什么弱女子，需要你一直庇护。”她不紧不慢地收拾桌子，“这么多年，我不曾问过你的家世，是不想你难过；如今，你老情人都找上门了，可怜兮兮的，劝你，是不想你有朝一日，会后悔。”

　　最后两字，她说得又轻又落寞。

　　沈枕一直知晓，他这位夫人也是有故事的。

　　起身，沈枕轻轻抱了抱这个女子，“谢谢你，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