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蒿蒿

5、邓高 “……如果

　　第二天的沈枕没有见到李焱。

　　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提了一口气，总归现在，沈枕不那么想再见他。

　　沈大老爷没有去打听老情人的住所，只当令他安心养病；连城也没有再说什么，专心教导孩子，撇开那晚发生的事情，表面上，生活和以前一模一样。

　　只……每日去茶馆打卡的沈枕，下意识寻找一个身影；

　　每日作画，时不时发起了呆；

　　连每周定下的亲子活动，也取消了。

　　连着两次都没有父亲陪着出门玩，沈恬小团子十分不满，气鼓鼓地问：“爹，君子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沈枕尴尬沉默，连城笑着解围，“你爹最近身体不舒服，恬儿乖，就不打扰爹了，好不好？”

　　对上妻子揶揄的眼神，沈枕忍俊不禁，“夫人懂我。”

　　“我自然是个体贴之人，”连城调皮笑，“东街那所空宅子这几日住进了新邻居，阿枕代我拜访一下，可好？”

　　沈枕愣了愣，良久，应下了。

　　第二日，沈枕拎着连城准备的糕点，敲响了那所宅子的门。

　　小厮通报后，箫妄迎了出来：“沈叔叔。”

　　“他呢？”

　　箫妄摸了摸鼻子，“陛下临时有事，离开了。”

　　沈枕蹙眉：“他身体还没好，去哪儿了？”

　　“额……”箫妄支支吾吾，“大概是淮安？”

　　沈枕盯着心虚的青年，心中预感不祥：“人呢？给我说实话。”

　　“……”

　　“还把我当叔叔的话，就别糊弄我！”沈枕气道。

　　“陛下还在昏迷。”箫妄飞快地说。

　　沈枕动了动嘴角，吐出一口气，“带我去看看他。”

　　往宅子里走，药味儿越来越浓，往来的下人不多，各个低眉顺眼，训练有素，待到李焱的屋子前，箫妄扣了扣门，走出来一位熟人。

　　“娘娘！”邓总管见是沈枕，激动地下跪。

　　沈枕急忙拉住他，“阿焱情况怎么样？”

　　“主子还没醒……”邓高自小就贴身伺候李焱，对二人之间的事情再清楚不过，前几日见主子面色苍白回来后病情加重，沈枕却没个影子，他还不由得有些怪怨，今日看沈枕通红着眼上门，他又忆起这两人的过往，不禁为这对恋人心酸难过。

　　“您去看看主子，主子一定很高兴！”邓总管引沈枕入内，“那日主子回来，半夜就病情反复了，太医说，是心中郁结，才……一直昏迷不醒，您、您就跟主子说说话吧。”

　　说罢，邓高悄悄合上门，出去。

　　沈枕直直看着床上的男人，眼睛发酸，缓缓坐下。

　　“你这是做什么呢……”他慢慢抚上男人消瘦的脸颊，“难不成你以为，你不好了，我心底就会舒坦吗？”

　　“迢迢千里地从京城跑到我面前来，就是为了这个样子，躺在我面前卖惨吗？”他轻声控诉。

　　“我还想，是不是你改了性子，没那么霸道了，才放我几天安生。”沈枕苦笑。

　　“却没想到……”沈枕欲言又止，还是说起了别的，“那晚你吃饭凶巴巴的样子，我都以为你会和我打起来。”

　　“我都不敢理会那丫头的恶趣味，生怕你发作起来吓着恬儿。”沈枕弯唇，“没想到……我们的陛下真有长进，懂事得不行，懂事到自己憋着气走……倒是，把自己憋得病情加重。”

　　越说，越是声音颤抖，“可真有出息？啊？李焱？”

　　“你要么就快点起来，要么就滚远点别……躺、在我面前，我的心也是肉长的，你怎么就那么忍心呢？？”

　　再也忍不住，沈枕落下泪来，双手紧紧拉住男人的手，低头平复心绪。

　　却见手中指头轻轻动了，头顶响起虚弱的、熟悉的声音，“我……当然要忍心……”

　　“……如果忍不了心，倒不如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