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蒿蒿

3、沈恬 我的孩子就

　　来人正是李焱，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李焱。

　　真的太久没见了啊。

　　这人瘦了很多，岁月在脸上留下纹路，许是病情没有作假，那病容略显憔悴。

　　“不是说病危吗？”沈枕缓过神来，“还连累我担心了一路。”

　　李焱注视着他，自嘲道，“是啊，重病，人老了禁不起折腾，就索性直接来找你了。”

　　“禁不住折腾？”沈枕拉着妻子落座，“要是真禁不住折腾，干嘛让箫妄那小子来试我？”

　　“总还是有点奢望的吧，希望你能心疼我，来找我。”李焱坦坦荡荡。

　　沈枕皱眉，“悠着点啊，我夫人还在呢。”与连城对视一眼，他向二人道，“介绍一下，这位故人是我妹婿，叫他阿焱就好；这位是连城，我夫人。”

　　李焱沉下脸：“兄长好福气。”

　　“过奖过奖。”

　　一阵尴尬的沉默蔓延。

　　连城看了看二人，笑道：“天色不早了，我去准备饭食，夫君……”

　　“他不在这……”沈枕话没说完，腰便被掐了一记，只见连城向李焱温婉一笑，“阿焱远道而来，夫君你可要好好招待，饭好了我叫你们。”

　　沈枕无奈点头，注视女子离去。

　　李焱看着旧情人的视线移动，黑了脸：“佳人在侧，难怪你在这江南乐不思蜀。”

　　“这里早就是我家，何来‘思蜀’一说。”沈枕语气淡淡。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的忘了京城，忘了我在京城？”李焱气道。

　　“自父亲过世后，京城只有你和筝儿是我至亲，我怎么会忘记？”沈枕叹气，“只是你们有你们的生活，我有我的日子，知道你们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李焱咬唇，“不安好，我一天都不安好，”他站起来，凑到旧情人身边，抱住，“你走之后，我没有哪天过的安好……”

　　“三十年啊，你的心是铁石做的吗？”

　　沈枕挣开他的怀抱，“放开。”顿了顿，认真解释，“日子不就这么过来了吗？你有你的责任和壮志，我有我的底线和逍遥，现在，岂不是最好的结果？”

　　“难不成你觉得，我们可以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做好兄弟、好君臣、好妹婿同大舅子？”

　　李焱语塞，“可你总该来看看我，而不是始终对我避而不见……”

　　“呵。”沈枕发出意味不明的冷笑。

　　“你爱上她了吗？连城……你娶妻过好日子，又把我们的过往置于何地……”李焱苦涩地问。

　　沈枕反问：“难不成只许你这州官放火？早就妻妾三千的人有什么资格怨我？”

　　李焱却开心起来，“阿枕你在吃醋吗？我可以解释的，毕竟我需要一个孩子……”

　　“呸，你孩子关我什么事情……”沈枕扶额，“而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应该有各自的生活，互不打扰，懂？”

　　“我的孩子怎么会与你无关，”李焱故意歪曲他的意思，“我的孩子就是筝儿的孩子，筝儿的孩子就是你的亲外甥，你忘了吗？”

　　“……”沈枕觉得自己要开始生气了。

　　没等他酝酿好怒气，外头远远传来一脆生生的呼喊，“爹！”

　　闻声，沈枕心底的小气球一下子就戳破了，他不禁露出笑意，起身几步，稳稳接住了飞速跑来的团子。

　　李焱一愣，待他回过神，只见一垂髫小童抓着纸鸢，扑进了沈枕怀里，还不停蹭蹭抱抱，亲昵万分。

　　“你、你有孩子了？”李焱结巴问。

　　“对呀，犬子沈恬，”沈枕揉了揉孩子的脑袋，“恬儿，这是你姑父。”

　　“姑父好。”沈恬乖巧问好，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瞅着面前陌生的亲戚，满是好奇。

　　李焱盯着眼前的团子，原本碎成玻璃片的心，此刻更是寒风呼啸，玻璃片一下又一下地在风中碾碎再碾碎，最后成了玻璃渣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