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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棋子与替身 ...

  •   “姐,翟强哥好讨厌,又揭穿人家!”羽佳嘟着红艳的小嘴,一脸哀怨的站在那里。

      今天的她又穿上了不属于她的衣服,刻意的模仿沉默少言的性子——扮演羽优,那是羽佳最乐此不疲的游戏。

      羽佳的演技是精湛的,再加上那无数次的“练习”,久而久之,就算羽优本人,在见到那样的羽佳,也禁不住的会产生错觉,以为自己看到了镜子里另一个自己。

      然而却有一个人,无论羽佳如何的发挥演技,他总是可以一眼看穿她的伪装。

      为什么?

      羽优曾这样的问过那人。

      他扬着宠溺的微笑,温柔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羽佳,轻轻的回答了一句:“因为,她是羽佳啊。”

      ————————————————————

      羽优忽然醒了过来。

      她缓缓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淡紫色的帐顶。

      高贵而华丽的淡紫色,上面还缀以金色的精美花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印象之中,羽优只在一个地方见过如此华贵的床帐,那地方,便是圣女的房间。

      重新闭上眼睛,羽优忍不住的又回想起了她与阿特美司再次相遇的情形。

      他,依然是如此的帅气,而对他的爱,也依然的是如此的强烈而无法被压抑,只是,那之后呢?

      没有回报的付出,毕竟是太累了,得不到回应的爱,再继续下去,她只怕已不能再轻易的说出爱你无悔了吧。

      轻闭上眼睛,刚才的梦境在脑海中再次的重现,羽优很清楚,她为什么做这个回想过去的梦。

      羽优和羽佳,作为一对一出生便一直在一起,感情很好的双胞胎,当她们互换角色,互相扮演对方的时候,即使是亲如父母,也会被她们的演技唬弄过去。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从小就和她们在一起的邻居家的大哥哥,却总也可以轻易区分她俩。

      “因为,她是羽佳啊。”

      当那个人怀着那温柔的笑说出那样的一句话时,羽优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嫉妒起了羽佳。

      是的,她嫉妒羽佳,那嫉妒来得又急又烈,她根本无法压抑,原因无他,只因为,羽佳太轻易的,就得到了她曾最向往的东西。

      只因为,她,魏羽优,也曾深深的恋慕过翟强。

      不过,这个秘密,大概会被永远的尘封吧,因为在翟强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后,羽优便已经太明白,这场爱情的三角战,她已没有任何胜算。

      而那之后,羽优无意识的封闭了自己的情感,最终成为了翟强口中的那完美,却不会爱人的女神。

      直到后来阿特美司的出现,他霸道的掠夺令羽优根本无法招架,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她的心,再次陷落了。

      这次的陷落可说是更加的彻底,仿佛是被压抑太久的感情突然的爆发,激起的漩涡一瞬间便把她卷了进去,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了。

      只是,即使这样,她还是有着无法忘怀的期望。

      那句简简单单的“我是谁?”,便是她的期望,期望阿特美司也会轻易分辨她俩,期望阿特美司也会因为她而露出那样温柔的表情,就像——

      就像,翟强一样!

      忍不住的轻笑出声,羽优不禁的自嘲自己的奢望:翟强是青梅竹马的邻家大哥,阿特美司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拿他们做对比,对彼此,毕竟都是不公平的。

      “你醒了吗?”像是听到了羽优自嘲的轻笑,一个声音忽然在床畔响起。

      那是克莉亚的声音,羽优自是认得,记忆中,只有克莉亚的声音,才能无论什么时候听起来都那么的无忧无虑。

      “你醒了吗,羽佳姐?”得不到羽优的回应,克莉亚不确定的又问了一次。

      羽优露出一抹淡淡的笑,轻道:“我醒了,你进来吧。”

      话音落下,紫色的床纱很快的被掀了开来,接着,克莉亚那张熟悉的笑脸果然的出现在羽优的眼前。

      “阿特美司怎么样了?那奸细有没有抓到?”未等克莉亚再开口,羽优便有些着急的先问了出来。

      那日见到阿特美司,说了奸细的事后,连日来的担心终于稍稍放下,积累了多日的疲累便使得羽优在心上人的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关于事情的后续发展,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当然抓到啦!你知道吗,羽佳姐?阿特美司王他好像早就知道有奸细的事,之所以不拆穿,就是想将计就计,把幕后主使人给抓出来。羽佳姐你说,王是不是很厉害,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克莉亚说的一脸兴奋,对阿特美司的聪慧是赞不绝口。

      “他,早就知道了?”这个问句并没有太多的意外,羽优其实早就想到了这点,只是为着那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万一,她还是来了。

      担心阿特美司,那是自从她遇见他之后,便一直无法停止的心绪。

      “看着就是那样。啊,对了!”克莉亚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献宝似的端出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浓汤,“羽佳姐,你肚子饿不饿?我给你做了面汤。”

      饿是确实饿了,可过度的疲惫却让羽优没什么胃口,所以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样可不行哦!”克莉亚立即扳起了一张小脸,故意老气横秋的教训道,“不吃东西就会肚子饿,肚子饿了就会很难受的哦。还有还有,你不吃东西,小宝宝也会没东西吃的,这样小宝宝也会饿肚子了,那小宝宝就太可怜了。所以,就算为了小宝宝,怎么的也是要吃东西的。”

      听着克莉亚这一番训话说下来,羽优不由的笑了,只是笑过之后,她却也明白克莉亚说的话很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确实不应该让自己饿着的。

      “好好好,我吃就是了。”说着话,羽优在克莉亚的帮助下艰难的坐了起来,然后接过热汤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克莉亚这才满意的笑开,自动自发的搬来了一张椅子,在床畔坐了下来,而后便一直用她那写满好奇和期待的目光直盯着羽优瞧。

      在这样的“注目礼”下,羽优哪里还能吃得下东西,于是,汤喝了没一半,她便不得不停了下来。

      “想问什么你就问吧。”轻叹了一口气,羽优无奈的说道。

      克莉亚这小妮子一向就是好奇心比旁人强的,要她憋住不问,自己怕也别想好好吃饭。

      “真的?”克莉亚的双眼立即亮了起来,未等羽优再回答,便迫不及待的问出了口,“那个,阿特美司王真的不是孩子的爸爸?”

      尽管“羽佳”已否认过了这点,可是见过两人相遇的情形后,克莉亚却又忍不住的再次怀疑了起来。

      “他……”羽优才想说些什么,却忽然的住了口,因为门的那边响起的那一声响亮的:“王!”

      羽优不禁有些期待了起来,然而,期待的同时,更多的,却是不知所措。

      是的,她不知所措,因为不知道待会儿见到了阿特美司,她该说些什么。

      无话可说吗?那是一个连自己也欺骗不了的大谎言。她是如此的思念着他,被压抑了许久的感情,早就在她的心底囤积了太多的话语:她想告诉他,她有多么的想他;想告诉他,分开的日子,她过得是如何的不开心;想告诉他,对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她有着怎样的期待;想告诉他……而她最想对他说的,当然就是那三个字,她从来也没有对他说过的三个字——“我爱你”!

      只是现在,在他认为她是圣女的现在,所有的这些话,她说不出口,真的说不出口。

      因为,她不敢告诉他真相——不敢,也不舍。因为,她不想再做那个微不足道的女奴哑女,可怜而卑微的乞求伟大的法老王施舍那少之又少的一点点爱怜。

      她真的不想再那样了!

      但,不说出真相,那,又该怎么办呢?真的要扮演羽佳,然后,一辈子的,做一个替身吗?

      这样,她真的会幸福起来了吗?

      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就在羽优这不知所措的期待中,伟大的埃及法老——阿特美司王已走进了房间。

      “你,出去!”阿特美司进门的第一句话,是对克莉亚毫不客气的驱逐令。

      “可是……”克莉亚当然心有不甘,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她的好奇心没有满足,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有着必须照顾“羽佳姐”的责任感。

      “我说,出去!”阿特美司沉下脸,一双黑色的眸子忽然射出两道冰冷的光芒。

      克莉亚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战,于是不敢再说什么,赶紧转过身把碗塞给羽优,不放心的交待道:“羽佳姐,你一定要吃完哦,别跟王说说话就忘了吃。你已经够瘦了,再这样下去,会没有力气生孩子的。所以,一定要记得吃哦!”

      这样不放心的再三交待后,克莉亚终于还是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于是恢复了宁静,同时,沉重的气氛也慢慢的凝结了起来。

      羽优久久的望着面前的阿特美司,眼中的期待逐渐的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

      然,这样的情绪在眸中只是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在下一瞬间,只见羽优轻眨了一下眼,而后,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化作了一滩没有波动的死水。

      接下来,羽优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说:“你是谁?”

      “法老王”的眼底流过一丝慌乱,但,他仍故作平静的笑道:“亲爱的圣女,我真的不敢相信你会这么的无情。我们只不过分开短短的几个月,你就把我忘了?把我,伟大的埃及法老王——阿特美司,给完全的忘记了?”

      “是么!”羽优轻轻的问,平静无波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了身来,挺着偌大的一个肚子,艰难的走到了临河的大窗前。

      “你,选了谁为妻?”又是许久的沉默后,羽优才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我,我怎么可能选别人?我的心里一直只有你,怎么还可能选别人为妻!”伟大的“法老王”急忙的辩解,不稳的语气分明的显示:他,在说谎。

      羽优忽然的笑了,冰冷冷的笑声里分明的没有几分真心,她能感觉得到她发热的眼眶,她能感觉得到灼热的似要在心上烙痕的泪,她警告自己不要回头,这样懦弱的自己,她不愿展现在任何人的面前。

      “亚述国国力正是强盛,在此等内忧外患的非常时期,能与亚述国结盟,该是件好事。”她不明白她怎么能如此平静的说出这段话来,那话里的每字每句,都仿佛刀剑般在她心上划下深深的刻痕。

      “我,我……”身后的男人词穷了,就算不用看,羽优也能想象得到他眼珠乱转,用力思索着如何编造美丽的谎言来继续哄骗她的那个慌张可笑的样子。

      够了,真是够了!对于谎言,她听的真是足够了!

      深吸了一口气,羽优的心里在那一刻终于做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然后,她抬手拭去脸上滚烫的泪,缓缓的转回身,对眼前的男人露出一抹绚烂如花的笑靥。

      “我好闷,带我出去,到处走走好吗?”带着微嗲的撒娇语气,令任何一个血性男子都无法轻易拒绝。

      “可是现在很晚了。”男人面露犹豫,做戏的水准让羽优真心的佩服。

      “没关系,有你陪着,我不怕。”说出这样的话,连羽优自己都弄不清楚,那是否真的言不由衷。

      “那,好吧。”“法老王”故作勉强,手,却已经按捺不住伸向了羽优。

      羽优再次的笑了,只是那笑容的背后,隐藏着到底怎样的情绪,就算是羽优本人,怕也是说不清楚了吧。

      说不清楚,便不要再去多想吧,所以,羽优没有犹疑,缓步上前,牵住了男人向她伸出的手。

      ————————————————————

      “这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处理完所有繁琐事宜,急急忙忙赶来看望心上人的阿特美司,从没想到等待他的,会是一张空荡荡且冰冷冷的大床,于是,王的怒火爆发了。

      “可,可是,带圣女离开房间的,不正是王您自己么?”看守的卫兵一脸惊恐和不解,想不明白伟大的法老王为什么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而大发雷霆。

      “我?”阿特美司先是不解,转念再一想,却似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该死的!”阿特美司低咒一声,低头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才又抬头向卫兵问道:“他们……呃,我的意思是我们,往哪个方向走的,你还记得吗?”

      阿特美司这个问题问得奇怪,看守的卫兵被弄得是一头雾水,但在法老王那杀人般的凌厉眼神下,却还是乖乖的做了回答:“那个,应该是往北去了。”……

      ————————————————————

      “咔哒,咔哒……”规律的轮轴转动声,令羽优有些昏昏欲睡。

      此时的她正躺在一个狭小,却也舒适的马车蓬里,无声无息,无思无绪的睡着。

      会被带到哪去,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本是一个很理性的女人,做每件事前,她总是会很认真的想清楚事情的后果,她也总是很冷静的控制事情朝着对所有人都有利的方向发展,用翟强的话来说,她算是一个理智到近乎冷血地步的女人。

      不过,那都是在遇到阿特美司之前的事了。

      爱情,会让人变傻。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假。

      自从遇见了阿特美司,她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感情用事的傻瓜。

      只因着心中一时的悸动,她抛下了现代的一切再次穿越了时空;只为着心中强烈的思念,她顶着快要临盆的肚子再度回到了底比斯。

      所做的这一切,其实说穿了,都只单纯的因为:她,想见他。

      在街上与他再度重逢的那一刻,她的心是雀跃的;在圣女的房间里等待见到他的那一时,她的心是期待的。

      然而,当她认出走进房间的那个男人并不是阿特美司的时候,她的理智却在那一刻突然惊醒了。

      一个一模一样的兄弟,一个包藏祸心的王子,有这样的敌人在身边,阿特美司迫切的需要一名背景强大的皇后替他增强势力,而此时,爱情是不被需要的。

      因为明白了这点,她的理智于是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一刀将卑微的情感斩于马下,不可一世的命令她:逃。

      逃去哪?无所谓。只要能离阿特美司远远的,天涯海角都可以。

      因为你是一个来自21世纪的新时代女性,因为你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所以你不能将自己赔进一桩没有爱情的婚姻里,所以你不能卑微的让自己沦为一个永远的替身。

      理智很清楚的这样告诉她。

      所以,她逃了,利用那个包藏祸心的王子,她不顾一切的逃了。

      “你,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吗?”车里人不同寻常的沉默,终于让赶车人忍不住的问出了话。

      “无所谓,”睁开眼看着华丽的车篷顶,羽优淡漠的答道,“我只是利用你逃跑而已,所以,去哪,无所谓。”

      马车很突然的停了下来,紧接着,车篷帐子被人很粗鲁的掀开,那个与阿特美司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满脸怒火的冲了进来,恶狠狠的掐住了羽优脆弱纤细的脖子。

      “利用我,你竟然说利用我!你知不知道,我这一生最恨的,就是别人利用我!”

      “对,不,起。”会踩到那男人的痛脚羽优真的是无意,所以,忍着快窒息的痛苦,她艰难的吐出了那三个字。

      这三个字也奇异的平息了男人的怒火,他呆愣了一会儿,然后面露窘色的急忙放开了羽优的脖子,闪到一旁沉默的坐着。

      羽优咳了两声,努力的调整好急促的呼吸,这才艰难的坐起来,不发一声的久久看着眼前这个与她的心上人太过相似的男人。

      沉默的气氛不知僵持了多久,终于还是那男人耐不住的首先打破。

      “你知道我是谁?”用的,依然是一句问话。

      “你不是阿特美司。”羽优很肯定这点。

      “没错,我不是。”男人轻扯嘴角拉出一抹讥笑,接着道,“我的名字叫凯利布,本来是阿特美司双胞胎的弟弟。”

      “本来?”羽优听得清楚,很快便明白这后来便是关键所在。

      “是的,本来!”男人——凯利布咬牙切齿的说出那个字眼,一双黑曜石般闪亮的眼眸里,却流露出了愤恨。

      是的,本来。

      本来该是父慈子孝,本来该是兄弟和睦。

      然而一次无聊的占星,一段可笑的预言,就此改变了凯利布的命运。

      “双王相争,必定祸患无穷。埃及,只需要一个法老。”

      就因为这样的一句话,那个在他人生的第一次赛跑中不幸落败的婴孩,便被贴上了不祥的标签。

      于是,众臣如临大敌,于是,法老下令弑子。

      是皇后的母亲天性,救了孩子的性命。

      听说了法老要弑子的消息,身为一位母亲对孩子的那无可估量的爱令皇后不顾自己刚生完孩子仍虚弱着的身体,跑到法老的跟前长跪不起,流了无数的眼泪只求法老留孩子一命。

      终究抵不过心爱妻子的乞求,法老于是对天下撒下弥天大谎,宣称皇后所生并非双胞,另一个孩子是由侍妾所出。

      此后,孩子被戴上了金色的面具,勒令终生不得取下;此后,孩子被送进了神庙,勒令终生不得离开。

      那时的人们都以为,孩子的一生注定都要在那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里度过,只是,命运的安排,往往都会出乎人们意料之外的。

      埃及的政权历来三分,法老、军队和神庙,这三者本是互相扶持,互相制约,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然而,到了阿特美司的父亲——斯特摩法老的时代,神庙的势力在人们不觉察的时候,悄悄扩大了。

      斯特摩法老最先察觉了这一的情况,他很清楚的知道不能置之不管任其发展,却又苦于找不到一个确实有效的方法可以将自己触角伸入神庙的势力范围内对其进行干涉而又不会遭到太大的阻挠。就在这个时候,法老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他曾经想要杀死的人——那个被定义为“不祥”的孩子。

      人在有求于人的时候,往往会患上一种选择性的失忆症,即使是我们伟大的埃及法老斯特摩也一样。当他发现那个“不祥”的孩子对他有用时,关于孩子那不祥的预言,他选择忘记了,他曾对孩子无情的下过弑杀令,他也选择忘记了;他只是记得,那孩子是他的骨肉,他也只是记得,他仍宽宏大量的让那孩子仍活着。

      于是,他偷偷的找上了那孩子,一番威逼利诱,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是想让孩子成为他的棋子。

      当然,法老将孩子作为棋子安插进神庙内部的这种行为,神庙的人却也不会只是眼睁睁的看着。

      在发觉到法老与孩子的见面机率逐渐频繁的时候,立即的,大神官派人找上了孩子,同样的威逼利诱,同样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是想让那棋子成为反噬的王牌。

      说到这里,凯利布忽然笑了,笑得悲哀,笑得无奈。

      “你能想象被两方人马牢牢捏在手里,当棋子般摆弄来摆弄去的那种情形吗?你又能想象被所有人利用,却不被所有人信任的那种心情吗?他们一边是我生我的父,一边是养我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对我放过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感情,他们所有人都只是想着如何完美掌控我,却又同时万般小心的提防我,在他们的眼里,我永远只是棋子,一个好用的,却又危险的棋子。”

      “只不过,你其实并不这么好用,对么?”羽优忽然开口这样问道。

      凯利布转眼看向羽优,眼里流过了一丝赞赏。

      “没错,因为我不可能永远只单纯的是一个孩子。当我渐渐的长大,我慢慢的觉察出他们对我一直都有所隐瞒,于是我去调查真相,也终于的被我发现了那个秘密,那个,他们极力想对所有人隐瞒的,关于双胞胎,以及不祥的秘密。”

      知道真相的那晚,男孩第一次离开了他生活了足足十五年之久的神庙,偷偷的潜入了他双胞胎哥哥的寝宫,看着那个和他有着同样一张面孔的另一个男孩在温柔的母亲面前撒娇,和美丽的王姐玩耍,被忠心的侍卫随侍,在那一刻,嫉妒完全的吞噬了男孩的心。

      “我好恨,真的好恨!我们明明是一样的,一样的面容,流着一样的血液,为什么他能拥有一切,而我却必须像个棋子一般,被所有的人控制,任所有人利用!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说到激动处,凯利布忽然冲向羽优,抓住她纤细的肩膀用力的摇着,用凄厉的声音大声的嘶吼着。

      凯利布的粗鲁应该弄疼了羽优,只是眼前这男人与自己太过相似的遭遇,让羽优对他升起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情感,所以,她没有责怪他的粗鲁,反而张开了双臂,将这个哭得像个大孩子般的男人拥进了怀里。

      “我明白的,你的心情,我是明白的。”

      “明白?你怎么可能明白!”凯利布却不领情的推开了羽优,激烈的反应,像是一只被人踩了痛脚的猫,“你拥有一切,你受人景仰,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又怎么可能会明白我的心情!?”

      是的,他不相信她能明白他的心情,她的话语直接只让他想到一个词——怜悯,而他,痛恨怜悯!

      “你这么说是想要同情我吗?告诉你:我不需要,我不需要!”凯利布对着羽优大声这样吼叫着,仿佛这样才能张显他的“自尊”与“傲气”。

      凯利布的不知好歹也终于惹火了羽优,她挺着偌大的一个肚子艰难的直起腰,接着突然用力的向着凯利布甩出了一个巴掌。

      马车里的空间本来就小,加上凯利布根本没有想到羽优会打他,所以这巴掌没偏没移,很准确的落在凯利布的左颊上,在他英俊的脸皮上留下了五道明显的指痕。

      这巴掌也成功的阻止了凯利布的大吼大叫,他捂着被打的脸颊,惊愕的望着羽优,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

      “同情你?真是抱歉,我从来不认为你有什么值得人同情的!”羽优冷哼着,美丽的脸上堆满不屑,“爹娘不亲而已,被人利用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世界上无父无母的孤儿难道还少了?而天底下能够从来不被人利用的人又有几个?你该庆幸你是幸运的,你见过爸爸,也见过妈妈;你该高兴你是有用的,所以才会被所有人的利用。也许和阿特美司比起来,命运确实对你不公,可是,被命运不公平对待的双胞胎,天下又何止你一个?”

      一番话说完,羽优像是耗尽了力气,她颓然的倒下,将身体靠在车篷壁上,一抹自嘲的笑缓缓的渗出了嘴角。

      “没错。‘明明是一样的,明明流着一样的血,为什么她拥有的,我却没有?’会有这样想法的双胞胎,天底下,不只你一个。最起码,你的眼前,就还有一个。”

      “我,我不明白。”凯利布忍不住的问了出来,俊脸上的不解越发浓重。

      羽优转眼望向凯利布,嘴角的自嘲的笑里,渗出了酸苦。

      “你应该知道的吧,圣女之后,阿特美司王又收了一个和圣女一模一样的女奴。”

      “是哑女。”凯利布当然知道。那段时间里,那个女奴几乎一天24小时的随侍在阿特美司的身旁,让人想不知道她都难。

      “她,就是我。”

      “这不可能!”凯利布一脸不敢置信,“哑女,哑女她不会说话!”

      “并非不会,只是不说。我的埃及语说得并不流利,怕人听出破绽,所以索性不说。”

      “你的意思是,哑女不是埃及人?”

      “对的,不是埃及人,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不是这个时代?”

      “我和圣女来自同一个世界,事实上,我们是一对双胞胎。”

      “这怎么可能!?”凯利布一脸不敢置信的惊呼了出来。

      “为什么不可能?”羽优好笑的望着凯利布,“毕竟,我们如此相似,不是么?”

      虽说人有相似,可是能像到如此地步,双胞胎的可能性应该是最大的,不对吗?

      “但,但是,圣女是神的使者,而哑女,哑女只是女奴……”

      两者身份上的差距宛如云与泥,即使外表再如何的相似,还是很难让人将两者联系起来的。

      “所以说,命运是不公平的。”羽优低垂下眼睑,嘴角再次泛出苦涩的笑。

      对的,命运从来就是不公平的:对翟强,明明先动心的是她,但得到温柔的却是羽佳;对阿特美司,明明投入了感情的是她,可得到王妃资格的依然还是羽佳。在感情的路上,她的付出一直比羽佳多,可获得的却总是比羽佳少。她怨过,也恨过,然而到最后,却也不得不释怀,因为清楚的知道,命运的不公,不是任何人的错。

      “你,甘心?”沉吟许久,凯利布忽然这样问了出来。

      “不甘心又如何?”羽优无奈的苦笑,“我无力改变一切,不是吗?”

      “你当然有能力改变,只要我们合作!”凯利布忽然激动上前,紧抓住羽优瘦弱的肩膀,一脸兴奋的道,“只要我们偷偷的除掉阿特美司,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来个偷天换日,到那时,我就会成为埃及的法老,而你,将会永远得到我的支持,到那时,就算真的圣女回来了,她也无法动摇你的地位。怎么样?如果由你下手的话,成功的机率也会大大增高,因为我看得出来,阿特美司对你不太防备,他大概在意你吧?……”

      凯利布越说越兴奋,却没发觉羽优望着他的眼神渐渐流露出了怜悯。

      “这样好吗?”终于,羽优还是忍不住的打断了凯利布,“如果计划成功,那就意味着你终其一生要做阿特美司的替身,你真的认为这样会比较好吗?”

      “什么意思?”凯利布这才注意到了羽优的神色不对,他停下了兴奋的筹划,满眼戒备的看着羽优。

      “不愿做棋子,却要终其一生做别人的替身,你真的认为,这样会比较好吗?”羽优于是很认真的又问了一次。

      “你……”凯利布正想说些什么,却忽然被一声马的长啸截去了话头。

      车内两人同时愣住了,对望一眼,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样的疑问。

      “出来吧,凯利布,我来了。”接下来响起的是一个天生带着霸气的很熟悉的声音。

      不用说,两人都立刻猜到了来者何人。

      凯利布先是一愣,接着很快的,他平复下激动的心情,轻扯嘴角拉出一抹讥讽的笑,淡淡的道:“来得还真快!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

      闻此言,羽优不由心中一窒,无法控制的思量:他在乎她,是因为她是圣女的替身,还是只单纯因为——她,是她。

      未等答案出来,心中想见他一面的渴望已很快的涌了上来,几乎占去了她的全部心绪,但同时的,理智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并冷冷的提出警告:不行,你不可以见他!

      只是,理智的警告虽遏止了她想见他的渴望,却还是主控不了凯利布的行动。

      只见凯利布从腰间抽出了随身带着的匕首,不顾羽优的意愿,硬是架着她走出了马车。

      一走出那狭窄的空间,羽优第一眼便看见了那个月光下更显威风凛凛的帅气身影,然后,她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瘦了,确实的瘦了,那在灿烂的阳光下也无法掩饰的颓丧,在清冷的月光下被凸现的更为明显:刀削般的面颊上有清晰的凹陷,眼底下黑影

      更是显眼到刺目。

      看到这样的阿特美司,原本打算离去的坚强决心便无法控制的动摇了,然后再看到那男人用他那双深邃浩翰,如天狼星般迷人的眼眸一瞬也不离的直望着自己,羽优终于知道她完了——她的心,被再次的困住了。

      “你,要什么?”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阿特美司终于开口了。

      话,问的是凯利布,然而他的视线却依然没有离开羽优。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有一丝故意,黑亮深邃的眼眸里也有一屡连他自己也未曾觉察的焦虑。

      “我要什么?”凯利布先是一愣,接着,他讥讽一笑,道:“我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吗?”

      阿特美司缓缓的将视线转向凯利布,黑亮的眼珠子里快速的流过各种情绪,似乎在计量着什么。

      羽优紧张的不由屏住了呼吸,即期待着知道阿特美司会为自己做到什么地步,却又害怕凯利布会利用这机会去伤害阿特美司。

      阿特美司依然沉默着,久久的沉默着,让羽优的心在等待中渐渐的下沉,下沉。

      不知又过了多久,羽优忽然自嘲的笑开:真是的,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啊?阿特美司就算真做了什么,那也是为尼罗河圣女——那个代表神的祝福的神圣新娘,而决不会是为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奴隶。

      对阿特美司挣扎的样子是再也看不下去了,突生的勇气让羽优决然说出真相。

      “不用再考虑,阿特美司陛下,您不用为我做什么,我不是您认为的那个人。”

      阿特美司再次将目光转向羽优,黑曜石般的双眸里透出不容错认的认真。

      “我知道你是谁。”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没有一丝的犹疑,“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谁。”

      听到这话,羽优先是一愣,然后心里似乎被某种叫做期待的东西快速涨满,溢出了一种酸涩却也甜美的感觉,刺激了泪腺,接着,滚烫的眼泪便再也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羽优知道她这样很傻:那明明还只是一句语意暧昧不明的话,她却已忍不住热泪盈眶。

      “不准哭,我不喜欢看到你哭。”看到羽优的眼泪,阿特美司立刻这样说道,霸道的语气里,隐藏的是阿特美司式的关心。

      “我……”羽优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凯利布抢过了话头。

      “你们两个人,这样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当我不存在吗?!”终于不甘心再继续被忽视的凯利布口气十分不好的大声吼道,“别忘了这个女人现在是我的人质,要她死还是要她活,那全由我说的算。”

      “如果你敢伤害那女人一根头发,我发誓,我会让你后悔终生。”再次将目光转向凯利布,此时阿特美司黑亮的瞳子里射出的是让人不自禁心寒的凛冽杀意。

      “你,你嚣张什么,别忘了这女人的命还在我的手里……”被阿特美司眼中的杀意吓到,凯利布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起来,抵住人质咽喉的匕首更往里一收,似乎要借此进一步证实他确实真的握着那张足以令阿特美司屈服的“王牌”。

      可谁知,那个被当作王牌的女人忽然一声呻吟,然后她的身子就这样没预兆的往前倒了下去。

      绕是凯利布反应够快,及时收了手,才只是在女人的白皙的玉颈上划下了一道浅痕。

      “女人,别乱动!”两个男人同时暴吼出声,一个因紧张而惊惶,一个因担心而失措。

      “我,我也不想。”羽优真的很佩服自己此刻还能笑得出来。如果可以,她也很想认分的演好她人质的角色,然后看着她心爱的男人如何发挥他的智慧与勇气,将她从恶人的手里救出。这本会是一出很精彩的英雄救美戏码,如果没有某个不甘寂寞的小家伙迫不及待的想登台亮相的话。

      羽优歉然的笑了笑,咬牙忍过一波强似一波的阵痛艰难的道:“对,对不起,我,我似乎,要生了。”

      此言一出,两个大男人同时的愣住了。

      这是当然的,身为雄性,管他是如何的大智大勇,管他是如何的阅历资深,对于女人生孩子这事,毕竟是很难经验丰富的。

      “生?生,生什么?”呆愣了许久之后,凯利布最后只喃喃的问出了这一句。

      “笨蛋,女人还能生什么,当然是孩子啦!”终于回过神来的阿特美司一声狂吼,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一把推开还在愣神状态的凯利布,扶起了倒在地上的羽优。

      “那个,女人,忍住,先不要生,我命令你!”霸道的语句,却说明了言者是如何的不知所措。

      羽优禁不住笑了,心下暗道:若宝宝真待不住要出来,就算是你堂堂埃及法老王的金口命令,他怕也是不受的。

      “别笑,女人,我很认真!”阿特美司努力绷紧了一张脸证明他的认真,却紧抱着怀中的女人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咬牙熬过第一波阵痛,羽优抓住阿特美司手吃力的说道:“孩,孩子,还没那么快,那么快出来,你,你先带我,去个暖一点,的地方。”

      生孩子花力气不说,还会耗掉大量的热量,在这夜里异常寒冷的沙漠里,若是失了温,可也是有可能会送命的。

      “暖,暖一点的地方吗?我知道了,我这……”话说到一半,却没来由的静了音。

      羽优心下一动,急忙的抬起头,只见——

      阿特美司的脸痛苦的扭曲着,胸口慢慢渗出血色的鲜红。

      “阿,阿特美司!”羽优惊惶的想要坐起身,却因为一波接着一波的阵痛而有心无力。

      阿特美司就这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然后,在羽优面前出现的,是另一张被血红沾污了的,熟悉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非常的平静,完全不像是才刚夺去一条生命的人的脸。

      “为,为什么?”羽优的声音哽咽了,生理上和心里上剧烈的疼痛让泪水彻底模糊了她的视线。

      “为什么?你真不该问?”凯利布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讽,“你该明白的:埃及,不需要两位法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棋子与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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