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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苍山听佛 两人正款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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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款款对望,墨冰仙的一挑琴音打破了这甜蜜的静谧,他又照老习惯开始晚上的弹奏,弹的正是小骨拿来的新谱。
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猛然醒觉这不是长留家中,再这样粘腻下去有些不像样了,红着脸身体分开,装作各自继续忙碌。
小骨听了一阵琴声赞道:“墨冰师父的琴曲越发超然了。”
白子画侧耳听去,心中也慨然:现在的他执念深重,是弹奏不出这等风淡云清了。从理智上,他并不赞成自己这个样子,太深的执念使他有时常处于莫名的担忧中,这不是修仙问道之人该有的心态;太深的执念,也使他把小骨捂握得太紧,以至于他时常需要提醒自己松一点儿劲,太紧了,幸福反而如手中之沙,会从指缝中流走。
不过他看看妻子俏丽可爱的脸,觉得只要她快乐满意,有些执着也没什么要紧。
白子画不愿意睡东方彧卿的房间,但他并不对小骨说,何况他基本不需要什么睡眠,感知到妻子已经睡下,他便来到廊下打坐入定。
在离开房间之前,他将小骨留下的痕迹悉数泯去,他知道东方彧卿还有来蜀山,他不希望这个曾与妻子有过婚约的男子还对小骨有丝毫的牵念与想法。
第二天一早,哼唧兽到达长留,它驮来了白子画夫妇此次出行需要的东西,并带走了他们认为用不上的一些物品。
早餐之后,三位仙人御剑而行,大约用了两三个时辰到达云南边陲,小骨遵从夫命,送到此处就折回点苍山,而白子画与墨冰仙二人继续南行,直至与南域法师蓬颂会合。
小骨来到点苍山,如白子画所料,这里的恩泉寺住持对于六界闻名的白子画夫人非常客气,将她安排在一处独门独院的居所。小骨每天傍晚去听一堂佛经,其余时间便默默在院中练武打坐,并等待白子画与墨冰师父的消息。
她心有牵挂,也没有兴致去山下市镇玩耍游逛,她预备着与白墨二人并肩作战,反而比平时更加紧修习,以备战斗。
之所以选择傍晚去听佛课,是因为小骨听说此时主持会为众位弟子解疑,这就比单独听课有意思不少。如此听了两堂佛经后,小骨对佛学有了些许认识,并意识到修佛与修道的不同。修佛之人遁入空门,四大皆空,要隔绝所有贪欲执妄,而且修佛的目的并不是成仙,而是超脱欲望的束缚,获得心灵的平静与自由,修佛虽能修得不灭金身,却仍然要恪守严格的清规戒律,修佛者虽然也杀妖除魔,却更愿意渡众生回归本性之善。
而修道者认为,盘古开天地,混沌分离,万物萌生,善恶各为两极,万物运作,相生相克,互生互制,周而复始,善恶也可互为转化。
修道成仙者内炼内丹,外修武学,长生不老,斩妖除魔。修佛者参禅悟道,向凡人传播佛理,除此之外算是不问世事。
只有在妖魔猖獗的吐蕃,修佛的弟子学习除妖斩魔之术,精通法术密咒真言,但并不修长生不老,因为佛圣在世间轮回反复,本我固存,生老病死并无根本差别。
然而小骨知道,在仙界,佛道都希望扩大自己的势力影响,都希望广招门徒弟子,但是近年来人界人口激增,仓廪充足,无论是修佛还是修道的人都比前些年大大减少,整个仙界都有缩小倾向。
不过这并不影响佛礼禅经在人界的流行,佛家弟子与人界帝王走得颇近,帝王信佛,上行下效,更不用说平头百姓了。而且佛教讲求清规戒律,摒弃一切欲望,非常利于统治。相反道家与人界上层疏远,道教崇尚自然而然,遵循天地规律,虽也讲摒除执念,但也认同本心本性,个性自由,这些,都不为人界帝王所喜。
小骨暗自腹诽:不是隔绝所有贪欲执妄么?为何要争取势力,扩大影响,还要接近奉迎人界权贵?
可那些僧人弟子问佛还有主持答疑时的真诚还是打动了小骨,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心中只有佛理,没有世俗功利。
恩泉寺内有许多比丘与比丘尼,他们衣着饮食粗糙简陋,每天除了上课,还要做很重的活,比丘尼只有少数习武,除了佛理与日杂,她们还要学习女红,园艺,以便为寺院服务,比如绣佛像与佛幡,修整庭院。
比丘与比丘尼的修行场所完全分开,隔着两层高高的山墙,小骨当然住在比丘尼这一边,她看见那些灰衣褐衣的光头女子表情严肃僵硬,寡言少语,心中便揣想这群此生与情爱婚姻绝缘的女子怎么看待自己这样一个已婚妇人,自己的红尘容光是否会令她们惆怅失落。小骨认为为了佛理放弃生命的喜怒哀乐有违自然之道,当然她从不说出来,她知道自己的界限。
修佛弟子成仙的比例非常低,恩泉寺住持与他门下八大弟子算是长生之人,但并非不老,所以个个都是老翁模样,小骨暗想:若是白子画出现在瑶池上是这等老前辈样貌,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了吧。
在寺中她言语谨慎,听了佛经后只提问,从不做任何感想评论。
小骨也算有一些佛缘,上一世出生没多久,因体质异常煞气太重,上一世的爹爹花秀才便请来高僧作法,高僧改不了小骨的命格,只赠她佛珠与狗皮披风,保她性命。
后来小骨把佛珠赠给了妖神南无月,南无月在建木上被处绝后,佛珠也不知去向了。小骨眼看住持手中佛珠,便想起上一世的小月,不知他转过几世了?转世之后是否如自己一样,终得圆满人生,也不知他是否还能记得那一世?
按照佛家的理解,一切因缘而生,缘散而灭,也许她与小月的缘已了断在那一世,她与那串佛珠的缘分也如风中飘絮,不知所踪。
课堂上,长老在台上诵念:“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
那些佛经听得久了,小骨也对那个绝对空明静虚的境界产生些许向往,她心中很喜欢那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偈语,若是空无一物,根本无心,又哪来的烦扰忧思?无欲无求,无爱无恨,尽消执妄,似乎是一种不依赖任何外物、甚至超离肉身束缚的幸福,只余完全了悟的精神,包容万物,贯穿时空……
然而,到了夜里,躺在床上,眼望下弦月慢慢由圆变扁,小骨还是想念她的夫君,白子画需要她,就凭这一点小骨也难以放下执妄,当然她也需要白子画,就算她的心有一瞬间向往了悟,其余的时候她仍然愿意选择这种有生命热力的小幸福,哪怕一些忧虑与忧思常常伴随着这样的幸福。
爱不深,不入婆娑,小骨情愿为爱入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