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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决意南行 饭后小骨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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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小骨烹了云南砖茶消食,墨冰仙瞅着紫砂盖碗中的红棕色茶汤道:“这是预备着刮干肚中油水好吃下顿哪。”
小骨笑道:“这砖茶收了多年,岁月涤尽浮华,醇厚沁香,今日有缘被我翻出来,还不一享口福,而且,这午饭的确油腻了些。”
墨冰仙边细细咂摸着饱满茶味边道:“说起这茶,又想起那年我带小骨游历西南一带,那里的人捧出这么一碗茶来,还加了盐姜,原来是为了压霉气,简直难以下咽,小骨却吃出茶中的另一番味道——她对于饮食总有独特眼光——得了新制茶砖让我好好存着。我看这茶粗叶大枝的不当回事,那些年蜀山又潮湿些,四砖茶只存下来一砖,可是事隔十余年试着烹来一尝,果然妙不可言,于是我拿出不成样子的半砖给你们夫妇尝个新,然后赶紧再去西南一道,收了好些优良的茶砖来,这一批已放了二十余年,差点儿忘了,这次可以送你们两砖。”
白子画道了谢,小骨却伸手比划着抱怨道:“师父真小气,你存了有一陶瓮,就给我两块。”
“你家上仙很少吃东西,要吃也是素食,他喜欢的肯定是绿茶白茶这样的清香新叶,小骨倒可以吃些云南砖茶,不过我记得你最爱喝泉水果汁,要么就是做果子酒,冰饮点心,糖水什么的,所以要那么多茶做什么用?”
“制香。”小骨说。
制香,用陈茶制香?墨冰仙与白子画都不解而好笑地看着小骨,云南砖茶近似于干枣松菌的幽淡气味喝着倒不错,可实在不宜制香,小骨也明白自己话说快了,可不愿收回去,强辨道:“可做一味辅料。”
“存几十年就做辅料,这两块我都不想给了。”墨冰仙道。
小骨忙央告:“好好好,我不用来当辅料制香,我全喝下去,我就喜欢喝,喝了好保持身材,祛斑排毒。”
墨冰仙想了想道:“你果然喜欢也可多给你一些,正巧我要去南域一趟,过大理时再弄个几十块就是。”
“师父要去南域,过萨高地吗?”小骨问,她知道一过萨高地中土的仙人便不算真正的仙人,法力如同无源的井水,只有消耗流逝却无法重新获得。
墨冰仙点点头。
小骨有些担心地问:“师父此去所为何事?”
墨冰仙道:“还记得罗格多的徒弟蓬颂么?他邀我助他清除南域妖兽。”他将昨日信上内容说了一遍,小骨听到妖兽残暴,而且数量众多,便表达了对墨冰仙此行的担心,一过云南边陲,就是墨冰仙自出娘胎便可吸人力量的异能也会有所下降,百年前小骨与他游历南国时,并未遇见真正的劲敌,都有力不从心之时,此次墨犳兽是个妖兽群,而且南域法师联合多人力量尚不能敌,墨冰师父能战胜墨犳兽么?
小骨想随墨冰仙一起去南域,好助他一臂之力,然而此行敌方实力难测,又有仙力受限这个困扰,夫君白子画多半不准:这些年小骨的武功与修为都已上乘,白子画也能够放手些了,他也应该让她多单独历练些了,然而他仍然只愿意让小骨参加有九成把握的行动,或干脆让他护佑同行,他绝不愿她冒险。
何况是与墨冰师父去,白子画能同意吗?
小骨正眼巴巴看向自家夫君,没料想白子画凝眉若有所思,竟对墨冰仙说道:“或者我与你去这一趟。”
一听此言,墨冰仙与小骨都吃了一惊,两个人几乎同时问出话来:
“夫君想去南域?”
“上仙对那边有兴趣?”
白子画点头回答:“既然妖兽残忍,数目众多,我去助力也许有用。”
小骨也点头,眼里放出光来:“那我也去。”
白子画立刻说:“小骨就不去了,南域环境特别,光有仙身瘴气还是容易侵体,别忘了过去的老教训。”
百年前,因为白子画不解记忆封印,不愿承认接受转世徒弟小骨的情感,小骨也认为自己的存在会累及白子画的英明声望,因此自毁仙身,准备在南域结束这一世的性命,最后白子画寻到她时她已深中瘴毒,花了番气力才驱净。这件蠢事每每想起来就让白子画既悔又恨,同时也暗暗遣怨小骨轻率。
果然,小骨的脸微微一红道:“修习多年,我知道分寸,多一个人总多一分帮衬。”
墨冰仙道:“上仙,南域属于异族外域,我与你前往虽是义举,仙界不会颂扬,更不会支持,若你愿意去,这一战把握就大大增加。小骨你还是回长留,你不用授课么?”
“我的课可叫人代替。”
“代替总归不好。”墨冰仙道。
“有你在,我会分心,只有知道你在安全的地方,我才能专心战斗。”白子画缓缓说道。
小骨的脸又微红,这话说得饱含深情,可当着墨冰仙的面,小骨不知怎么回应才好,她只能向白子画投去感动的一眼,嘴上反而嗔道:“可照这样下去,我一天到晚养在安乐窝里,纸上练兵,终会荒了修为武功,别说更上层楼,怕是要步步后退了。”
小骨说这话只为求白子画允许让她同去,可在白子画听来,却是在指责他这个为人师的做法不当——咳咳,虽无师徒名分,他内心深处还是对转世后的小骨有很重的教导责任感。
小骨说得很有道理,白子画心中赞同,却仍不愿带她去那没有把握的地方,他说:“以后等你修为武学长进了,我再带你去。”
小骨说:“以前打旱章兽的时候,我一点儿武功没有,也跟去了。”
白子画脸色略有尴尬,当年打旱章兽,还是他封印记忆时,对转世的小骨不认识不说,还有许多过后想来令人后悔不迭的行为,小骨回蜀山遇险,是墨冰仙将她寻回来,小骨被小旱章兽围困的时候,旁边没有人,也是墨冰仙第一个赶去救。白子画觉得小骨回头想起这些事时固然会选择体谅,但那一点点心寒怕也是有的,念及这些他心中就不舒服起来:他的小骨,他要是没封印记忆,肯定会把她含在嘴里,握在手心,不让她受到丝毫威胁。
“那一次你差点儿送命……”白子画道,现在他越发觉得不能带小骨去。
墨冰仙却想起小骨婚后第一次回蜀山拜访时,不知怎么说到旱章兽之事,他这位不客气的徒婿便说这一世若是一开始由他教养小骨,绝不会让她冒这样大的风险,甚至他自己也不想管这事。当时墨冰仙心中便想:幸亏这一世不是他白子画来教养小骨,否则非教出些毛病来。
墨冰仙想到此处便说:“上仙,此去南域际遇难测,我们可能需要些帮助,小骨也确实需要些历练,我想这样折中一下,我们一起出发,不过让小骨留在萨高地以北,那里仙人的力量还可以正常发挥补己,我们对南域的局面心中有数了,便可以纸鹤或灵鸟传信,让小骨也跟过来了,或者我们有周折,也能通知小骨去搬救兵。”
小骨不是很满意这样的安排,但是若不答应恐怕更难成行,于是她点点头说:“这样也可以,我在云南待命。”
白子画也不满意这样安排,谁知道小骨会不会自作主张乱跑,把她一人留在大理妥当么?但是墨冰仙开了口,总不好当面驳回,于是说道:“我把你安排在点苍山,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小骨又不乐意了,点苍山虽也是仙派,但是以修佛成仙,道佛两家在仙界算是表面相安无事,各自经营,暗里却相互争斗,一般并无联盟往来,要是去点苍山办什么事小骨愿意,可白眉赤眼地客居此处实在别扭,何况点苍山离萨高地还有些远,她愿意住边陲客栈或是单人支帐篷,也不愿意住在点苍山。
然而白子画不愿意妻子住不明来历的小客栈或是独居杳无人烟的荒郊,点苍山只是小派,不会对六界仙尊的爱妻不周到。
夫妻俩争了几句,小骨拗不过白子画,只有答应。
白子画与墨冰仙商量明早出发,小骨便去收拾东西,到了南域墟鼎会不会不够用呢?小骨把自己在锦城采购的东西以及一些非必要的用品都掏出来,招哼唧兽连夜赶来,让它明早带回长留。
现在离晚饭时间还有一段,白子画与小骨是私人秘密造访,所以也不用去拜会蜀山掌门。南域那地方,白子画虽去过,到底不熟悉,便向墨冰仙打听了解那边的一些情形,近百年来,这也算两人话最多的一回。
晚饭开得较晚,不过蜀山日落也晚,天还半亮着,小骨做的是清蒸蟹,肉糜雪里红豆花汤,腰果芹心炒茭白,红皮萝卜凉拌胡荽淋豆豉,香脆孜然藕圆,莲蓉芋艿糕,饮品是鲜石榴汁桂花酿。深浅各色、形状各异的器皿恰到好处地衬托着五颜六色、美味可口的菜肴,令人食欲又开,这顿饭菜比中餐朴素清淡,更配合夜间的休憩。
墨冰仙却赞不绝口,每道菜的咸淡适宜,火候拿捏得恰如其分,用并不太惊艳的食材做出回味无穷的饭菜才是真正的高手,好比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饭后,小骨把白子画安置在东方彧卿的房间,自己还是睡原先未出阁时的闺房。她在东方彧卿原先的房间里收拾,白子画不满道:“你我已是夫妻,同居一室有何不可?”
“可这是墨冰师父的居所,也算是我半个娘家,不是蜀山客馆。”
“那些人间的规矩在仙界就不用讲了吧。”
“总之是不好。”小骨撅撅嘴。
白子画想一想,似乎确有些说不出的不便之处,于是他不再坚持反对夫妻分房睡的事,又酸溜溜拎出另一话题:“你今天叫墨冰仙‘师父’、‘师父’,可叫得亲热。”
小骨无奈地说:“唉呀,大白,你回回都吃这个味,叫我说什么好?夫君,师父,你不可能都占尽的,别让人听了笑话。”
“有什么好笑话的?”白子画故意说,“为什么不能都占尽?”
一到蜀山,白子画觉得别扭的地方何止一处?墨冰仙也“小骨、小骨”地叫,这专属于自己的昵称,也被他分享。
小骨撅起嘴道:“你自个儿心里头又不是不明白,里子都有了,面子总得分些给其他人。”她踮起脚尖啄了两下夫君的如玉面颊——香香甜甜的荔枝肉呵——她心中略陶醉一下,又说,“别总这样心眼儿小,弄得我对墨冰师父都不够自然,来得太少,留得又短,他心里都有不高兴了。”
白子画从背后揽妻子在怀中,轻嗅着她颈后发间幽幽芬芳道:“我看你待他已经够好,每次来光准备那些东西就用去一个多月。”
“墨冰师父喜好美食,投其所好嘛。”
“那你可知我之所好?”白子画道,双手从背后合握住小骨的手在她胸前。
“你?”小骨略忖一下,歪着脑袋通红着脸道,“我哪知道?”
“你在想什么,小骨?”白子画轻柔说道,声音中有一丝戏谑,待怀里的人儿发出羞赧而不满意的一声“哼”,方道,“我之所好,就是我能令你快乐,各个方面的快乐……所以你想的,也算对了一部分。”
小骨默默不语,把两个人的四只手置于她的心口上,她的心砰砰跳着,白子画很少说情话,所以百年夫妻做下来,每每听到情深之语,小骨仍然有新鲜的激动。白子画又凑在她耳边轻声地问,“小骨,你可快乐?我是否令你觉得快乐?”
小骨不说话,只是笑,低着头笑,直笑得小脸成了一朵春日里开放的碧桃花。白子画不禁侧托起她的脸,他偏下脖子,微凉的薄唇在小骨的一侧脖窝与发烫的红脸蛋上游走轻吻……
“我真不愿你也到南域去冒险。”他轻轻说。
小骨转回身来抱住夫君的腰,仰脸盈盈笑道:“我也该做一些有挑战的历练了,纸上谈兵怎能进步?而且,我不想离开你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