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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师徒相聚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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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夫妻二人赶往蜀山紫云居,墨冰仙早已备好酒食棋盘,在廊下等候。
早上出发时锦城碧空如洗,艳阳高照,至蜀山却转为半阴天气,然而如此天气欣赏蜀山秋色却十分适宜,日光强烈,反会令原本浓烈的红黄赤棕绿变得暗淡,今日的蜀山正好比一幅重彩的浓艳画卷,一山百种色,一色分数层,景色十分绚丽。
小骨在廊下出神地看了好一阵,又瞅瞅檐上随风轻摆的泛黄紫藤叶子,对着正布棋局的墨冰仙道:“师父,这紫藤怎么谢了?”
墨冰仙先下一子,静静道:“四时更替,盛衰枯荣,有来有去才美。”再抬头看看徒儿说,“那时你年纪小,当然希望好花常开,好景常在,为逗你开心就让花开不落了。——秋日里层林尽染,艳丽厚重,紫藤花粉白浅紫的颜色反显得轻浮。”
小骨笑道:“您说得对,春来繁花如云似雪,新绿嫩红娇黄,与紫藤花才相宜。”又点道,“可见时令自有造化,风景万物天然和谐一体。”
白子画在一旁拈棋不语,想到长留山风景秀丽精致,而且由于仙力支持,长留岛常年四季如春,树木常青,只在妖神出世前后有过寒冬大雪。
好花常开,长留山的桃花永远灼灼其华,然而今年小骨没有让桃花长开不败,今年玄谷岛的桃树结满了红嘴的桃子。
小骨来到厨房,她将墟鼎中的瓶瓶罐罐取出来,有腌好的各式酱菜,各种果酱、虾酱、牛肉酱,火腿,熏肝,还有毛豆腐,蚝油,还有好多海产干货,又取出两坛酿好的酒,她把这些摆置妥当,原本有些空荡单调的厨房立刻变得琳琅满目。
然后她很自然地打开角落里的两只大木箱,里面放有铜冰鉴,冰鉴有双层,两层铜胚之间是凝成冰的水,若在人界,只能把冬日藏在窑里的冰块取出敲碎置于两层之间,在热季里用来保存一两天的食物,或是冰镇些奶酥点心与葡萄酒,使其味道更加爽口,然而除了皇族与极少数富贵人家、或是以此为生意的人,至多只用上一两天,放在冰鉴里的冰化得快,一般人用不起。
而在法力高强的仙人这里,完全不是问题,而且直接凝水成冰,冻得结实紧密,效果更好。小骨把一些熟卤菜与脂丁糯米点心放进去。
她来到墨冰师的房中,站在满布抽屉的药柜前,把自己买的部分药材分拣在各个抽屉中。然后她又装满了几盒子干果与蜜饯。
最后,她掏出几本精心觅得的曲谱,小心地放在书案上。
小骨再回到廊下时,白子画刚刚赢了一局,墨冰仙自嘲道:“我听你在厨房里动作,念着你给我带的好东西,这棋也下得心不在焉。”
小骨摆上两碟羊羹与栗子,笑道:“东西有得是,保管多得叫师父吃得不要。”
白子画一面摆子一面道:“那些东西,小骨用了好些功夫准备。”
墨冰仙把玩着自己竹钵里的黑子,点点头:“是哦,小骨来一次不容易,再见又不知什么时候,怎能不把橱柜塞满,冰鉴也装闷了。”
小骨心知墨冰师父是怨她这次隔了两年才来,心中有愧,便有些讪讪的。
过去百年间有许多年小骨都是春季蜀山论剑时来看望墨冰师父,可自从十二年前小骨拿了七连冠,掌门雁际北宣布萧小古剑法精纯无双,可免去论剑,虽说此前确无七连冠的蜀山弟子,但免去论剑也是史无前例的。其实内在原因很简单,谁不知萧小古就是花千骨,是白子画教出来的,萧小古七连冠,也就是长留剑术远胜蜀山剑术,雁际北不能一年年让小骨赢下去,整个仙界都在偷笑。
自此小骨来蜀山就不那么定时,总是依白子画的安排,而且只来个白天,晚饭后就离开,上一年时间不凑巧,便有意无意地错过了。
“这样正可以省时省事。”白子画在一旁帮妻子解窘。
“天天腌菜干货吃着,我自己也快变得能久存久放了,就是那冰鉴里的东西越搁味道越差。”墨冰仙讥讽道,“有人尽吃着新鲜东西,还不肯说自己占了便宜。”
小骨忙说:“夫君也帮忙采摘摄取了许多食材,我的墟鼎不够大,也是夫君帮忙拿的。”
墨冰仙扭头瞟一眼有点脸红的小骨,笑道:“夫唱妇随啊,我一个人说不过你们一双。”
小骨在旁边笑吟吟端起托盘:“师父先尝尝我做的羊羹,午饭有还有鲜汤鲈鱼,八宝果木烤鸭,珍珠(黄豆)香卤猪蹄,虾茸狮子头,鲜菊花三丝,翡翠白玉羹,金菇西兰花,点心是核桃酥,杏仁佛手,还有蜜瓜拼盘。”
墨冰仙笑着拣起块羊羹吃了两口,又道:“如此也好,若是天天吃香喝辣的,听到这些菜也没意思了。”
“师父,能否借流光琴一弹?”小骨见墨冰仙高兴了,便也轻松起来。
那流光琴在小骨抛下仙身时留在异朽阁,原是留给白子画的,可白子画那时只顾得上找人,哪还顾得上这琴,结果便宜了爱琴的墨冰仙,把流光琴悄悄收入囊中。
墨冰仙取出琴,小骨便席地坐下,弹奏起来,这些年她琴技渐长,不再只热衷于弹一些抒情感发的三段式简短慢曲,也开始弹一些非常考验琴技的复杂长曲。
她弹的是《千秋雪》,这是首极少人能弹的上古之曲,一曲罢了,小骨调息几次,方转过头来。
此时墨冰仙反赢了白子画一局,他点头道:“小骨琴技越发进益了,果然经历年月深久,心地与幼时不同。”
“师父今日也下赢了夫君,可见任何事用心去做,假以时日,终有所成。”小骨说。
“下棋这样的事,就是一耍,棋逢对手,有输有赢才有意思。”墨冰仙看看白子画又道,“上仙现在也随性些了。”
“这一局,我把一半心思用来听琴了。”白子画道。
墨冰仙笑道:“我是把七分心思都放在听琴上。”
小骨道:“如此正好,手谈之趣,半争半随,输赢两家都享音律之美,也得博弈之趣,输赢反而只是小乐。”
小骨又弹了一只短些的曲子,看时间不早,便又下厨房忙去了。
这一局墨冰仙又赢了,拣子时他笑道:“怎么?今日太阳先从蜀山升出来了。”他收好棋盘,看白子画仍保持沉默,问道,“上仙去过冥界了?”
白子画立刻警醒地瞥一眼厨房,墨冰仙道:“她听不见,这点谨慎我还是有的。”
白子画这才轻轻叹口气道:“你的推测没错,不过我已有了解决办法,只是不便让小骨知道。”
“小骨刚才不是说了,半争半随,你与她说明,以她刚才琴声中的心地,应该可以接受。”
白子画看看远处岷江山水道:“我已有了办法,何必让她徒增忧虑。”
墨冰仙瞅瞅他,冷笑道:“你这性格还是没有变。”
墨冰仙来厨房看小骨忙碌,见徒儿高挽着衣袖,一边处理鲈鱼,一边顾着灶膛里的烤鸭,墨冰仙满意地吸着空气中的果木炭香。
小骨像想起什么似地问道:“师父,我看当年杀姐姐的房间被你作了琴房,东方的房间却又收拾出来了,他,他是不是还有来你这里?”
墨冰仙略微一怔,然后用轻松的口气说道:“他来呀,否则你留下的那么多吃食,一来我吃不动,二来我一人吃也没趣。”
小骨的眸子顿时烁烁闪光,她放下菜刀喜悦地说:“这么说,前两年东方也吃到了这些东西。”
墨冰仙点点头。
“他,可否还怪我?”小骨又半低着头问道,在伺好的鲈鱼肚子上划下一条条平行的口子,好让味道渗入得更充分。
“你以为呢?”墨冰仙道,“异朽君纵有一时情迷心窍,到底比你那夫君通透许多,知你安好就已足够。”
“东方还是不肯见我。”小骨头更低下去些,缓缓往鱼上抹盐粒。
“不见也罢,你见到他又能怎样呢?”
小骨有些黯然神伤地叹了口气。
墨冰仙见此又说:“他很喜欢吃你做的那些东西。”
小骨露出些微笑,又问:“他是否快乐?”
“很平静,也算快乐,异朽阁事务繁忙,他也不是无事可做的人。”
小骨想了一阵,又抬头微笑着说:“如此也好,我与他各自平静安宁。师父,你看到他时告诉他,小骨希望他平安喜乐。”
墨冰仙点点头,心中暗忖:异朽君也是刻意,躲着连一面也不见小骨,反倒让小骨心中老记挂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