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父皇 和海岷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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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请这边走。”严肃的侍卫微微欠身，为我引路。
离开偏殿，我刚想凭着记忆中的路线回到破晓楼，就被父皇的人叫住，说是父皇要在耀海殿召见我。我只好跟着领路侍卫七拐八拐地在迷宫似的皇宫里转悠。我第一次发现这个海岷皇宫还真是大得离谱！各间宫殿都相距较远，且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真是大饱眼福！一路的奇观异景让我东张西望，忙得不亦乐乎。
“五皇子，请跟咱家来。”在一座精致的水晶桥上，一位年老的大殿太监孙公公板着脸在侍卫的监视下接走我。难道接下来的地方，连这些一等侍卫都进不得吗？
又是一阵迷宫之旅！好不容易在一摞长长的白色大理石台阶下停住，抬头——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辉煌至极的神殿：耀海殿，浪湾城的心脏。我知道此刻我的表情跟第一次进首都的老农民没啥两样，我甚至可以听到孙公公那鄙视的轻笑声。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如此辉煌的建筑：有地坛的浑重，也有天安门的庄严，但更似大海的恢弘和宽广！纵使有前世的见多识广，可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孙公公高唱一句：“五皇子，请！”引着我踏上台阶。
该说这座神殿内别有洞天吧！进入内堂，我一开始以为只会见到弯弯曲曲的走廊而已，没想到，眼前居然是一条蜿蜒的石路。石路由上好的海底寒石铺成，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点点白光和缕缕寒气。石路尽头是一道呈弧形的瀑布，巨大的瀑布直泻而下，水雾迷朦，但是却奇迹般地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一条安静的小溪从天际流下。我脚下的是一块石台，也是呈弧状，两边与瀑布相接，石台中间又是一条大约三米宽的由翡翠色大理石铺成的路，一直往前，绕过瀑布，延伸到幽暗的里面。到底是海国，分秒都离不开水。
“未经传召，咱家是不能进去的。下面的路，还请五皇子顺着石路自行前往。”老太监一欠身，退了出去。
我独自沿着石路往前走。穿过瀑布，我进入一间石室。室壁上燃烧着鲸油，并不昏暗。尽头也是一个石台，被笼罩在无声的水雾中。但是石台却很干爽，完全没有被水打湿的痕迹。石台与瀑布有一段距离，无法触摸，但是从瀑布上流下的每一滴水，站在这里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五皇子？”幽灵似的，再无其他人的石室里突然冒出两名全副武装的侍卫。他们的呼吸悠长，身形健壮，而且穿着的是我从未见过的式样。很显然，他们与外面那些决非同类。
“是。”我不禁敛息，正色回答。
他们也不再说什么，转身便走。我连忙跟上。
原来石室尽头有一扇隐蔽的门。门后是一扇巨大的镶金翡翠屏风，而隐在屏风后的，赫然就是父皇的书房。门上一块金色匾额，上书两个烫金的大字，刚劲有力中又富于变化：判海。门敞开着，书房里只有父皇一人。
我刚跨进门，带我来的侍卫便轻轻地又不容打断地关上了门，守在外。
我的目光落在父皇身上。他正随意地坐在龙椅上，看着什么。虽然还穿着墨绿色的龙袍，但他已经摘下了皇冠，甚至连缀着紫水晶的华贵发带都被扯下。他任凭长发垂落，遮蔽大半个身子。书房的窗户半开着，一株萝薜扭动着纤细的枝条缠在窗棱上，贪婪地享受着阳光的洗礼。墨绿色的叶片在清爽的风中微动，与他的黑色长发纠结在一起。零碎的阳光纷纷降落在他肩头，刻出一个迷离的蓝色剪影。
这样的海岷皇，褪去了凌厉的光芒，让我有些不适应。
“儿臣……”
“坐吧。”他并未让我行那些繁复的礼节，只是随口说道，连头都未抬。
我有些惊讶——他并不是一个如此随意的君主。就算我是他的儿子，也不该如此。
可我也只好随便捡了张椅子，低首坐了。等了片刻，也不听他开口。无趣之下，我偷偷打量起这间宽敞的书房。
很辉煌的书房：原料全取自于森林上好原木，建筑辅助材料也取自天然产物，很好地保存了木质的清新原味；各种各样深深浅浅的绿色为主色，和点缀的色彩浑然一体；粗大的房梁上缠绕着各种藤条，葱葱茏茏；夹杂着淡蓝、翠绿、深红、烫金、银白的复色地砖平整光滑，可见模糊人影。金色的铜炉里燃着驱虫的药草，袅袅轻烟萦绕，和树木的清香混在一起，散发着清甜的气味。
突然，我感觉一缕悠长的气息漂浮在书房中，不属于我，也不属于父皇。正想仔细探察，父皇却出声了。
“小五儿……”父皇突然开口。如海涛一般的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来回晃荡。
我一愣：记忆中，他可从没这么称呼过我。可我还是连忙起身，垂首：“父皇，儿臣……”
“坐下，坐下。”父皇随意地摆摆手，“我想有件事情让你了解一下比较好。半年前，野日派来使臣，打算就边境一事与我海岷进行友好交流，并打算与我做笔交易。算算日子，他们两个月后就要到了吧！”
听到这里，我感觉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歪了。什么？友好交流？谁不知道你野日的小算盘拨的有多响！
整个亚叙大陆的人都知道，四国中就数野日最为强悍。他们追求力量、鲜血与智慧。就算是女子，她们也会接受教育以及一些体能训练。所以，那场旷日持久的混战中，当野日的旗帜最先飘扬在亚叙大陆中心，那片肥沃的金色土壤，西历亚平原时，没人感到惊讶。因此，野日也就坐稳了大陆第一把交椅。所以，在其他三国，人们都谈之色变。
海岷和野日接壤于高大威武的萨帕尔山。萨帕尔山有一处优美异常的山谷，因为形状颇像一弯新月，所以名为新月谷。虽然父皇为海岷争得富饶的萨帕尔山，但是因为新月谷地处萨帕尔山靠近野日的一侧边缘地区，又盛产鹿茸、雪莲等珍贵药材，还有各种珍奇花种，所以，野日不愿意放弃它。而海岷这边也根本不可能放过这块香嫩的肥肉。
新月谷的问题，长久以来一直是两国之间巨大的矛盾。因此事，两国兵戎相见的故事足可以写成一部恢宏的战斗史。混战长久，两国均没有得到什么好处，那可怜的新月谷倒是被糟蹋惨了。大概野日是心疼了，才想出这么个“友好交流”的恶心方案。看样子野日对这新月谷是势在必得的。
不过父皇讲这个做什么？难道和这次事件有关吗？我突然回过神来：“父皇，您……”
“即使你是五皇子，可是冤枉了你，廷尉府犯的罪也不小。”父皇眯起眼睛，“让你清楚整件事情的过程，也许好些。”
这是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事情？！“儿臣资质愚钝，并不能明白……”
“那你听着便是。”
父皇似乎只是想找个人听他说话。不是吧！整个耀海的人多了去了，个个都对我这个伟大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父皇大人忠心耿耿。想找个听话的，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五皇子啊！但无奈：“是，父皇。”
本以为他会继续讲下去，但他突然扭转了话题：“对于这次的行刺事件，你有什么看法？”
我顺嘴说道：“怕是有人从中作梗，想扰乱两国的正常交流吧！”奇怪，难道不是针对我的？
“哦？说说看。”
抬眼看看父皇眼中的期待意味，我有些不安，但也只好一边仔细斟酌，一边慢慢说道：“红蓟既然特产于野日，那么，很自然地，我们就会想到凶手来自野日。在特殊时期，这对两国外交是个重创。但，若有人处心积虑想挑起纷争，自然会利用这一点来陷害野日。这样想的话，野日的嫌疑便可排除。”我顿了顿：“也许，正中野日下怀。”
离开土壤的红蓟，若不能再半个时辰内与其他药剂混合，制成药粉，其毒性便会全部流失。而野日王室对红蓟的控制很严，每年的产量也少。若是别国，想拥有能害死两个人的药量的红蓟，没有个三五年根本不可能；若是野日内部，便易如反掌。看这次事件，有如此多的疑点与漏洞，怕不是经过长年累月深思熟虑才有的计划。怕是野日的好事之徒在动手脚。那么，一切的矛头，看来，直指即将到来的两国接触！那又怎么会牵扯到我的？
海岷皇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突然甩手将刚才看的东西丢给五儿子：“你认识他吗？”
只看到一团白色飞了过来。伸手一接，才发现是一张薄薄的纸。可那上面带着的力道……抬眼，刚好瞥见那双纯粹的碧蓝色眼眸中褪去的玩味神色。有些不安。
夏汶浩可是海岷第一高手啊！他对“太初”的修炼已经达到了“天道”一层，只差一步便是最高的“无上”之境地！他想做什么？试探我吗？
“你认识他吗，小五儿？”父皇支着右臂，换了一个放松的姿势，再一次问道。不随岁月流逝而衰老的脸上带着一丝浅笑。
我只好低头。那纸上写得满满的，是关于一个叫王辛鸿的人。此人来自萨帕尔山下的边关要塞芜草镇，目前在外交总理大臣方忠诚手下，担任近身侍卫一职，身手不错。怎么了，这个人有什么奇怪的吗？我又仔细看了看他的画像，普通中年大叔一个嘛！
等等……这眉目！我用手指遮住他的口鼻及头发——是了！是那夜的黑衣人！那双在月夜下散发着凶狠气息的眼睛，就是他！
父皇将我的动作和惊讶看在眼里。“方忠诚告诉朕，王辛鸿已于十天前请假回乡探亲。可是，昨天‘暗影’却在岷江里发现了他的尸体。已经死了三天，虽然是服毒而死，但其左上臂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成粉碎性骨折。”他意有所指的看向我，“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暗影”，直接由海岷皇掌控的情报搜集部队。他们的信息搜集如影子一样，遍布整个海岷国，没有任何人可以逃避。可以说，拥有了“暗影”，整个海岷的动态便可了若指掌。连“暗影”都出动了吗？
“儿臣……不知……”想了想，我还是掩饰了真相。王辛鸿……方忠诚的人……和玖贵妃无关吗？
“哦？”父皇浅笑，站起身。
我也只好跟着起身。
父皇继续说道：“廷尉府怀疑是你暗中指使死士下的手。毕竟，整个海岷皇宫，只有你的破晓楼有新鲜的红蓟。”
没错，只有新鲜的红蓟块根才含有强烈的毒素。可是……这个廷尉府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我这个连鲜肉都只是一个月吃一回的无势皇子有能力养死士吗？再说，我家红蓟明明没毒的好不好！
父皇接着说：“当日的刺客连续袭击了你三哥和四姐的寝宫，撤退时被翠涵殿侍卫队队长戚云翳一箭射死。其面容之前就被烧糊，所以无法辨认。唯一的线索就是两个孩子身上的毒，红蓟。这种东西，海岷一向控制得很严，从不允许私人拥有。就算在皇宫里，也仅在药房里有风干的红蓟用做药引，做不成毒药。”
一边听一边点头。信息太多，我都有些晕了!怀念有电脑分析的日子……等等！边境、交易；刺杀、毒药；玖贵妃、野日……难道！一个念头快如闪电地劈进我脑海——这只是一个巧合？一个被利用的可怕的巧合？！
高高在上的海岷皇看到夏洛的神色由专著变为疑惑，再变为震惊，忽然一笑：“小五儿，你想到什么了？”
“也许，这次事件的操盘手不仅仅是玖贵妃，还有……”太过于震惊，我便将想法脱口而出。惊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我不禁吓出一身冷汗。糟糕！说的太多了！
“操盘手？”父皇显然对这个新名词很感兴趣，“小五儿，接着说下去。”
“儿臣……儿臣只是在胡言乱语……”我连忙装傻，“儿臣只不过是个愚昧顽童，年幼无知，怎么懂得这些东西！”
“愚昧顽童？年幼无知？是么……”像是幻觉，刚刚还坐在龙椅上的父皇突然之间就出现在咫尺之处，而我的右手腕不知何时已被他牢牢握在掌心。
瞳孔因为惊讶和害怕而放大：“父皇……啊！啊……”
恍惚间听到一声巨龙的咆哮，紧接着一股力量如巨大海啸一般，伴着剧烈的疼痛，向我席卷而来！就像是掉进了冰冷的深海，我根本无法呼吸！耳中全是气泡翻滚的声音，震得身体快要裂开般痛苦！那股外力，从右手腕开始，顺着经脉不断攀附前进，直到一只锋利的爪子毫不留情地攥住我的心脏！直到巨龙的蛇身紧紧地捆缚住我尚未强大起来的气海！
不能……不能反抗！我知道那是父皇的试探，所以我不能反抗！一边辛苦地在父皇的力量中挣扎，一边还要拼力按捺下心中不安分的反抗念头。所以，当父皇收回他雄厚的太初力时，结痂的伤口早已绷开，鲜血混合着汗水，已经渗透衣物，显出一片刺目的红。我狼狈地跪在父皇脚下，大口喘着久违的空气。
“为什么不反抗？”父皇轻叹一声，重新从我的右手输入力量。我认得出，这种轻柔缓和的力量，是太初中的“愈字诀”。父皇在为我疗伤。
“一滴水珠在大海面前是何等渺小……它的反抗根本微不足道……”那些隐蔽的伤口急速愈合，我终于能颤抖地开口说话。难受……好难受……仿佛依旧泡在冰冷的海水里……
我从太初图谱中知道，当修炼至“天道”一层时，虚无的力量可以实际化。更何况父皇还有神秘而强大的海魂之力！刚才的试探，就像一把利刀，几乎让我心脉尽碎！父皇，你这是为什么？
“你下去吧。回到破晓楼，好好……休息。”父皇重新在龙椅上坐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突然改口。
“儿臣……告退……”
夏汶浩看着夏洛摇摇晃晃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眼神迷梦。他轻声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吾皇啊，臣早就说过，五皇子变了，不是吗？”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个颀长的身影幻觉似的飘出，是海岷皇年幼时的玩伴，当朝台甫林天行。既然只有他们两人在场，林天行也不客气，抢过御案上的茉莉花茶就喝。
海岷皇虽然沉默，但手里的动作却快得像风！他的手仿佛幻影似的伸出，去钩那个精巧的瓷器杯子。林天行也不妥协，手指一弹，瓷杯平稳地飞了上去。就在那短短一瞬，两人小范围地交上了手。夏汶浩修炼的是海岷武学之宗，“太初”，大气磅礴；而林天行修习的则是太初遥远的旁支，“风海”，来去自如。况且两人的修行不相上下，太初与风海的招试斗得难分难解。
突然，夏汶浩的右手中指尖白光一闪，直直地向林天行刺去。林天行一惊，忙向后退。速度之快，就算是夏汶浩，也只来得及削断林天行的几缕发丝。林天行有些狼狈地立好身体，无奈地看着那杯茶完好无损地落在夏汶浩手中：“‘破字诀’啊……没想到你已经修炼到如此境界了。”差不多，该是“无上”了吧！
“别想转移话题。”海岷皇右手一转，白光泯灭，“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林天行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暗影”首领。
林天行苦笑一声：“做牛做马的就是这样的待遇吗？好吧……二十三天前，五皇子夏洛从炼药房偷得剧毒‘碧海’，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药已被服用。也就是从第二天起，五皇子的性情发生巨大改变……”林天行的语气平板缓慢，没有丝毫起伏。他历数夏洛的种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末了，他补充道：“似乎被关在0号牢房的那五天，五皇子并没有任何崩溃的迹象，反而使‘太初力’增强了许多。刚才，我大意地放松了气息，就被他发现了。”
“小……五儿吗……”夏汶浩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刚才的试探，让夏汶浩觉察到五儿子的习武天赋和已经拥有的力量——虽然柔弱，却有着无穷的生机！是“碧海”啊……小五儿，是什么让你如此绝望？是什么让你发生了如此改变？他的眼前，浮现出那摇摇欲坠的背影：虽然还是那么瘦弱，却有了一种叫“坚强”的东西，很坚韧，仿佛可以扛起任何重压。
林天行淡淡地问道：“吾皇，是否要……”台甫的食指对着空气狠狠一划。在某些事情上，他可以残忍到无人可及。
“不……他始终是……”夏汶浩背过身去。
“臣明白。”林天行看得到，在层层君主刚强的伪装下，有一颗柔软的父亲的心。可是，改变后的夏洛让他难以琢磨。再加上十五年前，野日国师做出的那个足以引起全国恐慌的预言……若某一天，他真的危害到了这个国家的利益，那么，林天行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是否，要做些安排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父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