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入狱 与第一个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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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岛是巨澜海上一座孤独的岛屿，也是名副其实的“地狱”——这里有用来关押重刑犯的寒冰天牢。
寒冰天牢，真正存在的修罗地狱。
0号囚室位于寒冰天牢最深处，大概在海平面以下三千多米，是一座海底死火山通道的最低点。0号囚室中没有一丝声音，一只荧光水母在浅底盘里散发着幽幽绿光。只要蒙上眼睛，这里就足够做一个标准的信息剥夺隔离室。这，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
靠着冰冷的墙，我将“太初”中的“敏字诀”发挥到极至，在一片地狱的声音中努力辨别海潮的声音来计算时间。已经五天了……
“嘿嘿，五皇子，五爷！您还好吗？”隔着厚重的石门，猥琐的声音颤抖地飘进来。那是地狱岛的岛主锥刑，我的主审人。
“多谢关心，我很好。”很庆幸，因为有前一世的锻炼，我到现在都神志清醒，没有耽搁体能方面的训练。并且在三天之内，我已将太初力与我的灵魂很好地融合。接下来就是进一步修炼的事了——要想生存，必须有武器！这样的道理，我非常明白。
“哎呀，五皇子的意志力真令小人佩服！那么，五爷，我们可以开始了么？”
“随时恭候！”因为缺水干燥而破裂流血的薄嘴唇冷冷地吐出一字一字。
在禁军统领宋飞带着全副武装的部下以及廷尉府的人冲入破晓楼的那一刻，我惊叹于玖贵妃下手之快之恨。先将野百合的种子偷换成红蓟的，再不惜向三皇子以及自己的女儿下手，最后以受害者母亲的身份，代替正义来惩罚我这个凶手——这样的女人啊，天生就是阴谋家！难怪有“千万不要招惹女人”这一说法。还好诏令上只写了我的名字，让我可以保全剩下的五个人。也许这五个家伙还入不得玖贵妃的眼吧。
“宋统领，既然诏令上只要求逮捕我，这些无关的下人就……”我拦住身后想不顾一切冲上去和这些军人血拼的五个人。虽然在我看来，制服这些冷兵器时代的军人们根本不在话下，可我不能这么干。
“爷！”
“闭嘴！无关的没必要牵扯进来！你说是吗，宋统领？”
“五皇子，虽然禁军不会为难他们，但是破晓楼会在严密的监视之下！”宋飞不止是外貌，连谈吐间都充满了武夫的利落。真不愧是父皇的心腹大将！
求之不得！面对着那些冰冷的面孔，我只来得及做出最后的命令：“溪来！顾沂！车溟！”
三个人同时啪地来了个标准军姿。
“接下来的日子，除非宋大人亲自来，否则任何人不得靠近植物园，尤其是那两棵红蓟！谁敢碰，就给我砍了他的手！做得到吗？”
“是！”溪来狠狠擦去眼角的泪花，大声吼道。
“是！”顾沂紧握双拳，发誓似的回答。
车溟紧绷嘴角，郑重地点点头。
“照顾好自己！”
“爷！”
四百节环扣的锁链狞笑着拖住我的步伐，而沉重的玄铁链早已将我的手脚腕磨掉了一层皮。现在每走一步，带着细微倒刺的铁扣就会毫不留情地撕扯鲜红的血肉。当我再一次躺在那张散发着腐肉气味的大木床上时，黑色的玄铁已被染成一抹黑红，捂出一丝温热，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妖媚地攀附着我的四肢。
“五爷，依小的看你就招了吧！这样小的省心，您也不必受疼。”锥刑枯老的手中，一把锋利的小刀在橙黄的火焰上来来回回地烧着。继鞭抽之后，就是下刀子？
“还在乎多一次吗？还是你年纪大了，没力气了？”话音刚落，滚烫的刀锋立即开始沿着手臂的肌理慢慢游走，圆润的血珠紧跟着滚下。锥刑对人体结构的了解远胜于那些高级解剖医师。刀锋走过的地方均布满了密集的神经末梢。虽然因为“太初”的保护，出血不多，但尖锐的剧烈疼痛足可以让我痛不欲生！
锥刑将分寸拿捏得恰倒好处。他让我徘徊在死亡边缘，让我体味尽濒临死亡的尖锐与恐惧，却迟迟不推那最后一下。呵，难道玖贵妃舍不得我？“五爷，您还不开口吗？”幽灵，带着腥臭，向我伸出了沾满鲜血的手指。
我仿佛回到了那一晚的深山野林：幽光闪闪，数十只豺狼在四周的暗林里埋伏，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它们呼出的热气吹拂在我的后颈里。我守着一堆火，握紧打开保险的枪，身边是六条野狼的尸体——一夜无眠。
怎么，场景再现啊！我果然是糊涂了……
心跳的声音，在幽暗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在体内一向平缓安宁的力量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暴动起来，仿佛一只逃离了笼槛的野兽！不规则的剧烈脉动像是要把我整个身体撕裂。沸腾的血液如炽热的火焰，流向全身各处。眼前开始发黑，黑得越来越浓郁，只看得到几双油绿的瞳孔。是什么……我在期盼着什么……我又为了什么而如此狂躁……
突然，“圣旨到！”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打破了审讯室的幽暗，也拉回我的清醒。
对啊……五天了，也是时候重见天日了。父皇，还有玖贵妃，我们终会相见，不是吗？
泡在药酒鼎里，我仔细检查了全身——手脚腕处的筋脉还完好无损，皮开肉绽的后背和划开的肌理也可以复原。看来玖贵妃并不想我死，只是想教训我罢了。也许对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来说，监牢的黑暗足以吓得他崩溃痴傻，今后只能伏首听命。只可惜啊……
换上一身干净的衣物，遮盖好那些丑陋的伤痕，我来到清烨殿偏殿。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海岷皇夏汶浩，也就是我的父皇。看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个很坚毅的男人，还是一个带着三分独特的儒雅风姿的男人。毕竟是大名鼎鼎的海陆君皇——纵横碧涛之上三十年，称霸广阔无垠的巨澜海；率领海岷铁军向东南扩张，让海龙的身影翻飞在雄伟的萨帕尔山。我不曾见过他的英勇，但从母亲的口中得知，当年父皇曾率领五千精兵，硬生生地在干燥炎热中翻越荒凉无比的萨帕尔山，如一把出鞘的钢刀直插野日军队的心脏，为海岷赢得了盛产奇珍异宝的萨帕尔山系。真不愧是海神的儿子，既继承了大海的浩淼，也继承了大海的刚强。
而此刻，海岷皇用打量的眼神注视着跪在下手的五儿子。自从八年前下令将他搬至破晓楼，夏汶浩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打量这个儿子。他不得不承认——变了，夏洛变了好多。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身形瘦小眼神孤独的小孩子了。虽然还是那副框架，但夏汶浩可以从夏洛的眼神流转中看出潜伏在他内心的暗潮涌动。夏汶浩发觉，自己快要认不出他了。你准备怎么过这一关呢，夏洛？
我跪伏着，承受父皇审讯的眼神，耐心等待。
“洛儿，你可知父皇为什么把你打入寒冰天牢？”和夏泠一模一样的声线，多了一份沧桑与沉稳。
“启禀父皇，可是三皇子和四皇子被刺一事？能否容儿臣为自己辩解？”不管怎么样，小命还是要保住的。
“辩解？”父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说。”
“请父皇将为三哥和四姐治疗的众位太医请来，儿臣自有办法替自己洗刷冤屈。”这种情况，得多拉几个人下水。
“准。”
片刻后，海岷皇、玖贵妃，还有四位太医外加一个犯罪嫌疑人，我，将不大的偏殿挤得满当当。三堂会审？而我是犯罪嫌疑人兼自己的辩护律师。
雨贵妃不愿离开虚弱的三皇子身边，也不想见我这个“凶手”。从翠涵殿赶来的另一位受害者的母亲玖贵妃泪眼婆娑，可是看向我的眼神却如刀般锋利，似乎恨不能让我当场血溅三尺。都是三十岁出头的人了，好容易保养得这么漂亮，小心长皱纹啊，阿姨！
在我开口辩护之前，门外的侍卫突然进来插了一脚：“皇上，御医正唐茗求见。”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唐茗，御医院最年轻的医正，才华横溢，无私正直，一表人材。他沉迷于医学，整天在药材库里翻箱倒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正因为不屑于奔走钻营吹溜拍马，纵使他医术高超，也只是一名医正，随时都有被派出宫的可能。
不过我和他素无交情，不会这个时候来落井下石吧？
唐茗走了进来，跪在我身后。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从他的身上传来，是一种很清澈的味道。必要的君臣相见礼后，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我一口气没顺过来：“启奏皇上，小的已掌握了有力的证据来证明五皇子的无罪！”
满场惊愕。
“说下去。”更令我惊讶的是——大概是我看错了——父皇的眼神中居然透着一丝赞许！
“是！据小的所知，三皇子和四皇子所中之毒名为‘红蓟’。红蓟特产于野日的干旱沙漠地区。其毒素存在于肥大的根系之中，并且每年只有很少的产量，需要逐渐积累才能达到制作毒药的要求。更何况……”这小子滔滔不绝地说着，全然不顾玖贵妃和众位太医的脸色越来越黑。
“放肆！你是想包庇这个凶手吗！”玖贵妃一改心痛母亲的模样，指着唐茗大声呵斥道。猩红的指甲像是蝎子的毒针。
“启禀玖贵妃，小的只是不想让仇恨蒙蔽了真相！”他的话语，掷地有声。
我不禁一怔：真相……皇宫中有这个词语吗？悄悄回首望看去：一个英俊的青年，大概二十岁左右，浅笑如和风般清雅宜人；深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胜券在握。一身绣着淡青色花纹的素白长袍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书生。即便跪着，他的腰也挺得笔直。“天地苍茫一根骨”，我突然有点喜欢这个唐茗了。
“玖，少安毋躁。”父皇宠溺地安抚她，同时示意唐茗继续。
“是，皇上。”唐茗丝毫不为玖贵妃的怒气所动，继续说道，“海岷气候潮湿温暖，在这样的环境下红蓟很难成活。即使成活，藏在根系中的毒素也会因光和水分过于充足而分解，无法积累。所以，小的大胆推断，五皇子所拥有的红蓟是无毒或毒性很小的。还希望皇上明查。”厉害！竟然把我的证据都说去了！
“凭你一面之词，岂能令人信服！众位太医，你们相信吗？”玖贵妃气得花容改色。计划被破坏的滋味，我知道。
越是知识浅陋的人，越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知。众位老头太医纷纷摇头：“皇上，臣等虽见识浅薄，但从未听说过如此荒谬的论调！”
“唐茗，你妖言惑众，包庇凶手，你该当何罪！”我才发现，玖贵妃的声音和她的儿子一样尖锐刺耳。
我瞥一眼仿佛置身事外的父皇，微微叹口气：看样子该我说话了。“父皇，请您派宋飞大人去儿臣的植物园中将剩下的红蓟采来，儿臣愿意亲自做试验。”对于溪来他们的保护工作，我有信心。
“夏洛，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脱罪责！”
我挑起眼角，不着痕迹地瞄一眼手指颤抖的美妇人。周晴玖，虽说你周家的势力不可小视，但你有胆子动父皇的左膀右臂，当今战国大元帅的得意门生，现任禁军统领宋飞宋大人吗？“儿臣愿当众吃下园中的红蓟。如果它真的有毒，那么……”我垂下眼睑，淡淡地说道。
所有人都沉默了。
唐茗看我的眼神满是惊讶。我微微侧头，冲他自信满满地一笑——虽然是用命为筹码，但是赢家一定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入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