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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恶斗 对新兵们最 ...

  •   芜草镇的外城由一片村庄的废墟包围着。那是无人居住的荒芜之地,杂草丛生,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还保有昔日鸡犬相闻的欢乐记忆。
      若是现在有某个不怕死的家伙爬上残破的外城墙,远远地向萨沙平原的方向望上一眼,便可看到黄土之上,滚滚尘土从天地相接处延伸过来。逐渐的,便可听到隐隐的马蹄声传来——如闷雷,如滚石,如响炮!
      10匹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排成楔形,大步向静默的村庄飞奔过来。骑马者并没有穿盔甲,神情也颇为悠闲,看上去倒像是结伴骑马郊游的游手好闲人士。不过,那些挂在马鞍上的弓箭,以及别在腰带上的弯刀却透露着不祥的阴森气息。
      处在最末位置的是个身姿英挺的野日小伙子。看到他的人,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词便是“张狂”:
      有些蓬松的金黄头发用精致的赤色发绳扎成一束,就随性地垂在那里,随风而动。这年轻人有着一张典型的野日脸:高原风吹出来的古铜色的健康皮肤,脸庞的线条刚毅却又不失英俊典雅的意味;偏长的刘海下,眉梢上挑,透着些许野性的感觉;一双赤色血瞳像是洒满了太阳的光辉般光灿夺目,透出主人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左额角下,妖媚的金色线条忽重忽轻,勾勒出索玛家族的赤火族徽,森然又不失美感;饱满的唇线勾勒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傲然弧度。伏在奔驰的马背上,他的身躯随着马蹄声有节奏地微微晃动。即使在如此快速地飞奔,他也没有持缰绳。手上戴着暗红色的皮手套,裸露在外的双臂抱在胸前,没有一丝多余线条的肌肉注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不过此时,他似是兴趣缺缺,有些没精打采的模样。
      “大少,您难道就不期待这次‘打猎’吗?”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没兴致,先行的一骑刻意放慢速度,谄媚地凑近了问。
      不料那年轻人突然发怒,扬起手里的马鞭就挥在那多嘴多舌的人脸上:“能抓到什么?能抓到什么!连只兔子都没有!还抓什么!”
      那悲惨的人捂着脸“哎哟”了一声。不过,凭着野日人自小训练出来的马术,他很幸运地没有摔下马来。脸上还留着鲜红的印痕,那人又扬起讨好的笑,说:“原来大少是怕抓不到什么好猎物。那不难!这次咱们再往深处去不就是了?那里住的海狗子多,想必能找到不少乐子。”
      这次回应他的是一记白眼再加又一记鞭子:“混账!少触老子霉头!”又嫌不够,他毫不留情地飞起一脚将那多嘴的侍从踹下马背。
      那侍从才惊觉自己多嘴,暗叫糟糕,便一声惨叫滚入尘土之中。
      这火爆脾气的年轻人正是飞红城老城主卡利•索玛的长孙,飞红城大少主,呼延贝尔•索玛。因为已经腻烦了枯燥无味的飞红城,这大少主开始把玩闹的脑筋动到对面的芜草镇去了。前几次无关痛痒的小抢小闹很快就让这煞星感到稀奇,于是他贪婪地加大了动作。要不是侍从拦着,正在兴头上的他恐怕就要夺走两三个水灵灵的海岷美人来玩玩了。终于,这年轻人的肆无忌惮使他遭到了副城主的一顿痛骂,并被下了三天的禁出令。
      从小到大,他这飞红城大少都是走路看天不看地惯了的,哪受得了这样的气?现在提着个,不是找死吗?侍从暗自扇着自己耳光。不过,他也是知道的,如隔靴搔痒般的惩罚怎能抑制住大少天性里想要撒野的欲望呢?这不,禁出令一解除,大少就带着他的侍从们悄悄出了飞红城。想来,是要把在副城主那里受的气全都撒到这些海狗子身上了。侍从心里暗笑:那就撒吧!闹得动静越大,他就越能趁乱偷偷私吞些值钱的东西。利落地上马,狠狠地抽了身下坐骑两鞭,他忙不迭赶了上去。

      呼延贝尔正心情不好着呢!这群只知道躲的海狗子,远远望见马蹄扬起的尘土就发警报,只留下一地的狼藉任他们抢夺践踏。抢一座空城,怎么可能有成就感?像这样的无聊消遣都不能让他尽兴!不识好歹的海岷人,竟让他,飞红城大少主吃瘪!早就该做野日万世的奴隶!
      大少在后面生着闷气,而跑在前面的几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旋风般地到达了被废弃的村庄口。没有任何停留,强盗们纵马冲进残垣断壁之中。他们已经看见不远处的美味在向他们招手了。
      而下一刻,领先的三名骑兵还来不及惊愕,便齐齐一个极其猛烈的前扑,滚落在地。脸上甚至还带着尚未收回去的贪婪笑容,这三人瞬间便被倒下来的沉重马身压断了腿。即刻,角落里飞来一片箭雨,霎时将那三名先锋,连同坐骑一起,钉死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余下的人惊呆了。他们纷纷吁喝住狂奔的坐骑,停在了残破的村口。每个人的眼中都写满了恐慌,不由自主地看向他们的大少主。
      片刻的惊愕之后,呼延贝尔那张俊俏的脸上终于显露出狂喜的表情。他猛地拉起缰绳,狠狠一边抽在壮马的臀上,兴奋地大吼:“你们从另一边跟上来!不要深入!哈!”快如闪电,全黑的战马一声响亮的嘶鸣,向前奔了出去。
      此时此刻,年轻人刚才的懒散已全然不见。九天之上照耀万物的金色阳光的确华丽异常,却比不过年轻人眼眸中璀璨的旺盛战意!纵横西历亚平原的好战斗士,体内流着滚烫火麒麟之血,岂会放过这等有趣的对手!
      敢逆我野日者,现出你的形来!

      这呼延贝尔虽冲动好斗,但却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主。既然那片箭雨是从道路两边射出的,又没有发现射箭人,想必杂碎就是躲在矮墙下吧!凭着自小练成的出色御马术,呼延贝尔驾马飞起,向村口一侧的矮墙撞过去!这片地区已经荒烟了很久,那些土墙早就在风吹日晒中龟裂,根本不堪一击。凌空砸下来的巨大马蹄狠狠踏在土墙上,短短几个踢踏便让低矮的墙壁变成了石块尘土。若是有谁躲着,不是被碎石掩埋就是被马蹄踏烂!
      但令呼延贝尔不爽的是,他发现自己扑了个空。除了散落一地的弓弩残骸,没有任何的血肉存在。他跳下马背,走开几步,仔细看着地面,寻找零星的痕迹。
      “大少!”其他人驾马小跑聚拢过来,“没有找到人,只有被丢弃的弓弩。”他们的脸色也不太好——毕竟,竟有海狗子敢忤逆火麒麟!他们是在做梦吗?
      呼延贝尔站起身,一手拽下碍事的外袍丢给侍从,下令道:“你们从这儿开始,一寸一寸把这片废墟夷为平地!连一只老鼠都不许放过!”话毕,他抽出挂在马鞍上的短刀,独自一人奔进了如迷宫一般的废旧小巷。
      侍从们知道,他们的大少,天生只为了战斗杀人的索玛家族最出色的后裔,呼延贝尔•索玛,已经决定要亲自解决不知天高地厚的海岷渣滓了。一旦大少露出那种兴奋至极的表情,那就代表着,一场血雨盛宴即将开始!

      骑兵们很快便分成3组,沿三个不同的方向分散,开始捣毁原本就接近死亡终点的村庄遗迹。虽说是遗迹,但街道的走向和房屋的排布还是完好地保留了下来。墙壁虽有些坍圮的地方,但大部分还是能遮住人的全身。那些弯弯曲曲的小巷子像是没有尽头的密道,将陷在其中的人引向未知的地方。
      “啧!尽修些小鼻子小眼睛的路,真难走!这些海狗子,早该统统杀掉!”一直重复着捣墙壁踢石块的动作,就算耐心再好的人也会暴跳如雷,更何况是火药桶脾气的飞红城骑兵?举起铁拳,重重砸在脆弱的墙身上,却被落下的泥土盖了一头一脸。忿忿地吐出嘴里的泥土,他有些怒火上头地对一旁看好戏的同伴喝道:“喂!别呆愣着!看我出丑吗?想找打?”瞪着巨大的红色眸子,他颇具威胁性地冲同伴挥了挥拳头。
      无辜被骂的另一人刚想反唇相讥,就敏锐地感觉到了前方有人影晃动。两人一齐看去:一个瘦小的影子出现在拐角处,捂嘴冲着他们惊叫了一声,然后飞快地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听声音,是个小男孩。
      怎么,袭击他们的就是这个瘦不拉几的毛小子?怒从心生,两个身强力壮的野日骑兵怒吼着,追逐那瘦小的影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狭小的巷子里。
      妈的,这海狗子跑得还挺快!野日骑兵狠狠骂了一句,加快脚步跟上去。七拐八拐,最终这场追逐战结束在一个死胡同里。狭窄的巷子容不下两具像山一般庞大的身躯,两人只好一前一后,有些交错地站着。眼看着猎物已无路可逃,野日人也不紧逼,只是得意洋洋地慢慢走近,等待猎物在利刀下濒死痛苦的惨叫。但令两人感到一丝奇怪的是,这瘦弱的小子没有一点想逃的样子。虽然全身都因为恐惧而战栗着,他就那么靠墙站着,不跑不躲。钴蓝的眼眸紧紧盯着他们,似是在等待他们走近。
      不过,现在的他们可没工夫多想。不管如何,这小子和村口的突袭绝对脱不了干系!把他的脑袋带给少主,应该能得到不少嘉奖吧!这样想着,为首一人不禁向前迈了两步。
      就在此时,从走投无路的海岷少年的嘴里,飞出了一声尖锐的口哨!这哨音是那么干脆响亮,似是加上了这瘦小少年全身的力量。而像是做梦一般,跟着这声口哨,野日骑兵左手边的墙壁瞬间崩塌,从滑落的泥土块中刺出了两把锋利的长枪!前一刻还想着残忍杀戮的得意野日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像肉丸子一般被刺了个对穿!
      两个野日骑兵就像串在铁签子上的蚂蚱一样,挣扎着惨叫着,却阻挡不了死亡缓缓走来的脚步。那两张狰狞扭曲的面容上,不甘、迷惑和痛苦渐渐凝固。他们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的身份是在什么时候被突然调转,从猎手变成猎物的。

      飞溅的血沾上了陆子豪稚嫩的脸庞。呆了片刻,少年的身体如煮熟的面条一般缓缓软了下去。在破损的墙壁后,手执长枪的穆千驹和游宇曦像是看怪物般瞪着对方。他们都在彼此的瞳孔中看到了满身尘土,正在大口大口喘粗气的自己。三个人都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脸色统一的死白。
      憋了半天,穆千驹冒出一句:“别告诉我,这是你第一次杀人!”很想调解下气氛,但他努力想了很久,才想出来这么糟糕的一句。
      “难道你是老手?”游宇曦白了他一眼,随即背起全身瘫软的陆子豪,“快走吧!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重重地呼吸着,借以压下那份难捱的恐慌。他真的不知道杀人竟是这种……令他从骨子里感到恶心的感觉。那么,能想出这种诡异杀人方法的五皇子,难道真是来自地狱的恶魔?游宇曦用力晃了晃脑袋,将这令他感到胆寒的想法驱逐出脑海。
      穆千驹抽回已经僵住的手,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恶心的画面。但是鼻翼间充斥的浓重腥味,还是让他忍不住将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去。直起腰,穆千驹全身脱力地靠着断墙根,模样颓废得很。果然,和营长说的一点都不差:虽然嘴里说已经做好了觉悟,但实际遇上这种事,还是会止不住地发抖……距离向营长许下的诺言,果然还差得远呢!年轻人握紧了拳头,忍着心头的恶心和恐惧,摸走了两具尸体身上的匕首和弯刀,快步跟上了游宇曦。
      瘦小的少年失神地趴在男子宽阔后背上,就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发他的颤抖。渐渐的,有雾气在那双钴蓝的眼眸里盘旋,透亮的泪水顺着他稚气未脱的脸颊滑下来,洗去了干裂的血迹,从尖尖的下巴处滴落下来。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真正的战场是这般的残酷!还以为那只是老兵们口中的故事,原来这一切,离自己如此之近!如果真是一场梦,那该有多好……
      胡乱抹了把脸,陆子豪虚弱地问道:“游大哥,我们这算是……保护了镇上的人了吗?”他顿了顿,更大声地喊道:“我们是不是没有给营长丢脸?没有给新兵营丢脸?我们是不是保护了许许多多的人?穆大哥的父母亲、和我们一起玩的小孩子,还有那些对我们笑的人们……”喊到最后,少年开始嚎啕大哭。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心里委屈,不痛快,感觉哭一场就会好了。
      游宇曦一愣——保……护……么……“是啊!我们保护了很多人。”这句话一出口,游宇曦蓦然觉得沉重的恶心感去了不少。但随之而来的,则是压在肩上的担子——这一份持剑者的责任,很沉重!
      穆千驹淡淡地笑了。没错,若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父母,为了保护身后这美丽的家园,为了保护千千万共饮岷江水的同胞们,他愿意拿起手中的刀剑,向着侵略者的头顶无情凶狠地斩下去!

      “模拟实战区”西区,获胜者:穆千驹、游宇曦、陆子豪。战利品:三颗蜕变成长的心。

      杜湫侧着头,死死地趴在地上。从地下传来的声音非常明确地告诉他,他的对手已经近在咫尺。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地在劝他:“逃吧!快逃吧!晚了就没机会了!”搅得他只觉得浑身燥热,烦都烦死了。
      “紧张吗?”正在胡思乱想着,突听到耳畔传来老大的声音。不敢乱动,杜湫咬了咬牙,同样小声说:“不紧张。”然后,他感觉到盖在老大身上的土层草堆似是颤动了下,然后颤巍巍的声音又飘过来:“真的?”刻意压抑下去的音调,低沉沙哑,似是在忍着笑意。心知自己的情绪没有隐瞒得住,杜湫绷了绷嘴角,赌气一般嘀咕道:“不是害怕。”
      担心再把身上的土草抖落一层,我只能努力控制气息,咧嘴一笑。好小子,有前途!本想再调侃这小子两句,但形势已不容我再放松下去——被沙砾掩盖了大半的视野里,出现了猎物的身影,非常清晰。那两个庞大的物体正如重型坦克一般,一边搅起漫天烟尘,一边慢腾腾地向这里挪动。
      身旁的杜湫显然也看到了那两个野日骑兵,不禁下意识地把身子绷得紧紧的,像是身在绝境的弱小动物的孤注一掷,却不知是打算狼狈逃窜还是放手一搏。
      我在心底叹一声: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不懂得如何控制自身的杀气啊!程度虽然微弱,但在这样的环境下,是绝对不可能不被警觉性极高的野日骑兵发现的!不过,之前的伪装也起到了应该的效果——至少,对方已经走入了我的有效攻击范围。看着那两人突然加快脚步向我俩藏身的土坑奔过来,我暴出一声低喝,一耸肩膀,登时冲开身上覆盖的泥土,如猛然松开的弹簧,飞扑上前,与那猝不及防的两人撞在了一起。当然,在此之前,我对着那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伙脸上撒了把土。
      不要鄙视我!如果是原来的身体,30秒,不,10秒搞定这两个弱死人给你看!
      撞上那两人的瞬间,我便做出了分配决定。趁着还没跟着他们一起倒地,我拽过一人的衣襟,用力向后一甩:“小子,你的!”话是这么说,我却一直锁定正前方那张怒不可遏的脸。
      用力的甩动让我更快地向前贴近,而我的视野里蓦然出现了一双钩成爪状的手——沙袋先生似乎不是我想象中那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肌肉男。他忽地紧抓住我的两只胳膊,然后就地一甩!要是让他得逞,有两个我那么壮的腰身压上来,不用说,我肯定连前天的晚饭都得吐出来。
      屈腿,上升重心,飞快地在那人胸膛和脸上各印了一记狠狠的正蹬,同时身体借力翻了出去。完美的后空翻,我稳稳落地。捋起衣袖,意料之中看到手腕上已是青紫了一整圈。看来,我抽中的不是上签,而是上上签呢!
      向着已经变成一座活火山的对手露齿一笑——陪我练练拳脚吧,沙袋。

      杜湫刚抬从坑里抬起头,就惊悚地看见自家老大像扔麻袋似的把一名野日骑兵扔了过来!
      老大!您想干什么!一霎那,少年只有尖叫的冲动。但他立即就惊住了。
      高大的野日骑兵踉跄了几步,稳住脚步,却是看也不看还傻愣愣站在土坑里的少年一眼,气急败坏地嚎叫着向背对他的夏洛扑了过去!
      不管是因为老大即将面临危机的担心,还是因为自己竟然被别人无视的尴尬,杜湫的愤怒与热血立即被点燃成熊熊大火!少年第一次张开了一口初长成形的锐利獠牙:“混蛋!你的对手是我!”

      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杜湫猛地窜上去,跳到野日骑兵的背后,勒住对方粗壮的脖子,一招十字钻头固定成功地让那发怒的野兽停下了脚步。可一时冲动的结果就是,杜湫在下一秒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后脑勺着地,眼冒金星的少年一时头晕目眩。耳边传来一声暴怒的狂吼,手脚被紧紧抓住,那单薄的身躯被再一次扔了出去,重重砸在断墙下!
      再也忍不住胸腔被搅碎的痛楚,破碎的呻吟从淌血的嘴角泄露出来。耳朵里轰隆作响,什么都听不到;脑袋里纷扰一片,无法集中精力。杜湫用力晃晃头,终于换回一点神智。他还不想死,不想在实现对亲人,对老大的承诺之前就这么死了!
      少年深深后悔自己的莽撞——怎么把老大教的东西全部忘记了呢!竟然和对方比力气……
      对了,老大是怎么说的来着……

      啪!一记毛栗子在少年头顶炸开。
      “靠蛮力的那是打架!不是战斗!你当那是街头俩流氓小子对掐呢?记着,战斗开始前,要先用脑子!用脑子!一对一的条件下,分析敌我特征,要懂得扬长避短!明白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吗?”
      “另外,我要你记住:战斗,到最后比的往往不是技巧,而是狠劲!如果对方的目标是把你打倒,那么,你的目标就是杀掉他!那是拼上性命的觉悟!只有这样,你才能从战场上生存下来!”
      “你要学习如何控制利用你身上那股无人可比的狠劲。为了取得更大进步,你必须闯过这道难关!”

      扎德轻蔑地瞥了眼碎砖瓦砾里早已不成人形的杂碎,不屑地啐了口唾沫,转身向另一个海岷猎物扑过去。就算搭档会生气,他也顾不得了!敢如此小瞧自己,他要把那家伙大卸八块!
      身后突然传来碎块抖落的声音。扎德不满地啧了一声,打算倒回去把那没死成的小蚂蚁彻底打进地狱的最底层,叫他再也爬不起来!但一转身,敏锐的野日骑兵便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那个满身血污的少年站在那里,像杆枪般笔直。成注的血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将他的军服沁出一片暗淡的紫色;海蓝色的短发落满了尘土碎屑,被粘稠的血液粘成一股一股,凌乱不堪;嘴角淌血,下巴上破了一层皮;已然脱臼的左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像是一个坏掉的零件。
      但最令扎德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对方的眼神——水蓝的瞳孔,一片巨浪滔天般的怒火深处,是用敌人的血写成的“杀”!明明只是个只到自己肩膀的小屁孩儿,却散发出了如此强烈的戾气!仿佛只要能杀了敌人,他可以做任何事!
      “你想去哪里?”杜湫毫不在意般伸手握住动弹不得的左手臂,猛地向上一提,“还没有结束,便想走么?”骨头重新接上去时响起令人牙齿发酸的声音,但这一切,都和已经忘了自己姓甚名谁的杜湫无关。
      扎德起了玩弄的趣味之心。他活动了下脖颈,轻佻地笑着说:“喂,海狗子,本大爷是飞红城少主呼延贝尔•索玛手下卫队队员,扎德•西弗。能死在我手里,也算是你的运气,杂碎!”他自以为强大地仰天大笑三声,又道:“我可没兴趣知道一个杂碎的名字哦,知道?”
      杜湫冷冷地开口:“将死之人,话还真多。”此时此刻,愤怒已压过了害怕。头脑一片空白,少年的目标只有一个——杀了他!

      加速助跑,在三步之遥起跳,少年的身躯敏捷灵活。扎德连忙挥拳砸下。这个角度,如果少年不退,那么巨大的铁拳将会直接命中他已经伤痕累累的胸腹;同时,少年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那把短小匕首将直接刺进扎德鲜红的右眼!
      如果对方是玩耍,那他就是拼命!
      就在野日骑兵意识到这一点而后退了小半步的同时,杜湫空闲的左手猛地勾住了对方尚未收回的手臂。与此同时,整个人挂在对方手臂上的他根本无法闪避,只好正面接下扎德挥出的拳头。一下下砸在身体上的重击,引发剧烈的疼痛感,这几乎使少年松手摔下去。但杜湫只是拼命咬牙忍着,像是长在了扎德身上一般,怎么都甩不下去。
      就在扎德失去耐心,准备一拳击碎这杂碎的脑袋时,杜湫倒吸一口气,硬是从破裂的胸膛中逼出了一口血,噗地一口吐在了敌人的脸上。扎德一声怪叫,放弃了进攻,转手去抹溅到眼睛里的血。紧抓这电光火石间的空隙,杜湫屈腿在扎德的膝关节上用力踢蹬。
      “膝关节受击,能使内侧副韧带或者外侧副韧带受创,使下肢运动受阻。”
      正慌乱地擦拭眼睛里血迹的扎德脚步一晃,踉跄着跪倒在地。此时的杜湫连呼吸都觉得费力起来。但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脚一着地,他便调转匕首,狠狠戳在扎德的手腕上,夺回自身行动自由。随后,杜湫忍住周身被碾碎般的巨痛,转至扎德身后,双手持匕首,压上全身的力气,一记刺中扎德的太阳穴!
      “太阳穴受轻击则头晕目眩,影响反应能力;受重击不治。”
      大口大口喘粗气,杜湫冲着倒地不起的敌人,面目狰狞地吼出一句话:“给我记住这个名字,‘杜湫’!他不是杂碎!不是!不是!”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只剩下高原上的风在肆意吹拂,吹散了浓重的血腥味,吹走了盘踞上空的焦躁与不安。
      杜湫努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在摇晃不定的视野里搜寻。快要失去意识的他几乎就要跪倒在地。
      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遥远飘忽,似乎怎么抓都抓不到……老大……老大,在哪里……我赢了……赢了……活下来了……
      涣散的视线游弋了片刻,终于汇聚在了熟悉的身影上。少年已经连握住匕首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挣扎着向前迈了两步,脚步虚浮。捂着疼痛的胸口,他费力地抬头,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老……老大……对不……起……”
      下坠的身躯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拦住,我竟有些不敢去看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我不禁松了口气。收回杜湫的匕首,我再次确认目标已失去了生命特征,便放心地背起年轻的战斗英雄,向集合地走去。
      感受着背上那一声声微弱却倔强的心跳声,我叹道:“傻小子,还说什么‘对不起’。你已经干得很好了。”
      但他已沉沉睡了过去,丝毫没有听见我说话。

      “模拟实战区”东区,获胜者:杜湫。战利品:实战的经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恶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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