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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挑衅 来自身后的 ...

  •   我回到了永兴区,向施毅老将军引见了赛尔斯。还好,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魔灵宅和我们合作的这件事情上,在解救过程的细节上没怎么在意;赛尔斯虽然长得三大五粗,但也是个聪明人,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布魔灵寨和我的协议;再加上有方鸢和尹景谦这两个当事人在,最终的结果——只要我交份报告,“绑架事件”就算是和我没关系了。也好,让我乐得清闲,不过日后小心是不可避免了。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是两国正式接触的时候了……我推开军舍的窗户,清爽的山风霎时便灌进房间的每个角落。除了夜晚休息,我一般不会回到这地处偏僻的军舍。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在芜草镇的“家”。待在这里,不需刻意,身体便会自动放松。关起门来的时候,外界一切纷扰便都远去了……
      关上窗户,我起身倒好一杯茶水,恭恭敬敬地放在茶几上:“辛苦老师了。”
      而那沉稳严肃的雪岭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学生的房间里。此时,欧阳冰换去了那身雪岭服饰,装扮成一名普通士兵。虽然那一身陈旧褶皱的军服能很好地遮掩住男人高大健壮的身型,但怎么都改变不了那双狭长眼睛里如鹰隼一般的锐利目光。他接过茶杯,拎起茶盖拨了拨漂浮在水面的茶叶,作势低头去喝,却一抖手腕,毫无征兆地便将茶杯盖丢了过来。
      面对已经化成一团白光的杯盖,我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是慌张,只是微笑着让那团白光落入了自己的手里。保持着自信的笑容,我缓缓张开手指——瓷白色的茶杯盖就完好无损地躺在盖着几点薄茧的手掌心,连粘上的茶叶都完整无缺。
      见学生将力度拿捏得分毫不差,雪岭男子不苟言笑的冰冷面容上罕见地露出点点赞许意味:“算是精进了些。”5年时间,从最初的毛毛躁躁,到现在的沉稳干练,他看着这个唯一的弟子一点点成长起来,说心里不欣慰,那绝对是骗人的。但刻在骨子里的冰霜性格让欧阳冰并不习惯外漏自己的情绪。不过还好,洛儿心思细腻得很,也不是说那么多话吵闹,所以师徒两人间是半点隔阂都没有。
      我也不说什么,只是咧嘴笑,将茶杯盖在流水里洗了洗,放在茶几上,便坐在老师下手处,静静等着。
      片刻,老师起身,走到铺在木桌上的巨幅地图边,一边指着各个标注地,一边说:“周边各地军队都有向飞红城集结的趋势。”他表情严肃地在飞红城旁边的三处要塞上点了两下:“惊鸿,一万;聚尧,六千;银华,八千。各支军均由征天军团或斩野军团的一支精锐,大概100人领头。虽说是为了保证使臣路途安全,但数量未免过多了。”他顿了顿,将视线重新放在飞红城上:“今早,我注意到飞红城里一夜之间涌出来一些身份神秘的人。”说到这里,老师皱了皱眉:“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是军人,也不是平民。”
      “怕是请来的江湖人士之类。也是,若野日真想动手脚,绝不可能光靠军队。不过,如果只是为了几个赏钱而来,也许成不了什么气候。”暗自盘算着,我的目光在飞红城周边的三个要塞上转悠。是不是该去找尹景谦了?其实,可以的话,我想尽可能地避免和这样精明的女狐狸商人做生意。以我白痴等级的经商头脑,没准被卖了还在乐呵呵地替她数钱……但手里没有点硬实力的话,说起话来也没有分量,不是么?
      老师瞥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昨天晚上,飞红城副城主西奥•库托亚秘密会见了两个人。一个来自皇都,另一个……”说到这里,低垂的黑色眼眸突然抬起,牢牢盯着我:“洛儿认识。”
      有一件事是众所周知的。城主卡利•索玛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现在整座飞红城都由副城主西奥•库托亚接手。但会见皇都来的使者,怎么也由副城主负责面见了?没道理呀!怎么说都是号称“飞红雄狮”的老将,老狮子会允许鬣狗在自己的背脊上跳舞撒野么?正思索着,猛然听到老师来了这么一句,我一愣,条件反射地问道:“谁?”
      “海岷翠涵殿前侍卫队队长,戚云翳。”
      不得不说,在此情境下听到这个名字,我也是很努力地回想了片刻才在脑海里合成一张有些模糊的脸。“叛徒?使者?”我下意识地惊跳起来。然后,我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愚蠢:能打探到对方身份已实属不易,怎么能再强求老师将这三人的对话内容也听得一清二楚呢?戚云翳……姐姐还在皇宫的时候,我只见过这个男人几次。姐姐出嫁后,他就被调去别处了。印象里是个沉默寡言、彬彬有礼、温和体贴的男人。可以说,在姐姐被冷落的日子里,如果没有他的陪伴照顾,天知道姐姐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迟迟看不出他身后的背景。难道,这个男人真正身份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我的估计了吗?不知道底细的对手是最可怕的!祈祷他只是个路人甲才好!
      见我皱着眉头不说话,老师开口问道:“芜草这边的态度如何?”
      收回思绪,我略略理了理头脑中的资料,说:“军区那边已经闹翻天,都忙着十天之后的接见仪式。双方的外交先锋已经接触过了,似乎成果还不错。上层里虽然也有人主张野日不怀好意,但无奈声音太小——毕竟,看好这次交接的,大有人在。本来嘛,能和野日坐在一块儿谈谈天唱唱歌,放着谁不高兴呢?嘴上不说,怕是早被打怕了吧!真是……”无奈地摇摇头,我继续说道:“暗地里接触的都尉们,只有寥寥几个保持着警惕。大部分人力都从军队里抽掉了出去,忙着与之相关的杂事。以现在的芜草镇……要是我的假设成真,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越想越觉得不快,我索性住了嘴。
      “即使只有寥寥几个,好好利用的话,也能做出点事情来。”老师淡淡地说道,“第二军里有洛儿看中的人么?”
      低头想了想,我说道:“除去芜草都尉叶鹏飞,还有他手底下一名叫做秦修涵的枭漓都尉。而且,这段时间,和我们做对抗练习第二军一团三旅十队的队正和队副,还有他们手下的兵都是不错的。”
      老师点点头:“不要放松叶鹏飞这个人。若你的阵营里有他在,便等于有了千军万马。”
      “老师说的是他手里的巨大权利吧!”心里不禁有些郁闷:官大一级压死人!不过在这个时空,想必行动起来的空间会比前世大得多。说实话,我不太敢100%地相信这个时代的军事水平。
      老师眯起狭长的眼睛,有些严肃地对我说道,“洛儿,不要太过狂妄。”
      实力吗?我这里可是以一当百呢!心里这么嘀咕,我也只是咧嘴一笑:“洛儿自是不敢的。”见老师并无真正生气,我便岔开话题道:“还请老师帮忙,注意一下那个叫胡安的枭漓都尉。洛儿先行谢过老师。”恭敬地一拜,心中不免产生愧疚的情绪——要是自己的能力再强横一点,就不必麻烦老师了!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猛地感到了来自头顶宽厚的温度。心下一暖,视线上挑:黑曜石般的眼中闪烁着一点担忧和疼惜,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忍。“老师?”他很少与我这般亲近,心理上不禁有些不适应。
      “洛儿,小心正规军里的人。”老师似是犹豫了片刻,缓缓吐出这么一句。
      身为雪岭国最强的影子武士,欧阳冰拥有整个亚叙大路上数一数二的情报搜集力、观察力与判断力。原本,他的本职工作是教导学生,其它的事不该多问,更不该插手。但在出发之前,公主给他下了一道死命令,要他务必将洛儿完好无损地带回她身边。再加上欧阳冰本人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学生死于非命,所以,他罕见地违背了自己的处事原则,掺合进这件身外之事,尽一切努力搜集情报,并帮助洛儿制定相应的计划。在此过程中,洛儿展现出来的非凡智慧与奇特思维让他连连吃惊,心神便也松了几分。不过,随着得到的情报越来越多,天生的危机直觉还是让这个继承雪域银狼血统的男人探查出了重要的一点:有人想对洛儿不利!虽然有他欧阳冰在,但身在暗中,行动起来确也有诸多不便,而且敌人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所以再三思量,欧阳冰还是出言提醒了。
      眼神闪烁间,心里便是一紧——怎么,按捺不住了,终于要下手了么?这么想着,面上自是不敢显露出来的。我郑重地点点头:“洛儿明白。谢谢老师关心。”要动手的话,差不多也该在全镇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吧?恩……是该想个计策出来了。
      不过,我再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计划快不过变化”。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穆千驹早就打定主意要回一趟镇上的家,而苏谨则打算带着杜湫拜访一直照顾他的左邻右里,也算是回家探亲。
      因为方鸢和尹景谦的身份特殊,所以军区特意安排他们住在镇上最好的驿馆里。所以这天下午,我将穆千驹、杜湫和苏谨送到镇上后,便调转方向去了尹景谦的临时住所。上天保佑我,尹小姐正和方鸢呆在一块儿。估计是共同经历了一场被掳的刺激体验,这两人现在的关系极好。还好有方鸢这个良心尚未泯灭的家伙在,我没花多大力气和智力便顺利地和她谈妥了接下来的几笔订单,还是非常漂亮的折扣价。
      尹景谦盯着我的图纸看了半晌,再抬眼看看我,翡翠眼眸里满是盈盈笑意,充满着玩味和探究:“似乎五皇子的设计图总能让世界上最精巧的工匠们忙活上好一段时间,还乐此不疲。”她说得很慢,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怎么办,小女子真是越来越没办法控制对五皇子的好奇心了呐!”面纱虽然能阻挡女子的容颜,但完全遮不住那倾国倾城的淡雅微笑。
      经历过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场面,但我真的不知道面对一个大美女的“疑似赞美”应如何回应,所以也只能下意识地报以微笑:“能得尹小姐青睐,是洛的荣幸。”我就知道,这翡翠眼睛不是我擅长应付的类型!
      临近中午,方鸢送我出驿馆大门。见这小子满脸憋笑都憋得扭曲了,我狠狠地把他往后门方向一推:“找个没人的地方,笑够了再给我滚出来!”这个尹景谦,不是摆明了让方鸢看我的笑话么?我哪里做的不对,惹到这尹家大小姐了吗?
      “对不起,洛……稍等。”他一边耸动肩膀,一边背过身去。待这小子再转过来的时候,表情奇迹般地恢复了平静——真不愧是外交大臣的儿子,竟有办法在3秒之内成功收服原本失控的面部肌肉。他左右看了看,有些谨慎地把我拉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边坐下。待上了三四盘小炒之后,他凑过来,低声道:“怎么,上位者们这么快就准备动你的新兵营了?”显然,这聪明异常的年轻人已经从我交给尹景谦的图纸上看出了一点不寻常的东西。
      身为海岷外交事业的接班人,方鸢当然知道这次新月沃地交接仪式远没有某些人脑海中构想的那般美好平和。为什么?因为另一方是野日啊!野日!一个拥有混合了残忍、狡诈、冷酷、虚伪的性格的国家!它会乖乖吐出这么一口美味,施舍给一贯看不起的海岷么?五年前的那场谈判,在方鸢看来,简直就是可有可无的一场闹剧!他虽然并不是好战分子,但心里也明白:除非海岷这边先松口,否则不真刀真枪地拼一场,新月沃地还是会被牢牢地锁在野日的怀里!自从四国局势敲定下来,悠悠历史三千年,海岷总是被野日欺压得最惨的一个。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对这金色民族的恐惧感已经深入海岷人的骨髓里。要不是当今海岷皇是个历史上罕见的铁血皇帝,天知道海岷是不是已经沦为野日的附属国了。带着一份担忧来到芜草镇,方鸢也是想看看,这支直指飞红城的利剑是想继续刺下去,还是掉转方向归鞘。令他失望的是,接触了好几个要员,要么是打马虎眼,要么是大谈特谈未来的和平场景,真正有作战意思的实在是少之又少。不过,若是连新兵营都开始更新装备了,那不是已经到了全体警戒的地步了么?此时此刻,方鸢不禁有点糊涂了。
      知道坐在我眼前的是个一心爱国爱民的优秀青年,所以我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不过,脑中的预想还没成现实,自然是不能竹筒倒豆子一般啥都说。我摇摇头:“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不过是我没耐心了而已。万事有备无患嘛!”
      方鸢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五皇子竟有这个胆子给自己的兵开小灶!而且还是非常丰富的小灶!“那……那些东西……”他还以为是叶鹏飞,或者,施毅老将军委托五皇子来谈这笔生意的。难道五皇子并不是代表军区来的?
      只不过是一些马具、改良弓弩而已,也值得如此大惊小怪?“闲得无聊,自己画着玩的。要是真能造出来投入实战,就算我被雷劈了一下,开窍了。”耸耸肩,我灌下一口茶水。其实,按照现在的钢铁冶炼、锻打技术,想造出最原始的野战炮或者迫击炮也不是不可能,但我可不想让这个世界提前个几百年进入炮火对轰的可怕时段。要慢慢地把思路调回冷兵器时代,还真挺麻烦的……怀念抱着狙击枪酣然入梦的日子啊!
      画着玩的?!方鸢一阵无语。虽然对军事不甚了解,但他还是看得出来,那些图纸上的东西虽然零碎,但和野日陆地王牌赤铁骑兵的装备有众多相似之处,并且来得更加精致和简单。铁涛军的战马比不得野日最高级的战斗马种金鬃马强壮,采用这样的设计,无疑是正确的。虽说“轻兵神速”是海岷铁铸军最大的特点,但事实上,海岷军人们并不擅长马背上的战斗。所以赤铁骑兵一直是铁涛大军的心病。若是能在技术装备上胜过野日一筹,赢的希望便也大一份。这是常识,但数代能工巧匠的研究都没能实现这一愿望。一个久居深宫的五皇子,只是“玩”,便画出了这样奇妙的马具和骑兵武器?惊奇的同时,方鸢不免深深担忧起来。“这些东西关乎的方面太大……”他想了想,压低嗓门问道,“洛,务必小心啊!不能再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事了!”
      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我笑着摇摇头:“有谁会关注一个无知小子的胡乱涂鸦?”就冲他这句话,不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向这方小子刀刃相向。
      他明显松了口气:“尹小姐那边,我想,也不用洛担心。她是个奇女子,懂得该怎么做。”
      虽然方鸢这么说,但不注意是不可能的——尹景谦怎么说都是军火世家尹家的未来家主。这女子才来芜草镇没几天,那些铁涛军大佬们便纷纷登门拜访,差点没踏烂了驿馆的大门槛。我和尹景谦的关系仅仅限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金钱利益阶段,很难保这精明成精的商人会不会拿我去换取更大的利益。知道这是让弟兄们极度鄙视的小肚鸡肠的小人行径,但独身在外,我不得不提防。
      看看时候也不早了,正想着向方鸢道别,忽听得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馆主正在拼命阻拦谁闯进来。
      哪个冒失鬼,敢闯芜草镇永兴区管辖下的驿馆?这样想着,我忽然有了一个非常正常的念头:该不会是那帮敢绑架吴兰校尉的小鬼头们吧!
      “你个脑袋分叉的混蛋!去你那乱七八糟的规矩!赶快让开!误了要事,小心爷砸了你的馆子!听见没有!滚开!”
      眉梢往下一搭,开始习惯性头痛——这个宛若雷霆般震响的嗓门,竟然是苏谨。用这样震耳欲聋的音量,像最次等级的混混般叫骂,对一向不轻易动怒的苏谨来说,还真是少见呢!

      大门口,苏谨咬牙,恨恨地盯着眼前两腿不停打晃的馆主。要不是有营长制定的铁规矩压着他的怒火,只要一拳,苏谨就可以干净利落地去了挡在面前的阻碍。不能动手,这粗神经的热血小子直觉得憋屈,暴走一般扯着嗓子把这碍事老头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个遍。
      这边,阅人丰富的驿馆主也是吓得半死。身为军区驿馆的馆主,成天跟军人打交道的他自是不会被那些强壮如牛的蛮横士兵吓倒。但问题是,现在这个吵闹着的年轻人表情狰狞,一身粗布衣皱巴巴的都是尘土。他急得又跳又叫,瞪得大大的眼睛充血得发红,整个一煞神!稀奇的是,虽然怒发冲冠,这小子又不动手,似是有什么顾忌一般,只是戳在那里指着他凶悍地骂娘。所以,尽管被那洪钟般响亮的嗓门震得直发抖,他还是大着胆子拦住了这冒失的小伙子。老馆主非常肯定,这年轻人出身铁涛军,只是有哪个军官儿能训出这样只动口不动手的奇特的兵?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但因为这发怒的年轻人彪悍的叫骂模样,都是远远地看着。突然,“哗啦”一声响,一泼凉水从天而降,瞬间便浇灭了人群中心的火冒三丈——可怜的苏谨瞬间从喷发的活火山变成了湿漉漉的落汤鸡。可笑的是,他强壮的手臂还直挺挺地伸在那里,活像一尊雕塑。情况的剧变让他有点懵了。当看到二楼窗边那个提着水桶的人时,苏谨心里那点残余的怒火瞬间便化成一缕轻烟消散掉了。
      “干什么?干什么?大中午的,不让人好好吃饭呐?精力旺盛也不是这样发泄的!记得回去把《保民守则》抄30遍!”我冲那只完全哑火的落汤鸡一顿数落,将水桶还给还呆愣在那里的服务员大妈,道声歉便走下楼,站在他面前。
      隔了好一会儿,苏谨的发声系统才恢复正常。“营……营长……对不起……”他低下头,有些吞吞吐吐地解释道,“其实是……是因为杜湫,他……”这个憨厚小伙子有些手足无措。
      “先进来再说吧!”我在心里微叹口气,转身向里走。真是,对这帮小子一刻也不能放松呃!

      方鸢将我和一身狼狈的苏谨带进了他的厢房。吩咐馆主把药箱的干衣服送过来后,我问道:“有人受伤么?”
      正往胳膊上缠绷带的苏谨一愣,随即露出犹豫以及懊悔的表情,然后咬咬牙,回答道:“和我们起冲突的,是管理城郭北部的副镇长胡平的人5名,还有……还有……”感觉到眼前人皱起了眉头,深知上司性格的年轻人立即大声补充说完:“还有隶属第二军三团一旅二队的10名官兵,其中有1名队正和2名班长。第二军的,1死,3重伤,6轻伤;其中队正重伤,两名班长1死1轻伤。副镇长手下的5人,3死,2重伤。”说到这里,苏谨深吸了一口气,咬牙说道:“营长,这4个人……都是我杀的!不关杜湫和穆千驹的事情!您送我上军事法庭就好,不要让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他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配上满身狼狈,怎么看都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事实上,苏谨现在的确是惴惴不安。训练严苛归训练严苛,平日里的营长却是毫无高高在上之意。兴致上来,笑骂两句,飞踹一记,或是互殴片刻,都是常有的事。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才能意识到,这个营长不过和他们一般大而已。但,一旦涉及到军队纪律,营长会立即变成另一个人——铁的纪律,绝对不容许丝毫的玷污!也正是这一点,让苏谨心生敬畏。所以,出了这样的事,让苏谨非常担忧:竟然惹到了第二军的人,不知道会给营长带来怎样的麻烦呢!完了,这次是真的要惹营长生气了!
      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我甩去半个白眼:“闭嘴!我还没给你判命呢,你自个儿在那儿自说自话个啥?再说,我问的是杜湫和穆千驹怎么样了。你小子不要给我答非所问!”副镇长?还有第二军?这是哪门子的关系?
      苏谨一愣,居然还扯出了半个笑:“是!穆千驹还算好,受了四处皮外伤。不过,杜湫就……就……他被打晕了过去。不过,我已经拜托街坊送他们回军营了……”苏谨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营长猛然间顿住的呼吸让他明白:大事不妙。
      修长的手指扣着干净的大理石桌面,我暗自思索。死了4个的事实让我觉得有些棘手,不过转念一想,也许,这4个人的意义并没有前世那般重要。不管如何,我不能让他们仨中任意一个因为这件事而丧命!更何况,这三人都因此而受了伤!
      就在苏谨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候,我狠狠呼出一口气,说道:“你回一趟军区,去第四军找一个叫唐茗的编外人员。先让他把你们三个的伤护理好。我马上就回来。”要是我没估计错,现在已经没什么人敢给他们治伤了。摇摇头,我笑着骂一句:“你们这帮臭小子哦,今天出门忘记看风水了么!”
      苏谨听着营长的笑骂,彻底搞不懂了:他不生气吗?脑袋里这样疑惑着,他依旧条件反射地回答:“营长,我没事……嘶……”苏谨的脸霎时间变成了风干大红枣的模样。他弯下腰,猛地咳嗽起来。
      我收回陷在他腹部的拳头:“恩?”
      在营长锐利的眼神注视下,苏谨终于妥协:“是,营长。”他有些脸色发青地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待苏谨出去后片刻,方鸢踩着小快步进来了:“洛,事情有些麻烦了。你可知道这副镇长胡平是谁吗?他是第二军枭漓都尉胡安的族亲!依我看,这事情恐怕不仅仅是普通纠纷这么简单。”
      怎么都跟第二军扯上关系了?TMD,管你第二军是不是平日里在芜草镇横着走的主,敢动我手底下的人,得有点实力才行!我皱皱眉,随即笑着说道:“鸢,谢谢你帮忙,我先走了。尹小姐那儿还麻烦你多费心。”
      “不用客气,洛。”方鸢眯眼一笑,送我出门。虽然好友并没有说什么,但方鸢知道,他的心里已有了计划。

      还不等我跨进大门,大半个新兵营已经在那儿排排站着了:每个人的表情都非常严肃,透着一种想要揍人的凶狠劲。这场景的确有点惊人,光看这极高的回头率就知道了。
      这帮兔崽子……我板起面孔:“全体都有!慢跑5圈,80个俯卧撑,20次全程蛙跳!完了再来见我!”
      虽然在气头上,但这帮小子们还是极其乖巧地向操场奔了过去。他们的速度都够快,不多时便重新站在了我的面前。每个人都是气喘吁吁,但至少已没了最初血管膨胀的模样。
      “冷静下来没有?要是没有冷静下来的,就继续给我跑!跑到趴下为止!已经冷静下来的话,就去吃饭!解散!”
      “营长!”大家纷纷不满地叫嚷起来。
      我狠狠一眼瞪过去:“要想找人打架,你们溪来教官和车溟教官随时欢迎!若是觉得不够爽,我这儿随时恭候各位大驾!”都这个时候了,在干什么?逼宫么?看看他们还不罢休的模样,我大感头痛,只好说:“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报仇么,这种事情我比你们更适合去做!明白了的话,就给我滚回食堂吃饭!待会儿的晚间越野有你们好受的!”
      大家哀号着保持队形奔向饭堂。虽然年轻人的眉宇间还有火气燃烧,但笼罩在新兵营上空的躁动氛围已散了大半。我舒口气,伸手把走在最后的裴戎揽过来。
      还没等我开口询问,这小子就开始炒豆子般霹雳扒拉往外吐口水了:“我今天算开了眼啦!没想到苏谨这个榆木脑袋也会有如此暴跳如雷的一天啊!老大你是没有看到,那个家伙……”就像磁带卡壳了,这小子的聒噪刹那止住。在营长冷冰冰的目光下,裴戎收起到处乱摆的触手,嘿嘿一笑,规规矩矩站好。
      “限你在40个字之内把一切讲述清楚,要不然……今晚的晚间越野,就由你担任鬼手!”
      裴戎的笑就这么僵在了脸上——担任晚间越野的鬼手!开什么玩笑!他还没有好好享乐人生,还不想就这么英年早逝!
      新兵营特产“夜间课题”,不用说,又是新兵营营长夏洛的大手笔。天知道他哪里来的灵感,在夜间设置了5种不同的训练项目,比如“升级跑酷”、“极限攀岩”等等。其中最令众新兵又害怕又期待的,就是“晚间越野”——不仅仅是因为在夜色下横跨未知领域的巨大考验,更是因为还能体会到明暗对决的惊险刺激。而这夜躲在暗处负责偷袭的人,便称为“鬼手”。
      按照营长指定的规则,若是能在到达终点之前抓住“鬼手”,便是“最强”的证明。有谁愿意用自己的失败来衬托别人的伟大?所以,“鬼手”不仅要尽可能多地偷袭别人,更要提防所有人的抓捕。简单来说,“鬼手”就是晚间越野中的“冤大头”,是最惨最累的角色。
      这一美差,裴戎自然是不想领受的。灵活的头脑飞快地转了转,他飞速说道:“报告营长!杜重伤,苏穆轻伤,已全部处理完毕。第二军的杂种来挑衅,被游和崔挡了回去。完毕!”本想说,那帮狗杂种们还对他营长本人出言不逊,但碍于40个字的篇幅,只好恨恨地略去不说。
      “游宇曦和崔靖?”我大概能想出那是什么样的组合,不禁笑起来,“没有把人家打成残废吧?”
      裴戎撇了撇嘴,似是不解恨:“算他们走了狗屎运!本来野蛮人是要卸下那些狗杂种的手脚的,但那装模作样的家伙说还要付医药费啥的太麻烦,所以就……哼哼……”他不解恨地捏了捏拳头。
      “行了!去吃饭吧!按顺序嘛!也该是你做‘鬼手’啦!晚上好好干,别一开始就被抓住了!”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往外一推,我不理会身后的惨叫,甩甩手向办公室走去。趁着小家伙们吃饭的空当,我盘算着得去叶鹏飞那儿走一趟。
      溪来和车溟现在应该在忙着晚间越野的事情,所以此时的办公室是空无一人的。但在那张凌乱不堪的木桌上,却有一张被压在茶杯下的便签。上面是老师凌乱潦草的笔迹:“那三人有危险。”是匆忙抓紧每分每秒写成的,还放在这种地方,足见事态之紧急!
      轮廓漂亮的嘴唇因为笑而微微张开。隐约可见,鲜红的舌尖缓缓擦过锐利的白色尖牙。
      跳梁小丑也敢在我的地盘上肆意走动?嫌命长么?

      穆千驹紧咬牙关,用力抗拒着禁锢在脖颈和肩膀上的强大力量。但无奈伤势未曾痊愈,他只能以那样屈辱的姿势跪在沙地上,任凭冰冷的风肆意吹过他被冷汗沁湿的前额。
      片刻前,这群军事法庭的爪牙们趁着全体都不在军舍的空挡,破门而入,像抓牲口似的将正在养伤的三人打晕,再整个塞进黑麻袋里。待到三人恢复知觉,便是在这荒无人烟的芜草镇郊外了。只要一眼,穆千驹就知道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号称“野兽食场”的墨梨荒地!也是芜草镇通常用于秘密处决军士要犯的刑场。虽然还没把一切整理清楚,但穆千驹是知道的,一旦来到这个地方,再活着走出去,就是白日妄想了……狠狠地咬牙,直到齿间麻木!
      艰难地侧过头,他看到同样跪在身旁的苏谨,还有被屈辱地踩住头的杜湫。忍不住在心里叹一声:这个倔强的孩子,明明伤势最重,却反抗得最为激烈,使得处刑人不得不踩住他的头和腰才能固定住这小小刑犯的身体。真是……两个大男人还比不上一个孩子……
      “新兵营……穆千驹!苏谨!杜湫!无视军营纪律!啊!肆意殴打军区要员!啊!扰乱民众生活!以及!滋生事端,破坏军区在民众心中形象!鉴此极端恶劣之行为必须铲除干净!特于此三名重犯降下密刑,以儆效尤!”尖嘴猴腮的裁判员装模作样地念完审判书,带着一脸谄媚的笑转向不成人形的胡平:“大人,您看这时候快到了。再拖下去,恐怕……”
      “恐怕什么!就算那个五皇子来了又怎么样!”此时的胡平看上去颇像滑稽戏里的搞笑人物。他正昂着那被揍塌了一块的鼻子,满口唾沫星子四溅地叫嚣着:“你们这三个混蛋,敢揍你大爷我!我今天非要砍了你们的脑袋!哎哟!我的鼻子……”他捂住脆弱的鼻子,痛得直倒吸凉气。
      “噗……”
      “我看你还敢笑!”他气冲冲地走上前,一脚将忍不住笑出来的苏谨踹倒在地。这一脚虽不重,但正好踹在苏谨胸口的伤上。“笑!笑!笑!我让你笑!笑死你个头!”每一脚都落在苏谨的头、脸或是胸口上。
      但苏谨还是在笑——一边痛得直喘气,一边哈哈地笑着。直到胡平累得再也踹不动了,苏谨的笑声还是响亮得足以撼动天地。
      “呵呵……长得畸形不是你的错,但出来让人笑就是你的不对了,胡猴子!”已经体力不支,脸色惨白,但穆千驹还是冷笑着吐出一句。黛蓝色的眼睛眯成狭长一线,轻蔑地看着抖得如同中风的胡平。
      “哈哈!你们要嚣张也就趁现在了!还在等你们伟大的营长大人来救你们吗?哈哈哈!不会来啦!不就是五皇子吗?我呸!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惹上第二军的人?要权没权,要势没势,他拿什么来救你们!怕是早就离你们远远的了吧!救你们的那个医正,也被监押起来了!不久,你们就在黄泉路上作伴吧!”人类的脸已经扭曲到了一个非常难看恐怖的模样。“还等什么!都是废物!还不快砍碎这些小子的脑袋!这是本大爷我的命令!谁敢不听!”气得凹缩下去的脸颊直哆嗦,胡平胡乱挥舞着手臂,下令立即行刑!
      被扣押的三人心揪成一团,慢慢的都说不出来的堵——他们连死在战场上的机会都没有了吗?对一个军人来说,这种死法就是莫大的耻辱!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局,营长!
      “杀了他们!”
      这时,远远地传来一声长啸,毫不留情地打断破锣般的叫嚣嗓音:“笑话!有本营长在,哪有你这小卒放屁的地方!”

      胡平觉得自己现在绝对是在做梦——前一刻还在意气风发地准备制裁不识好歹冒犯自己的人,下一刻他就置身在破旧阴冷的监牢之中。想起刚才军事法庭的宣判,胡平就全身发冷。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证据确凿。现在,军事法庭宣布,以‘故意杀人’‘贩卖军事重要情报’‘违法强收地方保护费’‘收受巨额贿赂’‘聚众闹事’等罪名,判处胡平十年监禁,同时剥夺芜草镇副镇长职务,没收所有财产!”
      他知道,一定是那个好管闲事的五皇子!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竟有本事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都翻了上来,连证据一并上交了军事法庭,还把芜草都尉叶鹏飞扯了进来。但一想到身为第二军枭漓都尉的族弟胡安,胡平立即换上一副小人得意的嘴脸。要知道,他可是受胡安的指使才去故意挑衅新兵营那群人的。不管出了多大的篓子,他都坚信,他的族弟不会弃他不顾的!
      哼!等他恢复了原来的身份,看不把那群人拔下一层皮!一想到直系皇族血亲在自己脚下连连求饶的惨状,胡平发出了阴阴的笑声。
      “胡前副镇长,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呢?记得说给阎王听,让他老人家也乐乐,好少受点苦头哦!”
      胡平赫然抬头——窄小的天窗外,有着一双美丽灰蓝眼眸的恶魔,隔着木质栅栏,向他展开了徐徐笑意。

      第二天,胡安带着好不容易到手的特赦令匆匆赶往监狱,见到的只有一具死状甚惨的尸体。已经变成紫黑色的额头正中,插着一根碧蓝色的长针。
      胡安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当然知道要将一根如此细长纤弱的针穿过人的头骨需要多么精纯的“力”的支撑,更何况还是远距离进攻!而他的对手,就拥有这种力量!返回军营的路上,胡安立即密令自己的心腹去与那群恐怖的冷血杀手取得联系。
      真是小看你了呢,尊敬的五皇子殿下……似乎不能再让你这么嚣张下去了。
      在胡安采取行动的同时,三份密折也分别上呈到了海岷周相、海岷皇与飞红城副城主西奥•库托亚的面前。

      自从和施傲好好交谈过后,我一直以为我的办公室大门可以就此过上悠闲的日子。但事实上,这小子再次在我面前把我的门当作了“无敌穿墙术”的实验对象。
      “有事吗?”我放下手中的笔,笑眯眯地指了指角落里的软椅,“坐下说吧!”
      他紧跑两步,又紧急180°掉头把门关紧,再一步跳到我面前,压低嗓门问道:“是你杀了胡平?”这一次,他似乎不再像以前那般火冒三丈。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我站起身,侧头微笑。
      他有些尴尬地别开了视线,但随即又皱起眉头瞪向我:“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蠢事!你知不知道……”他说不下去了:那道冷若冰霜的眼神让熟悉对方风格的施傲彻底明白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蠢事么?”我斜眼看向施傲,“我很意外,一向最爱护新兵的施副营长竟然会认为让那三人上断头台才是智慧的行为!”
      “我……”施傲有些懊悔自己的莽撞和口不择言。他当然知道那三人被泼了多大的一盆脏水。如果没有五皇子的及时行动,那三个好男儿就要带着这份屈辱饮恨九泉了!刚接到消息的时候,他登时就六神无主,想不出任何办法,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军事法庭把人带走。所以,当听到那三人平安归来以及胡平的死讯的时候,施傲的心立即回归原处,同时对也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羞愧,以及为五皇子深深地担忧。他想知道五皇子究竟是怎样考虑的。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掉胡平呢?难道是因为胡平动了新兵营的三个人吗?一个直系皇族会把新兵们看得如此之重,甚至不惜向第二军,向芜草镇的大军权发起挑战吗?
      不等他出言解释,我有些生气地把自己摔在椅子里,冷冷地摆了摆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的人想死,我也拦不了。”看到他眼中的难以置信,我轻轻吐口气:“我就是要用胡平的死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知道,想动新兵营,得先摸摸脖子上的这颗脑袋牢不牢!”真是,非得我说出来才相信吗?
      施傲的表情猛地一震。他呆了片刻,扭头呼出一口闷气,似是呼出了连日来的郁闷和压抑。随即,他淡淡地笑起来:“以后有什么计划,也算上我一份吧!要不然,天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被你吓出心脏病。”
      施傲也会开玩笑了?有进步!“哦?真的要和我掺乎到一块儿去的话,可是会很麻烦的哦!”我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瞄向我这个一贯看我不太顺眼的搭档。
      他似是下定了决心:“若是为了新兵营,傲不会惧怕任何麻烦。”高昂着头,挺直身姿,一字一句,他说得很慢,很骄傲,很坚定。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喷发出来的傲气、强大、坚定,令我从心底感到欣赏。我想,在新兵营,他应该不是我要去保护的对象,而是将和我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
      我低下头,笑了笑:“老爷子那边已经摆平了?”
      他一愣,随即点点头,故意无奈地大大叹口气:“因为上层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让萧墙之事闹大,而且还有你这五皇子强硬的干涉,胡平闹出来的丑事也让大家感到为难,所以现阶段那三人不会再有事。”说完,施傲顿了顿,笑道:“不过我想,就算日后有人想翻旧账,也得先掂量掂量有没有这个本事在你眼前把人带走。”
      我冷冷一笑,沉声道:“傲,你是低估我了还是小看你自己了?不要告诉我你的智商就这么点。”我懒洋洋地趴在木桌上,盯着他,点点自己的太阳穴。
      施傲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了。他思索了片刻,神色一凛,坚定地说道:“请五皇子放心,傲会多加注意。”他行了礼,转身走了出去。神色虽无异常,但脚步确实有些凌乱。
      我知道这很为难他,但他必须明白:有的时候,敌人并不仅仅来自前方。
      前有狼后有虎么?且看最优秀的猎人能不能掰下野兽的利牙!

      这里是芜草镇平静的一天!
      溪来和车溟带着新兵营的小伙子们在教场上挥洒着宝贵的青春年华。远处急急地奔过来三个身影,对着两位教官“啪”的就是一个标准军礼:“报告溪来教官!报告车溟教官!穆千驹、苏谨、杜湫请求归队!”三人的眼里都充满了激动与热切。毕竟在鬼门关前兜了一圈,再见这些亲爱的弟兄们,自是心生暖意。
      溪来回礼,然后微笑着在三人的肩膀上各捶了一下:“身体完全恢复了吗?”
      “报告教官!跑100圈都没问题!”苏谨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笑着开口。
      不过杜湫关注的显然是另一件事。少年四下张望一阵,忍不住问道:“车溟教官,营长呢?”
      车溟向身后一指。众人探头看去: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正拿着一截树枝在地上来来回回地划拉。乍一看上去,还以为是一堆无人问津的杂物垃圾什么的。等走进了,还能听见他的嘴里在不时嘀咕着令人难以理解的音节。三人立即列队,整齐地小跑过去。
      听到脚步声,我拍去手上的尘土,站起身:“哟!来啦!”
      “营长!”三人齐齐向我行礼。
      “回去训练吧!中午一起吃饭。下午放假,你们也跟着休息好了。穆小子,带上几个兄弟,陪我去趟你家。”我拍拍穆千驹的肩膀。
      “诶?我家?”
      “给你们料理后事!弄坏了街坊们的房子,总要修好不是?”天知道这帮臭小子们的破坏力指数有多高:一堵墙、10m长的木篱笆、街边凉亭……偏偏老爷子还不允许第三军插手。天!我的木工手艺可不敢恭维啊!

      芜草镇作为海岷陆地边境第一大镇,其规模也是非同凡响。整座镇子分为内城和外郭。居住在以永兴区为中心的内城里的,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而外郭的居民多为镇上的普通民众。简单说来,就是一堵坚实的城墙门将芜草镇分为了两个世界。
      而穆千驹的家,在外郭地区的外层。再向北走半个时辰,穿过新兵营专用的“模拟实战区”,便到了海岷边境。再往外,就是“千里坟场”萨沙高原——海岷与野日之间的真空地段,举行疯狂野战的绝佳场所。

      穆千驹、游宇曦、陆子豪、杜湫和苏谨,还有一个来自第三军的志愿者聂嵘,一共六人,站成一排,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奇异场景——
      穿着一身皱巴巴工作服的年轻人,满头满脸的灰,嘴里咬着三根长钉,身边放着一堆木片木棍,正蹲在简单搭起的脚手架上,抡着锤子一记一记敲打着房梁。大大的太阳下,满身的汗水沁湿了身上的薄背心,晶莹的汗珠一刻不停地从他光洁的额头上滑下来。邋邋遢遢,毫无形象可言。
      这人谁啊?
      “哟!小伙子!我这里还有点木头!能用上吗?”隔壁大叔慷慨地将一堆砍好的木柴丢在脚手架下。
      “谢谢大叔!帮了大忙啦!”我转过头,正巧看到了那六只呆头鹅。于是,我便放下了手里的活儿,灵活地爬下了脚手架,对着聂嵘行礼:“是聂嵘吗?非常感谢你过来帮忙。”因为平日里经常麻烦第三军的弟兄们,一来二去便有了几张熟面孔。这聂嵘便是我向第三军讨来的帮手。
      只是一个小小士兵的聂嵘哪里收到过这种待遇?当下,这小伙子就不知该把手放哪里好,说话都结巴起来:“不……不……夏……夏营长客……客气了……”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细细打量眼前的人。他实在是看不出来,眼前这个跟泥瓦匠无差别的年轻人,就是新兵营营长,也就是传说中的五皇子夏洛!
      我一笑:“我们都不太懂建筑活,所以还请多多指教!”扭头冲着还没换过神来的五个人大声呵斥道:“迟到啦你们!呆站着干嘛?干活!”
      轮番的指令下达,五个年轻人才大梦初醒,极其手忙脚乱地拿起工具,忙活起来。不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

      身为唯一专业修理人员的聂嵘是不需要动手的,他只要在众人之间指导查看,偶尔帮帮忙就是了。刚开始的时候,聂嵘还在为彼此身份悬殊而有些战战兢兢,但当五皇子第三次把石灰抹到自己脸上时,他再也克制不住地大笑起来。这一闹,隔阂就消失了。而修理工作就在融洽和谐的氛围中接进完结。
      休息间隙,七个小伙子坐在街坊邻居们提供的长凳上,穆千驹的父母更是准备了茶点慰劳这群令他们打心眼里喜欢的年轻人。老伯也曾经是铁涛军的士兵,退役之后便在芜草镇安家,娶妻生子,过普通老百姓柴米油盐的日子。驻扎在芜草镇的士兵们来自全国各地,像穆千驹这样父母均健在的当地兵真是少之又少。这也是为什么穆千驹号称“铁涛军最幸运士兵”的原因。
      我饶有兴趣地听街坊们天南海北地瞎侃,杜湫、陆子豪、苏谨和聂嵘带着一群唧唧喳喳的小孩子扎堆蹲在地上玩拍石片,穆千驹和游宇曦则忙着将刚刚扎好的木篱笆插进土里固定住。所以当警报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愣。然后,像是谁下了一道无声的口令,所有人立即丢下手里所有的东西,发了疯般向内城方向跑去。而在一片惊悚的尖叫声中,一个敏感的词汇瞬间刺入了我的耳朵——“野日”!
      一把抓过穆千驹,嘱咐将惊慌失措的民众送到内城,我便带着剩下的五人逆着人流,向反方向奔去。一路上,同样出身芜草镇的苏谨一反常态,表情严肃,周身透出难以掩饰的肃杀之气。他看了看我,咬牙,像是用力把字一个个挤出来般说道:“营长,是野日的奇袭部队。他们……又开始扫荡了。”
      原来如此……我早就知道,这芜草镇绝对不是书上所写的那般平静安宁。一个边境重镇会有“安居乐业”这个词存在吗?用膝盖想都知道不可能!这些年,野日有些忌惮日益强大起来的海岷,两国之间的大碰擦是没有了,但像这种小偷袭还是家常便饭。但,怎么会是这种情况?遇袭都不上报的吗?
      似是看出了我的疑问,陆子豪紧赶两步,凑上来小声说:“营长,我听说是上位们不愿乱了交接的友好气氛,所以……上头的命令,只要是不出人命,就任他们……”少年没把话说完,因为他看到了苏谨几欲喷火的血红双眸。
      “不出人命?那么街坊们的钱财呢?辛苦饲养的牛羊呢?房子呢?就任凭他们抢夺破坏吗!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年轻人的怒吼震得我一阵晕眩。同时,心里那点血气开始从长久的沉眠中逐渐转醒。心里,决定已下!
      我猛地停下脚步,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凝神听了听——是骑兵!果真是从飞红城方向过来的。人不多,大概10人。估摸着20分钟之后就能看到人马了。我抬起头,对已经气喘吁吁的聂嵘说:“能做两三套能把马绊住的东西吗?比方荆棘网或是绊马索之类的。”
      已经几近体力透支的年轻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头:“能!但是要有材料。”话音刚落,他便惊讶地看向我。
      我却转开视线,对着已经自动排成一列横队的四人下令:“陆子豪,拿着我的印鉴,用你最快的速度去找当地官员。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保证所有居民顺利避难……若是遇上穆千驹,让他立即来‘实战模拟区’……苏谨,聂嵘就交给你了!一定要优先保护他的安全……这是命令!”知道这小子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但现在不是让他发扬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
      被我狠狠瞪了一眼,冲动的小子终于收回了展露在外的锐利爪子。
      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我高声下令:“剩下的,跟我行动!”
      “是!”
      聂嵘惊愕地看着这支三人小队跑步走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觉得这只小队跑起来的气势足以比得过千军万马!他保持着下巴脱臼的惊愕表情转向不知何时跌坐在地的苏谨。
      此时的年轻人一改刚才杀气腾腾的模样,显得有些茫然无知。他呆了片刻,随即狠狠敲了敲脑袋,重重吐出一口气:“待在营长手下这么长时间,我竟然还是如此幼稚……给营长丢脸了……”随即,他腾地一声跳起来,用力拍拍脸颊。放下手,他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只是往常单纯透亮的眼睛里多了一份坚毅与沉稳。年轻人转身,非常干脆地对聂嵘说:“说吧,你需要什么材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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